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顿住脚步,强制压下心里的惊慌,假装镇定道:“你想怎样?”
这幅画,对我的意义一直非同凡响。很多时候我也觉得师父收自己为徒,就像师父送给灭魂剑,是一种责任与义务,是因为师父怜惜每一个苍生。
可只有看着这幅画,我才觉得师父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他顾念我思念西凉、思念亲人,更何况那上面还有我永生不能再见的人。所以我一直珍而重视挂在寝殿里,只为了心里无法完满的愿望。
我看着她面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着急地喊:“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是为了寒洲大人,我可以向你认错!”
“好啊,你跪下。”
我看着她脸上的那抹嫣然微笑,缓缓跪倒在地,长这么大,作为西凉最受宠的小公主,这已经是我能付出的所有自尊和底线了。
只是这画绝对不能落到她手里,它是在中天支撑我一步步走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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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画毁情殇1
“没想到你对这画这么宝贝,”迦香帝姬眼眸一转,笑得绵里藏针,“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
“没有!”我心里慌乱得不知所措,却强硬的矢口否认,“那上面画的都是我在故国的亲人,你快还给我!”
她轻蔑一笑,道:“亲人?恨不得你去死的亲人也是亲人吗?也罢,也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宝贝吧。不过,这画是谁画的呢,不会是寒洲吧?”
“不是他!”我立即否认,但凡熟悉师父的人都能看出这是师父画的。
我好言好语的说:“帝姬大人,三太子喜欢的人不是我!不信我跟他可以当着你的面说清楚,你把画还给我,好不好?”
迦香忍不住眉开眼笑,“你以为本帝姬那么傻,让你去请救兵?之前筵席上你代我领舞抢尽了风光,如今还想蒙骗我你跟寒洲之间没有私情?李宝墨,本帝姬有眼睛,清清楚楚看得见。你不让我好过,我为何要让你好过?既然你这么珍惜这幅画……火焰熊熊!”
一道火咒!
我一边狼狈的扑过去,一边撕心裂肺的喊:“不要!!”
迦香伸手一挡,死死的用幻术将我双手钳制住,她是天帝的女儿,我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冷笑着特意将画往我面前一送,我不顾一切的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无论我怎么拼尽力气挣扎,她总是故意让我的手离画只有一点点距离,却又不断地远离。火焰沿着画纸吞吐着燃烧起来,烧得我十指颤抖钻心刺痛。
“求你,求你把画还给我……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我哭喊着,拼命挣扎着去抢画,越接近,火势更猛,愈烫愈痛!痛得我心脏不停的抽搐,却还是一个劲死命的去抢,可怎么抢还是抢不到。
在悬殊的力量面前,我拼命的挣扎显得那样可笑,无能为力的绝望穿透心脏,红肿的十指就像是她无情的嘲讽。
迦香解恨的冷笑起来,画上的火焰烧得更加猛烈,烫的我的手指全是水泡,空气里有肉烧焦的气味。
那画眼看着要烧完了,我僵硬着身躯,面若死灰地看着它在我面前被一点一点烧掉,就这样没了吗?我的父皇、母后、三哥,还有师父的心意,就这么没了……
见快要全部烧毁了,她终于甩开画,我立即迅猛地扑上去抢,却被她从身后用脚一踢,我整个人摔倒在地。
沙地上锋利的刀石刺入腿腹,立时鲜血横流,染红了我的白裙,也染红了泥土。我全然不顾小腿上传来辛辣的剧痛,只是死命地仰着头伸出手去接那落下来的画。
可是只有黑色的灰烬,淅淅沥沥地穿过我的指缝,最后,那把灰烬凄凉地落在我的掌心,烧焦的黑色,落在我迷蒙的眼里,跟我的心一样绝望的黑色!风一吹,顷刻间就消散不见了。
什么,都,没了!
迦香像看臭虫一样嫌弃的看着我,鄙夷道:“你动情敢动到寒洲身上,也不想想他是谁,真是大逆不道!寒洲是未来的海皇,本帝姬是未来的海皇皇后,你是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敢跟本帝姬抢人!”
我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掌心的灰烬,画没了,母后、三哥没了,师父送给自己的礼物就这么没了!?绝望如潮水般兜头将我湮没,那些苦苦压抑着的痛,似如排山倒海般迸发而出。
她说我是杀破狼的命格,她说父皇和师父待我从没有半分真心,是她毁了我的画,毁了我唯一的盼望,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放过她!
沾染着灰烬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
不忠之人,杀!不义之人,杀!不礼不智不信之人,奉天之命杀!杀!杀!
午后的艳阳下,突然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我身上骤然爆发出惊天的杀气!杀气形成黑暗的烟雾冲天散开。
乌云滚滚,遮天蔽日,天地变得昏暗,月之河的湖面上浪涛汹涌,凛冽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所有豢养的灵兽都惊惧地畏畏缩缩。
刹那间月之河湖面裂开三丈,湖水倒灌,整个中天都感觉到了震动,巨大的响声直冲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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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画毁情殇2
一只原本沉睡在月之河底下的凶兽梼杌,挣扎着腾升跃起,在高空中张牙舞爪,狂傲仰天嘶吼,“嗷——”
梼杌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背上的鳞片呈猩红色,暴突的眼睛凶狠地盯着迦香,那是要诛仙的眼神。
梼杌和我身上都充溢着浓烈的杀气,迦香吓得跌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怎么会这样?梼杌是上古凶兽,绝不是那么容易被旁人左右的!你,你只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怎么会惊醒地底沉睡的凶兽?”
“那都是因为帝姬你逼我!你逼我走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吗!”
我心内的杀意越来越强烈,这样撼天动地的仗势和动静必然惊动中天所有人,很快大家都会聚集过来了吧。
“……阿墨,你心思恪纯,将来要和为师一起守护中天,守护天下。”
“你只要拿真心对待旁人,旁人自会拿真心对待你……”师父的话依稀还在耳边。
师父……一想到师父,便触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我杀了人,师父是不会原谅我的,师父说过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向善,怎么办,怎么办……
“中天列仙在上,我临渊执掌中天六百一十三年,今日收宝墨为自己的首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悉心教导,力承师责,不求她振兴中天、闻达六界,但求她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弟子阿墨,今有幸拜国师为师父,日后必定谨记善良为根,勤学苦练,尊敬师长,扶携同门,严守门规。师父之命,无有不从,师父之话,无有不听,旦有差错,任凭师父处罚,生死无怨!天地为证,始祖为鉴……”
师父收我为徒时的承诺,和我拜师时的诺言从耳边淌过。
如果我这么做,如果我杀了她——
不,我不能杀她,不能辜负师父的期望。
……
无数的声音在心底里呼啸,排山倒海而来,仿佛要突破胸腔。
放下仇恨,放下仇恨!
杀气慢慢收聚起来,身上的戾气也开始缓缓沉释,黑云散开,微风拂起,天地慢慢恢复成方才艳阳高照的样子。
“李宝墨,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迦香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
我本能的用力甩开,“你放开!我不能杀你!”
“不,杀了我,成魔吧,本帝姬可以再送你一程,我看你还如何回头!哈哈哈——”她的脸上迸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在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国师的徒弟在中天杀人,是不是百闻不如一见,本帝姬真的很好奇,如果你师父亲眼看见你杀人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摇摇头,“你要干什么?”
“祝你好运,阿墨公主。”
迦香帝姬疾速地退后靠近梼杌,恍若被我狠狠推了一把——
梼杌自卫的喷出熊熊烈火,火焰瞬间就灼伤了她的眼睛,帝姬凄厉的尖叫在九霄城回响,“啊——啊——”
温热的液体喷洒在我脸上,眼前的世界好似都被侵染成了鲜红的颜色。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下来。我茫然地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睁大了眼睛。
帝姬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落在地上,眼睛上有粘稠的血液顺着脸流下来,她的嘴角却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竟然如此挑衅上古凶兽,梼杌怒目而视,眼里杀机明烈。
我想也没想飞身上前,挡在梼杌面前,大声喊:“不要!”
鲜血顺着我的腿腹一直流下来,乱石刺伤的痛让我站都站不稳,冷汗直流,只能对着它虚弱的说:“不要……”
梼杌竟然真的安静下来,只是不解地看着我。
空气里混杂着肉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我赶紧转身去看迦香。她倒在地上,用手捂着双眼,鲜红的血在她的指尖晕染开,流在白色的衣袖上。
我愤怒地问:“你想干什么?”
她嘴角上扬得逞地笑,“残害天帝之女,李宝墨,这一次,我看你该如何收场!”
“阿墨!”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扭头望去,师父的面庞看着有些熟悉,却越来越模糊。迷茫中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师父,我没有杀她,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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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画毁情殇3
我害怕地不知所措,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他腾空飞来。
师父顾不上看我,立时抽出清影剑,一剑劈向梼杌,梼杌看着我,似乎有刹那的犹豫,终究为了自保,猛然退开。师父紧接着就是一招“海阔山摇”,三丈余长的剑气带出明亮纯白的光芒,正气凛然的纯白色照亮了整个天空。
“海阔山摇”这一招看似是进攻,实则是防守的剑招。因为这招虽然出手辛辣,却对着目标用力太猛,难以快速转变方向灵巧追杀极速移动的目标。但一旦中招必死无疑,敌人只能选择避退。
梼杌不停地喷着火攻击他,师父敏捷灵巧的避开,火光与剑光在高空中交织,明晃晃地照亮了整个九霄城。尤其是那惊天动地的剑气,一如既往的干脆果断,气吞山河,威力无比,逼得梼杌连连败退。
正当师父与梼杌拼斗中,流光掌教、九仙、妙风仙子、云灭等人都聚集了过来,有不少弟子也正赶来。他们一边看着师父,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的迦香帝姬,最后齐刷刷地将目光对准我。
流光掌教当机立断让云灭带人清理了现场,除了九仙,只留下妙风仙子、沈询和几个长老。云灭远远地守在岛外,只说有凶兽突然觉醒,为了其他弟子的安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凝光至仙看着空中激烈的战况,特意看了看我,眼里有什么明明灭灭,低声对站在身边的沈询说:“快去取乾坤玉露来。”
要灭梼杌喷出的火只能用真水,乾坤玉露和四海海水,都是真水。
“是,弟子遵命!”沈询说完转身去取乾坤玉露,只是临走之际,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白薇天仙见我两只原本嫩白的手烧得惨不忍睹,裙摆上又都是鲜血,目光在我和迦香帝姬之间游走,两个伤患,让她略为犹豫。
最终,她思索了下,还是向帝姬走过去,为她查看眼睛。
掌教也关切地看着帝姬,白薇天仙看了之后,对着众仙摇摇头,“双目失明……”
我的心一沉,天帝的爱女在中天双目失明,无论孰对孰错,都涉及到中天跟仙界的交情。
白薇天仙立即为帝姬的脸和眼睛敷了药,再用白布将她的眼睛绑好。
我看到其他长老担忧的看向自己,不禁低下了头。
不多时,胜负已分,师父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火龙,他右手施展封印术轻轻点在梼杌的眉目间,推着它迅速下落,重新打回月之河的湖面底。
“杀!破!狼!”梼杌虚空遥远的声音很轻,却锋利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
杀破狼,命运之轮……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硬了,掌教的脸色瞬间面若死灰,风涯上仙神色自若,但袖子里的手猛然一收,深邃的眼暗藏着什么。
只有我,焦急地盯着一人一兽的身影没入月之河底,担忧地看着那消失的身影。明知师父不可能会出事,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在梼杌巨大身躯剧烈的挤压下,月之河的湖水冲天喷发,喷流成巨高的水柱,散开成喷泉状落下来,流火飞花,瑰丽不可方物。
一抹白色身影从中腾空飞起,衣袍猎猎翻飞,他像高不可攀的神明俯瞰着苍生,无喜无悲的双眸能洞悉一切奥秘,他是天地的主宰,至尊至圣!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仰望着那个白衣圣洁的男子,明明只是着了一袭白衣,却让每个人都看见了广阔无边的圣洁光亮,照亮了每个人的心:国师安在,六界平宁!
我仰望着师父那抹白色的身影,心忽然沉得彻底,师父离我太遥远了,我想我永远都触碰不到他……
国师从空中飞落下来,随着他卓绝的身姿翩然下落,乌云散开,光亮透过云层重回大地。他站定在我面前,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迦香帝姬,然后冷冷地看向我。
在场的仙人没有人敢说话,空气似乎凝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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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画毁情殇4
只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方才我还依偎在师父身边,他答应我会一切平安,会早点回塔中看我,可现在怎么变成了另一重境地?
我屈膝跪倒,害怕得不敢看向他,师父生气了,那种怒意透过疾风卷起的沙叶,发出狂烈的吼声。
他的袖子绝然一挥,一股气流猛然打到我身上,我立时被冲击得摔出去撞在冷硬的假山巨石上,感觉心脏都被击碎了,撕心裂肺之痛遍布全身,整个人又重重地落在杂石尖锐的乱石堆里,连带着之前的箭伤,痛得我眼前黑乱,恍惚间只剩下了半条命。
我咬牙挺过来,浑身直冒冷汗,嘴里都是血腥味,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凄凉一笑。
几个长老被国师的气势吓得目瞪口呆,似乎多年不见他动手,一动手竟然就是对自己的徒弟下狠手,连掌教都没想到,个个不言不语看着被打成重伤的我。
可是,师父是六界第一无情之人,在这个绝情弃爱的人面前,他又怎会留情?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人留情。
“国师,是她召唤出梼杌,弄瞎我双眼,您要为本帝姬做主啊!”迦香帝姬在旁边哭喊。
“师父……”我趴在地上虚弱开口。
他冷然地看着我,我的泪水就掉下来,师父,我让你失望了,是不是?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让你失望了!可是师父,阿墨不想的,阿墨宁愿自己瞎了眼,也不愿意让你失望。
“师父……”我只能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用尽一生的力气,一点一点爬到他的脚下,拖出一条殷红的血路,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在风里飘飞的衣摆。当我就要抓住他的衣摆的时候,看见自己伸出的手掌心血肉模糊,恐怕弄脏师父的白衣,便改变方向撑在地上。
手撑在尖锐的乱石堆里,手上尖利的痛,小腿上剧烈的痛,胸腔里腑脏绞碎般的痛,跟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抬头仰望着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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