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根本厮杀不过来。
半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道流星般的火光,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朝太上神宫这里砸下来。轰的一声,藏鸦别馆屋顶上的琉璃瓦碎裂开来,火点如下雨一般簌簌落下,夹杂着瓦片和尘土。我忍不住回头一看,天空中有无数道流星般绚丽的火光,簌簌落进神宫里。
像是琉璃中有火在烧,无数的两三人高的怪鸟,从火焰中腾飞而起,赤红色的头,像凝了一汪血,凄厉的啼叫声被狂风送到耳边。那是赤头鬼,是吃仙的妖魔。
我几乎吓得发呆,立时回过神来滴血到白纸上,幻化出一把铁弓。八十斤的铁弓,之前我拉了很久才能拉开,其间多少艰辛自不必多说。能拉开的时候,连师父都不相信。
可眼下搭铁箭,开铁弓,我的手稳若磐石,瞄准两只赤头鬼,将铁弓拉得犹如满月。
铁箭瞬时如流星般划破长弓,一箭双雕扎进一前一后两只赤头鬼的心口。它们甚至被箭的劲道逼得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没入胸口的铁箭。因为扎得太深,连血都是一滴一滴慢慢地涌出来,把胸前染红了一小块。
猛虎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将那两只还未反应过来的妖怪一口一个生吞下肚。
几声大响,耳边一阵刺骨的凉意,数十根通体银白的寒光又从那领头的厌火兽处向我射来。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森狂怒:“臭丫头,你还想使什么招?!”
我猛然侧身,见那领头厌火兽的爪中又银色电流吞吐,一把盖在那几只白纸通灵幻化出的胡秃鹫头上,瞬间就将几只厉害无比的灵兽打成碎裂的光点,散落在空中,化为乌有。
我见势立即再撒一把白纸出去,瞬间变成无数只奇形怪状的灵兽,飞快追赶向那些正要侵入九重塔的赤头鬼,一时间,连它想要灭我的灵兽都不能一一顾得过来。
厌火兽头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我面对它厉喝道:“我说了,今日有我守护神宫,谁敢进塔中伤害我师父!我见一个,杀一个!”
我一手抓着铁弓,一手紧紧握住灭魂,手指被咬破的伤口流溢出鲜血,沾染到剑柄上。剑气在手中嗡嗡振动,全身上下的伤口一起剧痛起来,几乎站不住身体。但如今大敌在前,我只能勉力想着怎么才能眼观四方,不被这些擅媚的妖狐和厌火兽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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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回 血溅中天5
――此时,一阵笛声从九重塔顶传来,悠悠扬扬,在晦暗的天色下焕发出哀凄而诡谲的力量。
竹林里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那笛声是破空的,在九重塔的上方形成一个阵,气流像涟漪荡漾,逐渐旋转起来,最后变成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幽深,几乎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那些妖物忽然惊恐异常,早就忘了其他,赶忙停下蹲踞在地上。笛声的原点变得清晰,宽坦的塔边挑檐上凭空出现个人,白衣玉冠,颀长身影潇潇肃肃如松下风,清明如月,一出现便有惊天动地的气派,是国师无疑。
我心下一阵狂喜,真的是师父!可是不知怎么心头七上八下起来,他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如今还是闭关的时间,这样出来真的不会有事吗?
远远只听三重禁外打斗的仙人惊诧不已,“那是国师么?他来救我们了!”
我蹙起了眉,笛声不断,渐渐有了摧人心魄的力量。厌火兽头领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抵挡,“快……快撤……”
那些九尾狐们眼见这阵仗,恨不得立即抽身而退,可半空中的阵法压下来,像个笊篱,像座塔,要压得它们永世不得翻身,散落在地上的火把照亮出那些扭曲的五官和星星点点的血迹,不到片刻那些妖物便元神俱灭魂飞魄散。
我惊得大气不敢出,师父的法力究竟高深到什么地步?
笛声依然不停,想必这声响连灵鹫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停摸耳朵,也许师父在我与大理那些妖人之间设了结界,咫尺之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正纳罕,但听笛声停下了,一个纵身跃下来,那个雪白不沾染任何烟火气的身影已经从高塔挑檐轻飘飘落到了我的面前。
灭魂“咣当”落地,我呆呆地丢下剑,小跑上前紧紧抱住他,“师父……”
国师平稳的声音落在我的头顶,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言语中似乎还带着方才的惊心动魄:“阿墨,为师来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师父,我心里的逞强便一瞬间分崩离析,眼泪随之夺眶而出。
“弟子愚笨,平日里没有好好修炼仙术和剑法,无力守护中天,现下给师父丢脸了。”
他的脸上一派温和,俯视着我,伸手怜惜般抹去我脸上溅染的血迹,又小心地碰了碰我背后的伤口,声音有些哑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里肯定很疼吧?”
我摇摇头,抽噎了一声:“不痛了……”又抬起眼,泪眼迷蒙的眼角眉梢晕染上一层笑意,“师父心疼阿墨。”
他的嘴角轻轻一浮,没有说话,却已默认。
“对了,师父,你快去灵鹫山吧,九仙、掌教正在和阴阳法王他们交战,还有三太子,三太子他――”
国师点点头,道:“为师知道,马上就去。你先回塔中好好养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乱跑,连寝殿也不要回去,等晚点为师回塔来看你,好吗?”
“嗯,师父。”我笑着点头应好,师父就像是我心里的主心骨,现下有了他,灵鹫山和三太子肯定就有救了。
大风拂过竹林,飒飒如急雨,国师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小石子抛出去,石子一落地便化作数十个金光闪闪的天兵天将,每个都有两三人高,在九重塔外站成一圈,檐铃大作,唬得那些被在三重禁外探风的妖物纷纷倒退。
原来国师真的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快进去,他们会保护你。”师父捡起地上的灭魂交给我,嘱咐道。
我见他的身影正要隐隐消失前往灵鹫,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慌乱感,忙急道:“师父,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阿墨等你。”
他看着我,眼里有些许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身形顿时化为一片虚空。
风拂过,琼花散落,白塔下只剩我一个人。
……
妖气渐从神宫的上空缓缓消逝,轻薄的雾气重新弥漫于三重禁内的层层殿宇与宫室之间,一切归于平静,连空气中的血腥气也一并消除了。
我抬头再望一眼天空,转身进入九重塔中。
刚准备踏入门口,眼前忽然一暗,一只大布口袋竟兜头罩下,将我捆了个结结实实。但听周围的天兵天将毫无动静,四下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惊诧声。
“救命――”还未来得及呼救,嘴巴立即被一道符咒封印的难以开口,我不由大惊,是谁躲在神宫中,竟然有这么高深的本事可以蒙骗过师父布在白塔旁边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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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回 血溅中天6
紧接着隔着一层布袋子,一条又宽又厚的布带绑住了我的手,连脚也被飞快地捆上,我像是被打包成了一只大肉粽一般,动弹不得。
我惶恐的挣扎着,整个人恐惧地颤抖,喉咙里呜呜的发出哀鸣。
什么人?!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在神宫里这样张狂!
我被颠颠地扛出了九重塔的范围,七拐八拐,上上下下的颠簸了好长一段路后,忽听有个尖利刺耳的声音轻声问道:“得手了?”
扛着我的人没吱声,兴许有点头,然后刚才那个声音冷冷地笑了两声:“干得好,快走吧,主子还等着呢!”
隔了布袋,我实在听不出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太上神宫中一向布有结界和各种阵法,除了师父、妙风仙子和我,旁人若想闯进神宫都很难,除非施有极其高深的术法,究竟是谁呢?
“唔唔……”我不断地挣扎着。眼下手脚都一并捆着,连下了多道符咒,我根本没有机会施法,连召唤灭魂的能力都没有。
“臭丫头!再敢乱动就杀了你!”一记老拳,猛然揍在我的胸口,连带着背后的箭伤,我疼得眼前一阵黑乱。
一路飞奔,我强忍着痛意,恍惚意识到这帮掳劫我的人很急,我被颠得七荤八素,脑子却谨记着刚才对话中提到的那句“主子”!
主子?!
哪个主子?
这天下的主子太多了,到底会是谁?
我惴惴不安地想了一路,整个人被扛在那人肩上颠颠地小跑着,那鞋底踩在泥地落叶荒草上有奇异的破碎触感。看来这绑我的人极是熟悉神宫内的环境,穿堂入室,恍若出入自家庭院一般自如。
我细细一想,索性将心一横,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不管是哪个主子派人将我抓来,总不至于会杀了我――若是真要动手杀我,现在就可以一刀置我于死地,不必如此费尽心机地要将我带到某处。
现下还是静观其变了罢,等时间一长,师父在神宫中见不到我,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的。对,和我对应在天上的紫星,师父一定能追查的到。
不知跑了多久,只听“吱吖”一声,微微一阵摇晃,那人似是上了一嗖小舟,然后将我放下至一张方寸大的木台之上。空气中蓦然浸满出水汽的微腥气味,周围水声哗哗,泛起波澜,似是在月之河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带到船上?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月之河,月之河……
隔着厚厚的布袋子,由于长时间得不到充足的新鲜空气,我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有些模糊,手脚被绑的时间太长,血脉不通使得肌肉有些刺麻僵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术法推行的小舟微微停靠在一个地方,那个将我搁在木台上的人又抬起我,疾疾地往目的地而去。
我心里暗暗生出一股疑惑之意,实在是摸不透那些绑我的人在想些什么。这让我感觉现在更像是被按在刀俎上待宰的鱼肉。
直到终于到达目的地时,那个扛着我的人终于停下,将我摔在地上。半边身子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之时,痛得我忙咬牙忍住,眼睛里差点没迸出泪来。
“解开她!”是一个女声!
不多久,一双手开始动手解开缚住我手脚的绳索。
随着布袋被打开,明亮的光线漫上我的脸,我紧张地心跳加快,手心里捏起一把汗。
头顶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有团阴影向我罩下……我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不由打了个寒噤,竟然是迦香帝姬!
她的身旁除了之前跟随着的侍女,还有两个彪形大汉,却并不像是中天人士。这里是月之河面上的一处小岛,平日想必很少有仙人到,除了水声和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我什么都听不到。
“没想到是本帝姬吧?”她缓缓走上前来。
我神色一紧,恍惚开口:“为什么?”
迦香轻笑一声,“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不过,要逮你还不容易呢,太上神宫幻术高强,若是没有内应协助,本帝姬只怕很难跟你有机会面对面吧!”
内应,什么内应?难道是……妙风仙子吗?
“你想怎么样!”
她看着我啧啧了两声,摇摇头道:“别着急,慢慢来。”说着,又对她身边的人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
我见小岛上只剩下自己和她,忙道:“帝姬,如果是因为寒洲大人的事,那我可以告诉你――”
“闭嘴。”她一下子截住我的话,接着道:“我的话还没说完,谁让你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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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回 血溅中天7
“是,帝姬请说。”
她冷笑,“你还算乖觉。李宝墨啊李宝墨,本帝姬花了不少功夫才打探到你的事,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灵鹫山杂役,除了是西凉会跳舞的九公主,竟然还是中天国师的仙徒,可真是让本帝姬大开眼界。不过,你知道国师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吗?你该不会觉得,国师就中意一个根骨平凡、不人不鬼的怪物当徒弟吧?”
“你――”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一凉,的确,我一直在想师父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优秀的中天弟子不选,而要选我这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人当徒弟?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怜悯我不人不鬼的骨殖吗?肯定不是。
迦香微微沉吟,慢慢道:“想知道吗?本帝姬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你在西凉出生时的星象吗显示?”
星象?
我出世那一年,正是桃蕙正芬芳的时节,据说忽然便下起了鹅毛大雪,伴着雷声隆隆,引来万民惶惑。雪霁后,夜空出现一道彗星,长十丈有余,经太微星,扫过东井星,月余不散……
“……那道彗星经太微、扫过东井星,月余不散,却将七煞、破军、贪狼三颗星汇聚在一起,形成紫微命格――杀破狼。”
杀破狼,杀破狼,那是什么!
迦香继续说:“七煞为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而贪狼则为奸险诡诈之士,此三星一旦聚合,便是杀破狼!杀破狼喜动不喜静,预示天下必将易主,无可逆转!你说你师父收你为徒是为了什么,分明是忌惮你毁天灭地的能力,而要将你亲自看管起来!”
天下易主,无可逆转!
“不会的,不会的!我没有这样的命格,师父从未看破我的命格,你撒谎,你撒谎!”我不断地摇着头。
她轻笑:“呵,我撒谎?你以为之前破军重现的星象是巧合吗?你以为你在西凉父皇和国巫女合谋杀你真的是为了北魏兵临城下而将你祭天祈福吗?不,他们是忌惮你,忌惮你会成为拦路的绊脚石,忌惮你会以一介女子之身坐拥西凉王位,收复中原,荡平天下!你师父收你为徒,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他怎么可能让仙界和海族的人带你离开,让你去祸害六界,所以他要亲自看着你,倘若你胆敢显出半分能力动荡六界,只怕他会第一个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吧!”
“不,不,不可能,你撒谎,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师父从来没有半分这种心思!”闷闷的一阵钝痛,仿佛头顶被利刃慢慢劈开,心下又酸又热,仿佛骤然喝下了一口滚烫的汤水,至于积在喉中心上,肺腑间皆是**辣的酸痛。
“啧啧,可悲啊,被蒙蔽了那么久。从小到大,只怕你的父皇、长兄、师父,你身边没有一个人对你是真心……”
不是,不是的,我有三哥,有寒洲大人、还有阏川郎、沉婴、云灭、弱水、沈询……他们对我肯定是真心的。
而师父,师父对我这么好,为我流血、为我制药、收我为徒、救我性命,怎么可能只是我从头到尾产生的一场幻觉?我有跟着师父绝情弃爱、一心修炼和守护中天的心……不够么?不够么……
一行热泪滚落腮旁,我不由嘤咛一声,心下茫然一片。
一定是她骗我,她说的都不是真的!
迦香再从袖中取出一管卷轴,在我面前洋洋洒洒打开,那分明是师父收我为徒送我的礼物,画上面一笔一笔画的是父皇、母后和三哥,怎么会到了她的手里!
我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立马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想抢回来,“你还给我!”
迦香伸手一挡,凶神恶煞的看着我:“你若敢过来,本帝姬马上就用火咒烧了它。”
我只好顿住脚步,强制压下心里的惊慌,假装镇定道:“你想怎样?”
这幅画,对我的意义一直非同凡响。很多时候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