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遗愿吧?”
“哼,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想让我俯首跪在你脚下祈求你的饶恕吗,可惜,我真岚天生不是这种人!其实这账,根本不用你来还,你三哥李皓在你祭天后整日郁郁寡欢,时常在纸上写你的名字,即使下了狱也不忘记着你,等到他举兵谋反继任大统后,第一个对付的也是我,我已经受尽百般折磨。可当年北魏压境,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保得住你的西凉?你以为襄王能保得住西凉?是我真岚拼尽自己的全力护住了这个国家,是我!如果不是我,你跟你的三哥襄王都得滚出酒泉郡,根本轮不到你今日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默然看着她,目光从她倔强挺直的肩膀,一直流连到她染了血的紫色衣角上。似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瑟缩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我忽然笑了起来,低声道:“你永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冥顽不灵。呵,你保住了西凉?若不是你一心渴慕你儿子的太子之位,偷偷谴人去中原搬救兵,愿割让西域五座城池来换,他们怎么会派兵压境?你以为若我父皇知道此事,还会留你的贱命到今天吗!再者,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若是父皇,不杀了你简直天理难容!”
“李宝墨,你,你别过来!”她狠狠背过身,狼狈地一步一步退后。
我微微一笑,抽出地宫中挂在石墙上的那柄宝剑,眉宇渐渐沉下来:“冤有头债有主,我来这里本来就是送死的。至于你,你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她脚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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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回 高唐星主5
我举着剑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她一步一步向后退步。
杀气四动,地宫下,阴风乍起。
……
“阿墨,你知道你的错在哪儿了吗?”
“为师一直当你长大懂事了,可如今你竟然动了杀人的念头!你说,为什么!”
“阿墨,你有什么瞒着为师?难道你就这样不相信为师、不能为你做主吗?你到底为什么动了杀人的心思……”
……
耳边再次回荡起师父的严厉的诫言……我蓦然一顿,师父。
想起自己在白寒潭发过誓,此生就是死也决不再伤害众生……如果我今日杀了真岚,师父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我微微放下手中的剑。
该怎么办,怎么办?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还有我和三哥的仇……我不惜背叛师父从中天回到西凉,难道不是为了此刻吗?如今我的仇人就在面前,我真的要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吗?
师父,你告诉我,你告诉阿墨该怎么做?!
我握着剑的手不停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雪亮的剑身也跟着一起颤抖起来。
真岚一步步往后退,她的功力已尽被废,如今再难对我有任何伤害,我还要杀了她吗?
不,是她毁了我,是她毁了我的父皇母后,还有三哥,如果不是她,我如今还是无忧无虑的西凉九公主,我不会失去父皇,失去母后,还有二哥,朝颜,我岂能这么放过她?!
可是如果不是她,也许我这一生都没法进入太上神宫见到国师,再拜国师为师,此生能看到那一袭白衣,对我春风一笑,对我悉心教导、爱护有加,我还有什么不能满足?
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师父之命,无有不从,师父之话,无有不听,旦有差错,任凭师父处罚,生死无怨!天地为证,始祖为鉴!
不,我不能杀她,不能像上次面对迦香帝姬那样动了杀气,不能再召唤出梼杌祸害人间。
这里是西凉,如今已是三哥的国度,我不能让他看到我杀人不眨眼、满手血腥的样子,不能让他身处妖魔肆虐的热土,因为我的缘故而遭受魔尊的杀戮。那不是我,不是他心中如有狐绥绥的阿墨,不是那个整天计算着倒霉驸马的西凉九公主。
“咣当”一声,宝剑落地,地宫中的阴风化为一片虚无。我转过身,不再去看真岚。
“你,你不杀我了……”身后的那个声音疑惑道。
我微微闭上眼,再睁开眼时面前已一片清明,“老妖婆,你别得意,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软弱,而是因为你不配,不配脏了我的手,也不配玷污我师父临渊之名。既然我三哥早已为他的王妹报了仇,从今往后,我与你之间再无干系!”
……
话一说完,地宫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掌声。
门缓缓开启,满头白发的魔尊踱步进来,看着我的眼睛带了几分赞许的味道。
“果真是中天国师临渊的高徒,面对仇敌,也能有如此心胸,星主拜服。”
我知道他方才肯定是故意放任我和真岚在此地宫里,心想着我肯定会杀他的人,着他的圈套,便微微别过脸,道:“晚辈不敢当。”
魔尊大抵见我没有半点惊惧之色,有些无奈,抱着胳膊低声道:“姬辉夜不见了,不在客栈,也没来高唐塔,想必是不愿淌浑水,早已放弃你离开了西凉吧。”
我的反应很冷漠:“哦,这样啊。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倒是劳烦星主去寻他一场。”
魔尊叹了一声,弯腰坐在我面前,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些:“小公主,你年纪还小,如今有了仙骨,还有好几千岁可以活,不要让我替你惋惜大好年华却断送性命。狠辣的法子我有很多,可我不想对你用这些手段。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送你离开西凉国境,作为,你告诉我七魂骨的安置处。”
我定定望着他的双眼,那里面难得有了一些焦急,还有心痛。为什么心痛?为那个什么七魂骨吗?那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处,为什么他要费尽心机得到它?!
“……星主,除了七魂骨之外,你很在意西凉前太子,也就是真岚的儿子吧?不过,晚辈觉得,星主的在意有些过头了。”
淡淡的一句,却让一旁的真岚脸色剧变,额上汗水一颗颗涌了出来,连魔尊也目光阴冷地盯着我,低声道:“你说什么?在意……过头?”
我笑了笑:“是啊,我看连儿子的母亲都尚且如此,星主的表现,看起来,倒更像前太子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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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回 高唐星主6
话突然断开了,我惊愕地看着他忽青忽白的脸,深邃的目光里,悔意、怒意、杀意、恐惧之意糅合在一处,双目渐渐变得赤红,就这样死死看着我。我一下子被惊醒似的,皱起了眉头。
不是吧?随口一说就说中了?难道废太子真的跟他有关系!
“你刚说了什么?”
他的嗓音骤然变得妖异低沉,令我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晚辈什么也没说!那个……今天天气挺好的!风和日丽,神清气爽!”
魔尊看了我很久,张嘴正要说什么,忽听石门外的妖兽惊天动地的大吼起来,紧跟着石门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震荡,整个地宫都为之震颤。他立即起身,闪电般窜了出去!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石门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生生砸烂,碎石飞溅。烟尘滚滚中,有个玄黑幻影慢慢走了进来。我眯了眯双眼,将面前翻卷的尘土随手拨开,立即见到魔尊的坐骑妖兽被那人砍成两截,血流满地,早已死透了。
那个黑色幻影一直走到魔尊对面五尺处,忽然停下了。他的半边身体被方才的妖兽之血溅射上了不少,整个人此刻诡谲阴冷,却又坚毅得仿佛一杆青竹。
眼见来人,一旁的真岚浑身都开始发抖,突然起身朝他扑过去,尖叫起来:“姬辉夜,快来救我?!姬……”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魔界中人竟然向冥界赤鬼城的教主求救,看她的样子,想必他们之前必定熟识,只是当初那老妖婆设计将我祭天的时候,不知道魏无忌在从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话未说完,真岚被脑后的一阵重击而跌倒在了地上。我收回手,取了绳子将她手脚缚住,往一边的石墙跟处一丢。这个老妖婆素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与其让她冲上去搅乱战局,不如让她晕过去,起码还安静些。
见魔尊和魏无忌都看向我自己,我赶紧摆了摆手:“没什么!你们继续!”
虽然魏无忌一身黑袍戴着风帽,但我还是能感到他朝自己看了一眼,只是很快又淡淡移开,对上了魔尊。他的声音从来都是偏冷的,这次冷得分外彻底:“听闻星主你一直想见我,甚至数次派人前去客栈骚扰,连一个近似普通人的九公主都不放过,无非是想要探底。如今我来了,你何不彻彻底底探个仔细?”
我无意识地咬住嘴唇,现在冥界和魔界两大领头人物齐聚这高唐庙下的地宫,若是被六界中人知道,只怕会掀起种种的传言和议论热潮吧。这魔尊虽然功力高深,掌管魔界上万年,但看得出他在面对魏无忌时颇为防备,旁观者清,看得出此时的魏无忌显然要比魔尊更加深不可测。但若是魏无忌都能压得住魔尊,那师父的功力不知要高深过他何种地步了。我是个中天小弟子,此刻索性装哑巴躲在比较安全的地方看戏。
魔尊上下打量他,目光中有不信,有赞叹,有疑惑:“教主此言差矣,我只是仰慕西凉小公主的风采,想要结交罢了。呵呵……只是当真想不到教主竟如此不介意她是国师的仙徒,敢亲自登门来见我,若是临渊知道……”
魏无忌淡道:“你想结交,也不问问九公主愿不愿意?不管怎么说,公主的前世也是我们赤鬼城的人,我如今身处西凉,自然会护佑她半分。好了,星主,如今我人已在这里,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吧。”
魔尊目光闪烁,拱手弯下腰,沙哑地笑道:“教主果然是爽快人……”一语未了,袖中骤然射出一道血红的线,快得惊人,直攻魏无忌的心口。轻微的“咯咯”数声,那道红线的顶端被魏无忌随意用手握住了,力一捏,五根指骨尽数碎裂。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红线,而是一条细长妖化的胳膊,比最薄的刀刃还要薄,其色如血,五根手指生得一般长短,指甲如针尖一般。如今那只手被魏无忌用力攥住,骨骼尽碎,软得好似肉团一般。
“剜心之术?”魏无忌露出一个讥讽的浅笑,“这就是魔尊的诚意?”
寒光一闪,那只妖手齐腕被他手里的剑斩断,魔尊面上掠过一丝痛楚之色,断臂蛇一般游曳而回,钻进宽大的袖子里,没一会儿,他的肘间便被血浸湿了。他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了前所未有的恭敬,诚恳道:“不愧是辉夜教主,倒是我鲁莽了,仅断一只手,足见教主心胸宽大。”
长剑轻轻甩了一下,将上面残留的血珠甩干,魏无忌收剑入鞘,道:“现在可以开始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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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回 高唐星主7
我第一次见到魏无忌对敌出手时那种高超果决的术法,只觉掌心里满是汗水,一想到从前多次挑衅他,突然十分庆幸自己如今还活着。
魔尊神情肃穆,沉声道:“破军即将出世,我魔界一族继承上古妖魔血统,一统六界已是大势所趋,他日问鼎中天,弑杀众仙也是势在必得。我希望能和教主一起将如今这散沙般不停纷争的局面结束,创造一个更强盛的六界新大陆。只是听闻如今可以通过中天仙门的灵药七魂骨被教主所得,又转赠给了这位西凉九公主。教主是个极聪明的人,想必也不愿因此破坏之前的三界盟约吧,若是教主今日能将送给九公主的七魂骨双手奉上,我星主愿无条件开放魔界圣湖底通往中天无影城的通道。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若教主和这位阿墨公主的前世今生纠缠不清,其实是失了教主的身份,令人惋惜喟叹。”
哼,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他们个个都想着如何侵犯中天!只是魏无忌本就拿走了七魂骨,又如何传出转赠给我这样的大笑话?
魏无忌淡淡笑道:“星主此番掏心肺腑之言说给我听,叫我说什么好呢?真不知如今你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在怪我毁坏盟约,还是自己主动撕毁盟约?你以为我姬辉夜如今还会这么看重你们魔界圣湖底下的通道吗?”
魔尊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骤然放轻声音:“教主此话何谓?”
“破军重现,的确给中天打击不小,但星主也要知道,我们在这头忙着,临渊在太上神宫也没闲着。如果还要妄想通过你们魔界圣湖通道攻占中天,解开封印天道,只怕赔上整个魔界都不够。如今我拿到了七魂骨,有办法可以直接进入仙门找到那条龙,又何须冒着风险打开无影城赔上半个冥界呢。所以,我的意思也就是说,星主你如今的砝码已然不够了,一统六界这种事不是你该费心的,即使我今日撕毁三界盟约,也没什么不可以。还有,永远别再背着我带走我的人!”
“姬辉夜,你——!”魔尊怒极狂吼一声,其声势实在不亚于晴天霹雳,我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此前心脏上受到的损伤又开始疼痛起来,只有死死用手按住心口,咬牙强忍。
“你这只千面千影不敢露出真身的老鬼!”魔尊身后八根妖手扇子一般张开,霎时间伸了数丈长,齐齐朝魏无忌砸去,“你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羞辱我?!”
八只妖手从不同的方向齐齐疾射,怕是神仙也躲不过,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终于被我看到了他的命门。魔尊因愤怒丧失了理智,后背露出大片破绽,我猛然起身,捡起地上的宝剑,下一个瞬间便来到他身后,捞起他的一绺白发,“嚓”一声割断收入袖中。
“李宝墨,你究竟在干什么!”魏无忌见状,冷声开口。
我淡道:“我说过,我自己的仇自己报,如今,自己的命,也自己救,不劳你动手!”
魔尊一个激灵,似是觉了我的异动,当即抽回一只妖手,深深没入我的胸膛,将那颗鲜活的心脏抓了出来。我就地滚了好几圈,虽然心脏在他手里被死死捏紧,痛得死去活来,我还是呵呵笑了几声,像是了了一件最大心事,轻声道:“星主,你这招剜心之术,已经过时啦!若是不想要七魂骨了,你就尽管杀了我!”
魔尊射出的八只妖手立即收了回来,他终于发觉自己的头发被我割了一绺。身体发肤,都是通灵的媒介,尤其是他这样擅长异术的,更明白发被人割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眼下我若要请个中天厉害的仙人来咒杀他,他即使不死,也会失去几千年的功力。
魔尊忍了又忍,才森然道:“小公主,你很厉害。但你最好弄清楚,我若不放了你,就是神仙也别想离开我的地宫!”
他背上的八根妖手霎时间变得碗口粗,如八条妖异的红蛇,在半空缓缓摇曳舞动。我躺在地上,无力地看着他妖相毕露,暗自猜测此人可能是蜘蛛魔,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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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回 高唐星主8
此时,门口出一阵龙吟般的剑声,清光一闪,魏无忌的幻身已纵身跳了起来,瞬间便斩断他两只妖手,谁知刚斩断,两只手又长了出来,长甲如斧如刀,没头没脸地朝他身上扎去。但他丝毫不惧,身前腾升起一丈烈火,将那些妖手触须纷纷焚断。
“把九公主的心脏交出来!”魏无忌厉声道。
魔尊停下攻击,喘着粗气低声道:“我可以把心脏还给她,不过这丫头得把头发还给我!”
我笑了笑:“我既然知道冒险拿到星主的头发就会有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