《嫁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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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时衣-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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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这附近.来认个门。”

“家里什么都没收拾,乱得很。”沈芳先是有些忙乱,后来又笑了:“你可别笑话,快进来说话。”

院子的确不大,说是两进,前头不过是一间穿堂带两间耳房,看来是住着下人。再向里走.进了正屋。沈芳指着东厢说“我们住这间.西边给宝儿住。”

“咦?宝儿呢?”

“她有些着凉,吃了药睡着了。”

“要紧么?”

“没大得,想是夜里踢了被子。

沈芳领小冬过去,那小姑娘果然睡的正熟.脸儿红扑扑的如苹果一般。小冬放下一个小荷包在她枕边,轻手轻脚的又退出来。

屋里收拾得简洁大方,一应木器都是半旧的。

“这些有的是原先房东留下的,有的是亲戚家里匀过来的。”沈芳笑着说:“住租来的房子,也不想精心收拾,总觉得不是自己的地方.收拾了也没有意思。”

这倒是,少了份归属感。

但沈芳是个能干的人,即使她说没怎么收拾,看起来也很齐整。

嘻个丫鬟端茶进来,小冬接茶时一扫眼,发现她的腰身臃肿.即使衣襟长而肥,也遮挡不住了。

沈芳自嘲地说“地方太小,这个要生下来,还不知道怎么住小冬没按这个话,沈芳的心里必定不象嘴上这样看得开。可是这时候的女人要做“贤妻”,这种刺心的事是绝对避不开的。

沈芳问:“你今天穿戴这么齐整,是做什么去的?”

“四公主请客赏菊花,我觉得怪没意思的,就先回来了。”

“四公主啊……”

沈芳还曾做过她的伴读呢,那可不能算是很愉快的经历。不过沈芳说起来倒是很看得开:“那段时日见了不少人,也经了不少事,说起来倒比旁人多了一段阅历,四公主是个要面子的人,待人也不算苛刻。”

可也算不上宽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喝完一杯茶小冬就告辞了。红芙看小冬出来之后似乎心情仍旧不好,隐约能猜着一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姑娘大了总要嫁人,可是嫁了人,有几个还能象做姑娘时一样过得无忧快活?

小冬撩开一点帘子朝外面看,轻声问:“你上次回家,家里可还好?”

红芙怔了一下才想起是问她、忙说:“家里都好,哥哥已经娶了嫂子生了孩子,侄子都快有桌子高了。姐姐也出了嫁,家里光景比先前好多了。郡主赏我的银子我留给了家里……”

小冬听着她说着,可是却没听进心里头去,只觉得有些恍惚,心里却又什么也没有想。

街上热闹,车走的不快。快过街口时,忽然有人从后头赶上来,倒过马鞭磕了下车壁:“小冬妹妹。”

小冬抬头就看见秦烈的脸庞,他从马背上俯过身来,两人脸庞相距不过尺许,泰烈微微笑着,剑眉星目,一张脸说不出的英气。

55章菊花

人们经常都是这样,越是熟悉的人,越是熟悉的脸庞,就越容易对他们的相貌视若无睹,眉毛什么样,眼睛什么样,嘴唇什么样,下巴什么样。乍提起来只觉得,啊,很熟悉啊。可是要细说说,却觉得十分茫然,描述不出来。

然后某一天忽然间一抬头的时候,看见这个人,终于有个瞬间不是想起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不是作为一个符号一样,令人熟视无睹。

小冬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楚秦烈长什么样子。

秦烈笑着问她:“你这是从哪儿来?”

小冬有些恍惚,秦烈又问了一次,她才回过神来,“啊。。。。。。四公主下了帖子,请我们吃蟹赏菊花,我提早回来了。”

“四公主府上的菊花有什么好看的?落霞池畔的菊花开得才好呢,我陪你一块儿娶那儿瞧瞧?”

小冬犹豫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犹豫。

换作平时她应该一口就答应下来。

“人一定很多。。。。。。”

“去吧,再下一场霜,菊花也该谢了,现在不去,今年就看不着了。”

他的声音温和,目光诚挚,小冬终于点了点头:“好。”

秦烈笑了,秋高气爽的天气里,艳阳照得他的脸像会发光一样。

人果然很多,但花还是开得很好,菊花开在秋日里,这本是一个清冷的季节,可是这些各式各色的菊花却硬是在清霜里开出一地繁华来。那种灿烂的金黄,华美的深紫,层层叠叠的叶子铺成一片墨绿的底色,大片大片绚烂的花在这上头绽放。

人越来越多,车过不去了。

小冬下了车,秦烈走在她身旁,护着她朝前去。

路两旁有搭起的花台,上头是各家的名品菊花。

“你瞧,这绿色的牡丹菊,果然很像牡丹。”

小冬探头看了一眼,“菊花就是菊花嘛,为什么偏要学牡丹的样子?”

秦烈笑着说:“好看就成,不用计较太多,咦,前面那是墨菊,走走,去看看。”

赏菊的人虽多,可是有秦烈在旁边开道保护,小冬顺顺当当的就站到了花前头。

这墨菊颜色沉紫如墨,小冬记得安王又件袍子就是这个颜色,然后马上又想起“人淡如菊”这个词儿来,忍不住想笑。

秦烈问:“嗯?你笑什么?”

小冬的心情终于好起来,可是自己在偷偷肖想老爹的姿色,这可不能和秦烈分享。

“没什么,我们去那边儿看看。”

还有人家的菊花品种并不算名贵,却胜在独具匠心,有一家端出来的就是悬崖菊,花从假山石上蜿蜒悬垂,仿佛一道花的瀑布,风吹来花叶轻轻颤抖着,这瀑布仿佛是流淌的,有生命的,垂彩流香,欢悦地流淌向远处。

“喜欢么?”

“嗯。”

“那我给你揪一朵?”他一边说一边往上撸袖子。

小冬连忙拉住他,这花的旁边可有人看着呢。真被逮住了,那可太丢人了。

秦烈在那个看花的刀子一样的目光中把袖子又放下来,讪讪地笑着:“那。。。。。。回来给你买两盆。”

小冬笑着摇头:“不要了,家里也有许多。”

“咦?那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不都是菊花。

秦烈一本正经地说:“你难道没听过,家花没有野花香嘛。”

这玩笑本来没什么,秦烈经常同她说笑话,但是今天小冬偏偏对这句话很敏感,秦烈说了这话,小冬没有笑也没有说话,静静站了片刻,又朝前走。

秦烈有点忐,忙跟了上去。

刚才那话不妥。

但是。。。。。。小冬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啊。

走出一段,小冬才轻声说:“对不住,我今天心情不是太好,不是冲着你。”

秦烈虚心赔罪,“我也莽撞了,总把你当小孩子,其实。。。。。。”

其实她早不是小孩子了。

只是以前她年纪还小,许多烦恼还不会找上她。

“是不是,今天出了什么事?”

今天出了什么事吗?也没有。没人的罪她,也没发生什么事,一切都很平常,只是她的视角变的不同了。

“今天赏花会只见着四公主,没见到驸马,也没人提起他,反正京城无人不知四公主的驸马有多么老实,身边的通房侍妾早遣得一干二净,身边一个丫鬟也近不得。六公主也去了,我还看都罗渭,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好像抽去了脊骨。回来的时候,路过沈芳姐姐家,去认了个门,沈芳姐姐可算得贤惠周全,可是。。。。。。她的丫鬟还有了身孕。我只是在想,四公主她们靠着公主的身份辖制丈夫,沈芳姐姐不是公主,所以必须得贤惠——可是夫妻之间,难道非得在中间夹上几个人不可吗?不能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小冬只要一想将来自己嫁得男人,还会和旁的女人那个那个,这个这个,顿时感觉浑身发毛,这年头可没有安全套那种东西,就是有——心理上的这种厌恶,她这辈子估计都克服不了,想起来就觉得胃里难受想吐。

也许是她太理想主义,穿越女不能改变整个时代,只能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时代,她觉得自己已经渐渐融入了这里,变成了这里的一份子。可是别的事都行,唯独这件事不行。

在现代,女人们说,牙刷与男人不能与人共用。

小冬也十分无奈,可能现代的一切她都能抛却,唯独这句话怎么也忘不掉。

秦烈吁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过,小冬居然也会为这种事困惑烦恼了。

她果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秦烈也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身边的人。

小冬戴着一顶珠串垂纱帏帽,身形窈窕,举止娴雅,声音柔和中透着清脆。

再过一年半载她也就到了及笄之年——

秦烈犹记得初见她时的情形,一张笑脸还没有巴掌大,雪白粉嫩,眼睛水汪汪地黑白分明,又乖巧又聪明,活像一个大娃娃。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的吧,可也有的人不是如此,我爹娘就是一心一意地。”

啊,对。

小冬一时倒忘了,秦烈的爹娘就是例外。

他娘不用说了,他爹却是难得一见的痴情专情,扛着来自长辈,亲族,还有各种林林总总的压力,硬是将秦烈的娘娶进了门,而且恩爱和美,虽然后来他撒后一走留下苦命的娘俩在人世艰难挣扎,可不能因此否定了他的真心真意。

但是像秦烈的爹这样的男人毕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啊。这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挑?拿着显微镜都挑不出来。

连自家老爹还有三个妾呢——呃,等等,得减去失踪的那个,那么还有两个,自家哥哥。。。。。。呃,现在妻还没有,会不会有妾。。。。。。这个说不准。

八成,也是会有的吧?

秦烈呢?

小冬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从来未曾这么细致的打量过他。

好像,似乎,也许,她想象不出秦烈一手抱一个,享齐人之福是什么样啊。

“我将来,也会这样。”秦烈用“今天晚上吃面条”一样平淡的口气说:“成了亲,就像我爹和我娘那样,彼此一心一意。”

小冬也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真的?”

秦烈看着她,隔着帏纱,小冬也能感觉到他目光中似乎有能烫伤人地灼热:“真的。”

真的。。。。。。就真的吧,为什么要盯着她说?好像在和她下保证发誓言一样。

小冬脸发红,而且越来越热,还好隔着一层纱,秦烈应该看不出来她连红没红。

明明已经是秋天,风也很凉爽,小冬却觉得脸热得要烧起来了。憋出一脑门汗,胸腔里一颗心怦怦直跳,她只顾往前走,眼睛在各色各样的菊花上面流连,只觉得一片色彩斑斓,远处青山隐隐,这时节有的树叶泛黄,枫叶也被霜染红,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落霞池碧波荡漾,水波温柔的拍着岸边的石头,一波褪下去一波又漫上来。

她一直到回府之后,脸都还红扑扑的,胡氏问:“脸怎么这样红?晒着了?”

“不是,今儿天气热。”

胡氏有些疑惑,天气热?

“妈妈帮我去厨房看一看,我想喝碗甜汤。”

胡氏忙说:“好,好,我这便去。”

关上门,小冬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那扇常有人进出的窗子,忍不住微笑。

她斜身在榻边坐下,顺手拿起竹枕,在脸上轻轻挨蹭,竹枕已有凉意,胡氏已经说要将之换去,案头也摆着一盆菊花,花已经开了数朵,细细的辨,嫩嫩的蕊,花朵彼此都挤挤挨挨的,十分亲密热闹,给屋里多添了几分生气与颜色。

红荆端茶进来,小冬连忙坐正。

“郡主,今天赏花会热闹么?”

小冬答了句:“很热闹。”

说话时她想起的却不是四公主家的花会,而是那一派山光湖色的落霞池畔风光。

“你们在家今天都做什么了?”

红荆想了想:“也没做什么,和平常一样——啊,对了,今天中午时沈公子来过一趟,好像有什么事,我和他说您出去了。”

“哦?他说了什么事么?”

红荆摇摇头:“那到没有。”

56章画中人

小冬实在想不出沈静有什么事找她,一年大二年小的,沈静的言行举止越发规矩,处处都避着嫌,他若有大事,肯定是找安王,要是小事,那就找赵吕,实在没事,也不会跑来找她。

沈静后来也没有说是什么事,过了一天小冬又遇着他的时候问起来,沈静只是笑了笑,把话岔开了。

或许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重阳节宫中传宴,小冬早早进了宫,圣慈太后正由宫人服侍着梳妆更衣,礼服由宫人们捧着,一重重一件件说不出的锦绣华美。

“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福寿康宁。”

圣慈太后朝她招手:“快起来。”

小冬笑嘻嘻地凑近前去,采姑笑着让开位置,小冬替圣慈太后抚平领襟,结好系带。

“你父亲和哥哥呢?”

“他们在前头呢。”小冬扶着圣慈太后的手,“皇后娘娘她们也该过来了。”

“嗯,时辰差不多了。”圣慈太后吩咐采姑,“去取些糕饼来,你先垫一口,今天事多。”

采姑端了一碟重阳糕来,上头还撒着些木樨花,热腾腾才刚出锅,有一股甜蜜蜜的香气。

小冬也不客气,捏了一块吃,圣慈太后说:“小心烫着,慢些吃。”

采姑倒了茶来给她,小冬就着茶吃了两块糕,果然皇后带领后宫嫔妃们也来了。今天各人都是按品装扮,皇后一身鸦青服色,戴着珠冠,比平时更显凝重呆板。她身后跟着的是明贵妃,她小病不断,只比皇后的减一等,她有些消瘦,身上的冠服缝制之时她应该比现在丰腴些,现在穿起来空荡荡的,有些撑不起来。

小冬很自觉的朝后站,离五公主不远,她脸上红痕犹在,似乎又浅了些,看上去淡淡的粉,仿佛残雪未融,桃花新落,并不显得难看,这时女子常贴花钿,做梅花妆,桃花妆,五公主这样看起来倒别又一番秀丽。

虽然染上了恶疾,可是却保住了性命,容貌也算是保住了,五公主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两了吧?

小冬把玩着彩绣香囊,里面装着红艳艳得茱萸。

五公主倒先寻她说话:“前几日四姐姐府上的赏花会,听说十分热闹。”

小冬点头说:“倒是去了不少人,赏了菊花,还做了些诗。”

倘若五公主去了,想必别人是压不住她的风头的,从前的五公主堪称才貌双全,满京城里没人比得上,说长相,除了姚锦凤小冬真没见过谁能越过她。论才华,公主,宗室女,还有小冬认识的一众闺阁千金里头也没有像她一般出色的。

“六妹妹也去了?”

“啊,去了。”

“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她过得还好吧?”

五公主和六公主不和这是人人皆知的,六公主以前处处都被这个姐姐压一头,加上双方的母亲也争宠较劲,算是积怨已久,五公主一病,若说有谁高兴,那肯定是六公主。

五公主的话听起来并不是刺探或是讥讽,倒像是很真心实意的在关切六公主一样。

“六姐姐看着挺好的。。。。。。”

只不过六公主的快乐,是建立在旁人的痛苦和忍耐之上的。罗渭被磋磨的和从前相比都判若两人了,罗家也不复往日的平静和睦。

小冬腹诽,其实皇帝你是看罗家不顺眼,有意整治他们家的吧?你家女儿没管教好,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了臣子家,人家不能打不能吗,得让着,供着,怪不得都说女儿要往高嫁,媳妇要往低娶,门第高气焰太盛的媳妇进了门,实在是祸非福。

“听说你哥哥已经回了京,省的你天天牵肠挂肚了。”

小冬点头说:“是啊。虽然父亲说出外磨砺是好事,可叶安实在太远了,捎封信路上都要走那么长时间,我觉得那儿天气该冷的时候,已经早早让人送了鞋袜衣裳去,到那里还是晚了,都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呢。”

五公主愿意和她扯家常,小冬也不介意陪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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