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什么!
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抬头仰望着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力的滑落,“师父,我没有伤害帝姬!我没有出手,我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她……”
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难道说是帝姬故意弄瞎她自己的眼睛栽赃给我,说了谁会相信呢?但是如果不说,师父会误会的。
迦香立即咄咄逼人道:“你敢说不是你推我,然后才害得我眼睛被梼杌的火烧伤的吗?”
我紧张地看着师父,慌乱的解释,“不,我没有,我不是……”
迦香打断我的话,“你一推我,我就浑身动弹不得,你根本就是个妖孽,梼杌就是你召唤出来的!”
我矢口否认,“我不是妖孽……”
是帝姬毁了我的画,是她逼我将上古凶兽召唤出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能召唤出梼杌。
“师父,你不要生气,阿墨知道错了,你别生气!阿墨错了!”
“国师,您要为我做主啊!”迦香突然扯下白布,捂着眼睛,鲜血从她的指尖流下,棕黄色的药也顺着血水融开,加上烧伤的焦黑,夹杂在一起五颜六色,无比诡异。那蓬头垢面狼狈的样子,凄厉的声音,让人难以想象,她曾是仙界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
众仙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帝姬的眼睛上。
掌教看着我,眼里的阴沉越来越浓郁,“国师,如今你的徒弟竟然犯下如此大罪,你要怎么处置?这样的妖孽,如若不是当初你一味坚持,本仙是断断不会允许她成为中天弟子的!”
白薇天仙微微皱眉地看着我,又转身对掌教道:“好了,无需多言,我想国师自有定论。”
师父上前了两步,冷然问:“你为什么动了杀气?”
我怯懦地撑着身体往后挪了一下,我不想对师父撒谎,但是我应该怎么说,就因为帝姬毁了我的画,我就动了想杀她的心吗?虽然那画对我而言珍贵无比,可九仙和其他长老不知道,也根本无法理解。
自始至终,师父都只是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就像没有旁人一样,反而让我更加害怕,师父是真的生气了……
“说,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严厉。
我绝望的闭上眼,“弟子错了,请师父责罚!”
师父之命,无有不从,师父之话,无有不听,旦有差错,任凭师父处罚,生死无怨!
这是我拜师时的誓言,生死无怨,还请师父不要生气,我这样的孽徒,不值得,连让你皱一下眉都不值得。
“那就以眼还眼。”他冷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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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画毁情殇5
“很好,这就是本座一心一意教出来的好徒弟!”
他微微一叹,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就伸向了我的眼睛——
挖眼的痛,让我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猛烈地抽搐不停,痛,钻心刺骨的痛!
“啊——”
“啊——啊——”我双手捂住脸,有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两边流淌下来,痛得我意识开始模糊,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一点点散去,是不是要痛死了?
我尖声叫着,师父并没有用术法毁去我的眼睛,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直接挖眼,我的唇齿僵硬发麻,双脚挣扎,豆大的冷汗瞬间如雨下,脑中一片黑乱!
当师父冰冷的手离开我滚烫鲜血漫涌的双眼,我直接痛昏在地上。
“帝姬,你失去的眼睛,就让孽徒的代替吧……”师父的声音落入耳中,不甚清晰,我疼得渐渐失去分辨事物的能力,意识再也无法清醒。
……
“徒弟犯错,都是本座教导无方。帝姬之事,暂且了结,至于宝墨召唤梼杌的罪责,本座自会给各位一个交代。众仙若有什么其他异议,回头再论!”
迷蒙间,只觉有一双手将我从地上抱起,一边腾空御剑飞行而去,一边不断给我渡去仙气…
师父,阿墨错了!你别生气,求求你……求求你……
我无力垂下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阿墨这一辈子,心里有三个重要的人:母后、三哥,还有师父。母后是我的天,三哥是我的地,师父就是我的血肉……
只是不知道,阿墨是否还是师父心目中那个四海列国、千秋万代都不能替代的阿墨?
那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睡眠。
久到连我自己都在怀疑,我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黑色的梦境,有着七零八落的片段,包括温热的触碰,掌心带来的灵力,似有若无的琴声,还有辨不出滋味的各类汤汁,都曾起起伏伏,流淌过记忆。
我意图想抓住些什么,可整个梦境依旧是黑的底色,蒙昧不清的触感,整个人如游魂般飘荡着找不到着落之处。
当长久地看不到一点颜色时,我终于在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只有那淡淡的熟悉气息,沁到鼻尖时让我很迷惑。不是脱骨香的味道,那是春日里明净清澈的杜衡气息……
久远到让我想要流泪。
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握面前触碰的到的东西,居然真切地抓到了实物。
柔软的棉质,没有精美的刺绣或华丽的蹙金,落在掌心的感觉很舒适,很安心。
喉间动了下,我似乎发出了声音,但耳边还只是静寂,了无声息。
但掌中的棉布忽地一动,接着,我的身体震动了一下,整个人被带入了一个宽广的怀抱中。
极有力的臂膀,强硬如铁铸,叩在后脑勺,有点疼。
可这种疼痛也有着莫名的熟识,仿佛在很久很久前,也经历过这种类似幸福的疼痛。是什么时候呢?
揽着我的手臂此刻有些颤抖,用很轻但不急的幅度,晃动着我。
“阿墨!阿墨……”
我睁大眼,努力想去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却始终是那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那人眉眼的轮廓都看不出来。只是覆在眼前的丝绸带过肌肤,钻心刺骨地疼痛。
“好痛……”我竭力蠕动自己干涸的唇,伸手就要拂去眼上的丝巾,“拿开,拿开它!”
一只手便紧紧握住我的手,带了些许温热和安心,我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身体一直虚浮着,连呼吸也微弱到似乎不可闻……
耳边隐隐有乐曲飘过,不知道是谁在用琴声伴着我,为我驱赶恶梦?可周围满满的都是一片漆黑,好像身处在鸣沙山深处的石窟。
我日夜盼着三哥来救我,若他看到我变成这样,一定伤心得很。
这天底下,只有他对我的好,从来不曾掺杂太多的算计和阴谋,只将我的悲欢爱恨放在第一位。
即便是师父也不能——在他心里,还有中天,还有六界和天下。
“师父……师父……”我低低叹息了一声,想要流泪,却一滴也流不出。
这时,抱着我的手腕僵了一僵,然后耳边有大口的热气扑来。我只根据那呼出的气息,断定他吐着两个字,像是在唤着谁的名字。
心里忽然一动,我碰了碰那人的面颊,茫无焦点地在他脸上转着目光,急急问道:“你是师父吗,是师父吗?”
手中的脸庞僵了一僵,然后很快地上下移动,分明是在点头。
“是,为师一直在,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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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画毁情殇6
师父终日与我相伴,甚至亲手喂我喝着药汁和羹汤。
他并不惯服侍人,手很笨拙,远没有使剑时潇洒自如,不时会将汤汁泼到我的前襟或手臂上,然后手忙脚乱地为我擦净。
但不管怎么样,他仍是一匙一匙地喂我,从不假手于人,却日渐熟练,很少再弄脏我的衣衫,也不会再烫着我。
有时,我说:“阿墨可以自己吃,师父你放到桌上,我慢慢学着自己吃。”
然后,我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只感觉到师父摇了摇头,继续喂我吃东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的身体状况已大有好转,入梦的琴声和外面小声的说话声都越来越清晰,意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分明在缓慢地恢复着。
只是我再不能明眸顾盼,我瞎了。
我也不敢和师父说话,我想他肯定还在气我,如果我再说错什么,他会不会把我从太上神宫中赶走?
他一直坐在我身后,拿梳子梳我的头发。我知道自己的头发很美,浓密,漆黑,像房檐上的冰凌突然就融化了,拢在手上厚实的一捧。我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师父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这种感觉我很享受,很温暖,心甘情愿地坐着……
“国师,海皇三太子在太上神宫外请求,希望能见宝墨师妹一面。”是谁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静谧。
我微微一缩,只听师父道:“请他回去吧。”
“可是国师,三太子已经站在神宫外五天五夜了,连掌教也劝不动……”
师父似有一刹那的犹豫,才慢慢道:“好吧,本座现在就过去。”
感觉背后的温度一下子消失,我惊得伸手立即去抓跟前的衣角,“不要走——”
“师父,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师父的手轻轻摸摸我的头,扶我躺下,坐在榻边低低道:“阿墨,你放心,为师一直在,一直在,你乖乖睡吧。”
我点点头。
可是师父还是走了,我一动不动地躺着,细细听着周围若有若无的动静。远远近近,有虫鸣和百灵鸟的啼叫声陆续传来。
间杂着几声娑罗的呦呦声。
是呆头来了吗?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它了,不知道它的角长好了没有?
我从榻上坐起,摸索着往榻边走着,也不知这里到底是哪里,是师父的九重白塔还是我的寝殿,我摸索着一切能摸得到的东西,却只觉得一派陌生——
直到我被一张凳子绊倒,感觉一个人推门而入,立即冲了过来,将我扶到榻边,拥住我坐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好像不是师父的气息。
我心下一动,惊慌地向后退缩,战战兢兢地问着:“是谁?是师父吗?师父,你是不是师父?!”
很久,那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我的脸。
“你不是师父!”
我尖叫一声推开他,骇然地转着头找不着焦距般四处张望,扶了榻沿站起,跌跌撞撞往那个人所在的位置相反的方向逃去。
却不想**榻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我一头栽倒,硌上地砖,额上顿时淋漓出血。
“阿墨!”那个人立即扑过来扶我。
我挣扎着推他的手,双手胡乱摸索着向前爬,但听外面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就是师父的声音:“阿墨!”
“师父,师父……”我低低唤着他饮泣,师父一把将我扶住,拿了他素色的衣袖便来擦我额前的血迹。
我慌乱地挣扎着,凄声叫道:“师父,你答应过我不丢下我一个人的!你答应过的!”
他高声道:“是,阿墨,为师在,为师一直在!”他抓住我的手,抚在他的脸庞,对着我点头。
我这才松了口气,无力地抱住他的腰。
“别怕,别怕。”他安慰地拍了拍我,一把将我抱回到榻上,拿被子盖好,又转头对旁边那个人说话,“三太子,本座同意你来见宝墨,难道你就是这么见的吗?”
原来方才那个人是寒洲大人?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此时另一双手臂紧紧扣住了我,三太子带了颤音的声音扑在耳边,只是低低地唤着我的小名:“阿墨,阿墨……”
我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摸索着去碰他的手。
“锦珏,寒洲……”
“三太子,你已经见过了,可以回去了吧?阿墨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师父在旁淡淡道。
可三太子并没有因师父的话放开我,反将我扣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国师,她已经瞎了,没法再待在神宫好好修仙,请将她……赐给我吧!让我带她走,去东海,我愿意放弃鬼母草,永不踏上陆地,穷尽一生守护她!”
这话他说得很是艰难,待说完后,空气都凝固了般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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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画毁情殇7
三太子竟然愿意为了我永远放弃换取双腿的机会,我的心里一下子热得涨痛,从胸口上涌,然后热力尽在鼻端泛滥。
师父迟疑了片刻,沉声道:“阿墨无法离开中天,她的骨殖与旁人不同,若是离开中天,便会魂飞魄散,本座怎可能让你带走她!”
“可是以她往日骄纵乱动的性子,只要过上几天什么也看不见的生活,她就会死了。”三太子似乎又有些失控地转身问:“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是她师父,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她!如果你不能保护好她,为什么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这里!”
说着,他又转头面向我,“阿墨,我不应该那么相信你师父,妖界大攻,我不该让你先走,我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的。”
师父却道:“宝墨的确犯了大错,这是事实,本座做师父的,自然要责罚。”
三太子冷冷一笑,道:“事实?谁告诉你的事实!是帝姬吗?可我有眼睛,我会看,国师,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隐隐听得空气中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像是琉璃落地、四裂开的清脆响声,面前隐隐罩下一个结界,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就清清楚楚落入我的耳中。
这是千里传声术。
“……这件事的原委本尊不想再追查,如今帝姬双眼无恙,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吧。”是流光掌教的声音。
迦香不甘心的喊,“为什么不追究?掌教怎的不相信本帝姬,国师下手时分明分寸扣得很好,那李宝墨根本性命无虞。”
“李宝墨能活着,帝姬应该谢天谢地。你要知道,在中天所有弟子里,本尊最不喜欢的就是她,但本尊从来对事不对人。姑且不说她有没有那个能力,能伤害到仙界大会排行第十的佼佼者。但是帝姬你是什么心性,本尊再清楚不过。”
“为何你们人人都偏心李宝墨?白薇天仙这样,连掌教您也是这样!”
“并非是本尊偏心,李宝墨好端端待在太上神宫,但凡帝姬知道一点好歹,又怎么能去将她掳到夜魅岛?这次若不是她动了杀气,惹怒了国师,否则,你要是敢动她一下,你看国师会不会杀了你!何况,国师以那样残酷的方式护着他的弟子,这件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这么做,就是摆明了要救李宝墨的性命。以眼还眼,中天列仙谁敢说他不公平,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李宝墨杀气惊动梼杌这事,本尊自会追责,但你跟她之间的事就到此为止。你非要追查到底,于帝姬于仙界,都不是好事。若中天真要跟仙界闹翻了,六界众人会支持哪边,你很清楚,天帝更清楚……”
……
声音从传声术中渐渐消失,我躺在榻上,呆呆地一动不动。纵然这一切都是迦香设计陷害我的,可师父的怒气也不是假的。只是我没想到师父对我下如此重手竟是为了在众仙面前救我一命。
眼前这黑色的世界,对于我而言,所有明亮都被埋葬了,我以后再也看不见师父,无论是我的眼,还是我的心,都是暗无天日的绝望。
“国师不必知道他们的秘语在下是怎么拿到的,只管知道这一切对阿墨来说是多么不公平。难道看过听过这些,国师还能言之凿凿地说事实吗,迦香是怎么进太上神宫的,她说了什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