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拍了拍手,立即有十几个身穿玄白双色衣的青年妖界男子执剑上台,让那些还在跳舞的少女们面露惊慌之色。
掌教似乎有些不高兴:“法王,你这是何意?”
阴阳法王笑道:“老兄莫怪,这些孩子很是乖觉,不会扰了令爱徒们的雅兴。”
果然那些青年妖界男子上场后并没有冲乱走位,反倒顺着乐律,迎着诸位女弟子们柔婉的动作舞动长剑,一时间金琵琶翩跹闪动,长剑好似矫健银龙,渐渐合拍归一,虽是将方才舞蹈的柔媚冲散不少,却果然多了一份英武利落。
夷湘仙子反举金琵琶,柔若无骨,千万朵桃花自流云袖中分散而坠,飘飘扬扬,仿若下了一场花雨。歌舞已到了最**,欢声笑语几乎冲破天元大殿,九天之上若是闻得乐律,只怕也会莞尔一笑。
此时,阴阳法王的面上却渐渐没了笑意,忽然咳嗽一声,手中酒杯摔落在地上,“啪”一声脆响。众仙都是一愣,那些原本随着乐律舞剑的优伶们却立即动了。长剑利落干脆地挥舞,刺入台上犹在欢欣舞蹈的女弟子们的胸膛里。
连夷湘仙子也没有想到变故来的毫无预兆,被一剑刺中。
血与桃花金粉一起溅落,有一滴溅射在我脸上,我眉毛不由一跳,慢慢抬手抹去。
“杀——”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三太子反应最快,刚欲起身,脸色却猛地一变,捂住腹部面露痛楚之色,细细一行鲜血从他唇角流了下来。那相逢恨晚,居然是剧毒之酒!他顾不得其他,一把按住我的脑袋,硬是将我按得滚到桌子下面去。
我自己方才也喝了一小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难道是因为我佩戴着可解百毒的鲛珠的缘故么?
“别出来。”他低声吩咐,一面抽出怀里的短剑,吃力抵挡住那些优伶们的攻击。
天元大殿内的弟子们倒了大片,只有九仙和少数大弟子撑着与那些优伶缠斗。更多的未曾喝酒的那些弟子们个个都吓傻了,他们自进入灵鹫山就没遭遇过什么大事,哪里能应付这等血腥场面,至于下面那些杂役们就更不用说了,十之**当场屁滚尿流。
掌教遽然变色,厉声道:“老贼!好大的胆子!”
他将手中的青玉酒壶向阴阳法王头上抛掷过去,被他抬臂一挡,酒液泼了满身。法王浑不在意,哈哈大笑道:“越动你死得越快!你喝了我的相逢恨晚,很快便要与阎王相逢恨晚了!”
话音一落,天元大殿内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出数百名优伶,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阴阳法王安排隐藏在此处的。他们俨然是受过千百遍的生死训练,动作简洁狠毒,一出来直接扑向那些喝过毒酒的大弟子们,五六人对付一个,霎时间大殿内鲜血横流,惨叫连连。
九仙们见势立即跳出来,长剑在手,发出各色幻光,只听“叮”“叮”几声,已然开始短兵相接起来。
更有几十名妖界的精英部下将掌教团团围住,每人手中都执着造型奇异的屠龙短刀,金光灿灿,竟是太乙金精所制。阴阳法王身为妖界中州的半个掌门人,自然知道只有太乙金精才能真正伤害到得道的仙人,他这一番周密计划狠辣之极,不打算留一个活口。
在这生死关头,任何言语都是多余,任何疑问也是累赘,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掌教面沉如水,忽地狂吼一声,天元大殿内陡然旋起飓风黑云,桌椅摆设尽数被吹翻,殿顶水晶烛台也早已碎成无数块,噼里啪啦掉下来,被砸中一下立即就是头破血流。黑云中陡然窜起一只巨大的黑影,足有几十人合抱的粗细,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金色的花纹,两只眼更是比灯笼还大,泛着诡异的银色,竟是一条硕大无匹的巨蟒。
掌教的原身素来不为弟子所知,众人皆道他是人身修成仙,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他是黑蛇成仙。
巨蟒“咻”一下降低身体,矫龙游水一般在殿内游了一圈,所到之处皆是惨叫震天,待他回头之际,口中竟已衔了几十个优伶,被它一口吞下,似乎还嫌不够,目光灼灼地瞪着阴阳法王。法王脸色灰白,冷哼一声,竟也现出原身,是一条同样巨大的白蛇,一头撞破殿顶,直飞上天。掌教岂会轻易放过,从那个洞里直接追了出去,两条蛇在半空互相翻卷纠缠,斗得惊天动地你死我活。
………………………………
二十一回 血溅中天2
我从未见过仙妖大斗,平日里修炼的术法恐怕保护自己都不够,只得乖乖躲在桌子下面,那水晶烛台、不长眼的刀剑、乱溅的鲜血乒乒乓乓砸在桌面上,倒也伤不到我分毫。怎么回事,为什么妖界中人会有此举动,他们来中天到底有何意图?
我正想找个空隙偷偷溜出去,冷不防胳膊突然被人拽着把我拖了出来,三太子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墨,我护着你,你快逃出去!赶紧回神宫把房门紧锁,不许出来!”
我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抓了一把,忍不住抬头看着他。此时三太子的眉间满是黑气,脸上隐然有痛楚之色,分明中毒已深。见我打量他,他不由微微一笑:“没事,死不了。”
这时,身后有两个优伶挥刀劈上来,三太子抓起我的腰带,拦腰一抱,并不欲与他们缠斗,闪身让过去,霎时化作一道白光,将我安全送到殿门处。
“快走!”他推了我一把。
我一只脚踩上门槛,心里却如烈火烹油。
“不,大人,我带你一起出去!”
“阿墨,你别管我,快走!逃得越远越好!”
我的眼泪忽然簌簌掉下来,忙道:“寒洲大人,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他抚摸着我的脸,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死,你快走,我会找到你,我发誓!”
“快走啊――”
“不要,寒洲大人,你快跟我走!”
身后打杀的惨烈声音越来越近,一道道鲜血洒在廊下的墙上、树木草丛上,血腥气愈发浓重。三太子一掌推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柔和地推着我不断向前,我的眼泪簌簌掉的更多,回头再看一眼:被吓晕的弱水、中毒后躺倒在地不能动弹的沈询、施法护在帝姬身边的白薇天仙……当然,还有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爱开玩笑,风流倜傥的海皇三太子。
“快跑啊――”
“嗖嗖”几声,三太子身形一让,刚好躲过擦身而过的几支暗箭。
我浑身震颤,瞠目结舌,心中猛然一沉,一声“寒洲”差点破喉而出,却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只有眼泪如滚珠般横溢了满脸!
此时,一个狐妖优伶快步追上来,拿出刀就要砍向三太子,我忙咬开手指,将血滴在白纸上。
只听“嗷――”一声,白纸立即幻化出一只猛虎,但见一个纵身,已狠狠扑向优伶,利齿狠狠咬住那优伶,狐妖瞬间化成一缕青烟,空气中隐隐只剩一点难闻的气味。
“阿墨,快跑,别管我!”
我被他的掌力推得越来越远,心想着没有机会可以再为他做什么,一把拔下发间的“玉骷”,对着左手干脆利落地扎了下去。左手中指上立时冒出殷红的鲜血。
疼得微微皱眉。
血在白皙的指尖凝聚,如同一颗珊瑚珠一样渐渐变大,然后顺着簪子倒流了上去,从簪子的末端转瞬开出了一朵花。
那朵奇妙的花一如我第一次见得那样迅速开放,凋谢,最后化作五瓣,落在廊下。
身旁立即出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快去帮三太子,不许他死!”
那个一模一样的我听命,转身就飞奔向寒洲大人所在的方向。
“嗖嗖嗖――”疾箭去势如火,撕裂的空气铺天盖地,仿佛能感觉到有无数尖锐的箭刃冷飕飕地擦着飞快奔向三太子的我的替身,然后直钉入前方几个修仙小弟子的胸口里,血肉分离的声音,都化作几记闷哼低吟湮没在这群起厮杀中。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羽箭没入他们的胸口,又“哧”地透胸而出。
滚落的鲜血像一点点艳丽的胭脂,在雪白的衣衫上绽放开一朵朵鲜艳的红梅,如同冬日枝头傲放的腊梅。
在廊下的青石地砖上溅出老远。
我不知道那个替身的我会用什么方法救他,可眼下我想不了太多,只得收好玉骷,再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下一刻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双眼却酸涩着流溢出泪水来。
我一直觉得三太子是个难对付的人,心底隐隐有些排斥,可是他待我总是很温柔。救我、为我敷药、总是有意无意让我哭,最后又温和地抚慰。可如今,凭我的仙法,却连救他都不能。
战鼓声轰然如雷鸣,廊下滚起杀气,箭矢如蝗,冷飕飕的箭羽贴着肌肤擦过,剐得身上火烧般疼。我感觉身上一阵剧痛,背后已然钉入一支羽箭,忙强忍着痛转手向身后截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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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回 血溅中天3
不管怎么样,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想办法帮他。师父,师父,阿墨该怎么办……等下,师父还在闭关,他肯定不知道天元大殿发生了什么,要是阴阳法王转而对付不能分心的师父,该怎么办?!
我忍着背后的剧痛,意念一动,灭魂剑从腰间瞬间变大许多倍,忙将它紧紧握在手里。
“乖宝贝,快带我回神宫!”
灭魂听命,剑气稳稳当当地将我推上它的剑身,一瞬间从大殿回廊下飞了出去!
从灵鹫山上空往下看,天元大殿内杀成一团,殿外的情况只有更糟糕。烈焰吞噬着外围树木发出巨大的噼啪声,浓烟滚滚,阴阳法王这次真是做了完全周密的计划,先用毒酒撂倒那些厉害的,外面再派人放火烧山,只要天元大殿内有弟子逃出,立即围剿。这样内外夹击,灵鹫山当真岌岌可危,若是灵鹫山毁了,下一个肯定是太上神宫。
殿外守在空中的妖人见我御剑飞行出来,立时一拥而上,挥刀便砍。
月颍川师姐见状,忙上前来帮我,厮杀中,有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那些妖人死士就像不怕死一般,前赴后继地向月颍川冲去,然后白色的刀光被绞得粉碎――
我再次咬破手指滴到白纸上,只听“铿铿”数声巨响,那些空中的妖人只觉好像是砍到了什么极硬的东西上,震得虎口剧痛无比,定睛一看,面前哪里有什么人,刀剑全部砍在一块在空中突然出现的巨石上,连个印子也没砍出来。
巨石落到地面的广场上,“轰”一声响,倒是砸死了不少守卫的妖人。沉重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撞倒,弟子们浑身浴血冲了出来,与守在外面的妖人部下再次战成一团。在这生死关头,谁也想不起来平日里学的仙法仙术,刀剑是最直接的武器,连青鸾真人也抢了一把长刀,瞬间砍倒四五个妖人。
身后风声泠泠,我快速飞向神宫,流光掌教与阴阳法王犹在半空斗得你死我活,除此之外半个人也没有。想着三重禁毕竟也不是什么好闯的地方,只怕那些妖人一时间还不能打到那去。
师父,你一定要安好,一定要安好……
背上被羽箭射伤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我半点都顾不上,一心只想快点回神宫。
此时三重禁外的天空似被施了幻术般,阴沉沉搅扰着青黑色的烟气,呼声乍起,隔着山林,但见隐在里头的楼阁殿宇上,桃花纸窗面映着火光冲天,仿佛对战的当口大军来袭,声势令人心惊。
我进入结界,从灭魂剑上一跃而下。仰头看着,妙风仙子所在的上清殿毫无动静,似乎并不在神宫的样子。九重白塔上空黑云层层叠叠,呼啸着卷起巨大的灰色漩涡,雷电交加,闪烁着一道道刺眼的白光,隐隐似有一条长长的白色龙影在里头飞旋而过。
龙,上古神兽……
我发誓自己肯定没有看错,自从魏无忌要我在中天寻找龙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中天看到龙影的痕迹。这世上,原来真的还存在着最后一条龙。只是,它到底会是好还是坏,若是帮着妖魔中人侵害中天,我一定不会放过它。
师父在白塔中闭关,应该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变天了。神宫内异常的宁静,连白塔的檐铃都丝毫不被风所吹动,静谧着,恍若屏气凝息。现在既然是师父渡九劫的重要时刻,那就让我来守护神宫吧。
反正今天少不得一战了,那就好好杀个痛快,就算死,也对得起我这把剑了。我举起灭魂细细看,这剑当真是腥风血雨里走过的,一到这种时候就嗡声长鸣。
我笑了笑,心里倒没什么遗憾,只是有些惦念着身在西凉的三哥。只可惜若真的死了,不能和师父一起回敦煌了,不过也不要紧,师父能活很久,等我转世投胎再来找他也一样。
正想着,我忽觉面前杀气逼人,但见几道黑色烟雾在狂风呼啸中从天而降,落在九重塔的不远处,定睛一看,是几只黑背厌火兽。
《中天弭录》中提到过,厌火兽乃妖界神兽,浑身长满倒刺,面目凶相,惧怕阳光,一遇光就形神俱灭,属于远古翼族的一种。
我把灭魂横在胸前,冲那些妖物抬了抬下巴,“命在这里,你们有本事随便拿。若没本事,就怨不得我了,谁敢动国师,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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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回 血溅中天4
领头的厌火兽早已修炼的能和人一般,断喝一声“杀了她!”,身后的厌火兽差役便撒开四蹄,如狼似虎扑将上来。
我也做好了血战的准备,虽然我会的仙法不多,但至少平日跟随师父练天玄剑法倒还有点基础。只是换做平时,这十几个乌合之众我尚且能对付,现在自己有伤在身,一运气背上的口子就绽开了,撕心的痛。不过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咬牙打算拼杀。
“猛虎,咬它!”
我奋力将染血的白纸抛出,空中平白陡然出现一只硕大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咬向前方其中一只厌火兽的头。那厌火兽来不及躲,头一偏,猛虎满嘴的利牙尽数咬合在左边肩膀上,它闷哼一声,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半边身体。
“嗤――”
旁边两头厌火兽见势各自分开方向从我头顶两旁张开利爪向我猛然扑来!
我面沉如水,一个跃起便是挥手一剑,“哗哗”两声,绯红色的剑光如同闪电般扫过前头几只厌火兽,便发出“呲呲”的响声,剑气落在妖物上,倒刺瞬间燃烧成灰烬,在黑背上落下几道血痕,疼得它们有些撕心裂肺,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灭魂在紧要关头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见那几只厌火兽有些举足不前,忙抓紧时间意念一动,从手中幻化出一点火苗,掷到它们的脚跟前,一道烈火瞬间腾起数十米,将我和他们一一隔开。那些妖物本来就不能见光,此时被火罩住,痛得尖声嚎叫,立即元神俱损,灰飞烟灭。
“再给我上!”那领头的厌火兽一挥蹄子,后头跟着一群擅媚的九尾狐便飞快扑了上来,骚臭十足,伸出的利爪却是抹了剧毒的媚香,若被碰到半分,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我抽出袖子下的白纸,滴血而上,白纸立时变幻出几只凶猛的胡兀鹫,一阵尖声厉枭,腾空飞起就往那些九尾狐冲去。媚香和狐臭交杂在一起,胡秃鹫扑腾着在上空作战,只怪那些妖狐实在数目众多,胡秃鹫闻不得它们的气味,一时间根本厮杀不过来。
半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道流星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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