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师徒绝恋甃中天- 第28部分

　　　　他笑笑，道：“看来你还不傻，只怕再过不久，这太上神宫的天就要变了。”

　　　　我心下一沉，本来还想再问，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依稀是两个年轻弟子找来这个隐蔽的地方打算享受一下野合的滋味。公子最眼珠一转，张口就开始大叫：“救命……”

　　　　我下意识就要去捂他的嘴，没料到反被他张嘴咬了手掌一口，脑中顿时天旋地转起来，好似要从万丈山崖跌落。我强忍住腹痛，紧紧捏住他的嘴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是符咒，让你褪去脱骨香，现出原形！”他清秀的面容忽然之间变得狰狞无比，凄厉尖叫，“不人不鬼的东西！你以为戴上面具我就认不出你，第一次看到你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我就知道你不同寻常！”

　　　　我一手撑住旁边窗沿，耳畔的玉珠子如打秋千一般晃晃荡荡，“公子最，我虽然逮住了你，但我与你之间无冤无仇，没想过害你，为什么你要拿这么阴毒的功夫对付我？”

　　　　是人还是鬼，难道真的这么重要么？

　　　　他干笑了两声，“听闻国师临渊收了一个骨骼诡异的少女为徒，想必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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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妖鬼奇袭2

　　　　“是我又怎样，我虽然不人不鬼，也不像你这个狐妖到处作恶，专使些旁门左道的功夫！”

　　　　他诡异地笑起来，“我是妖，但也好过人鬼殊途，你这样的骨殖，以为浸了脱骨香就可万事无虞么，真是痴人说梦！等着吧，你会堕入恶鬼地狱，我就睁着眼只看着那一天！”

　　　　我微微擦去额上疼出的冷汗，没有了脱骨香，我整个人虚弱至极，忍痛道：“你……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哈哈大笑起来，“若你想要，那就拿去吧，妖精从来都不吝啬……”

　　　　我眨眼示意，不等他说完，猛虎便一口咬碎他的两只前腿骨，此时他并非肉身，而是精魄所化，双臂被咬碎的痛楚可想而知，还未来得及痛吼出声，我便立即收了灵兽，踉跄而去。

　　　　那两个年轻弟子闻声寻找过来的时候，地上除了点点快要消失的绿色萤光，别无他物。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因为害怕脱骨香褪去导致的魂飞魄散，所以一直不敢停下脚步，我得尽快返回太上神宫。如今我的仙力已不足以御剑飞行，但谅我体力再好，脚步也不自觉的变轻，心头却是越来越沉，那沉重却未压下我越来越快的心跳。

　　　　直到跑得体力透支，再也跑不动半步我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已是山脚处，回首向灵鹫山望去，一片黑蒙蒙的夜色，只有茫茫山林，没有任何声音。

　　　　公子最的惊魂虽然遭受了重创，但狐妖身体还在，我见此时后面没有人追出来，这才长舒了口气。可是眼下有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我的面前，如今失去脱骨香的庇佑，我的神魂与体力都不支，如果没能顺利回到神宫，反而先死在外面，该怎么办？

　　　　我强忍着站起身，走的时间渐长，意识也渐渐开始迷糊，我仿佛能看见母后正在前方向我招手，在我耳边唤着她的小名。

　　　　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我心下一惊，忙取出傍在身侧的匕首，微微向下，刺破手臂，带回几分清醒的神智。

　　　　半个时辰……我还能再支撑多久？师父，救救阿墨！

　　　　夜色迷蒙下，西风卷起一阵雪雾，冻得我的眼眶几乎要掉下泪来，我的双腿就快站立不稳，拼命的眨眼也只能看到远处隐在三重禁里的九重塔尖，抬手又用匕首在手臂划上一刀，让我自己更加的清醒。

　　　　褪去脱骨香后的身体，果真如此虚弱，中天里一丝一毫的气节变化，都能感知的如此清晰。眼下，即使我要召唤破军和十巫，想必也是不能了。

　　　　我还能坚持到再见师父一面吗？我突然听见自己笑出了声，难道……是我自己虚弱迷糊了，怎么……我想着的，全是与师父在神宫中度过的每时每刻。

　　　　我一步一步艰难地踉跄跑着，等匆匆忙忙到了三重禁前，却是半步也走不进结界了。驻足看，结界外似有气流回旋，神宫在一层防护罩后面。我尝试突破，可是每道阵法都有不二的法门，怎么也解不开结界。

　　　　我心下焦急，抬首看着夜色中隐在林间的九重塔尖，八角玲珑的塔身，每个角上都挂有铜铃。因为结界内风平浪静，不论外面多大的变化，铜铃都悄无声息。

　　　　全身的力气快要被掏空，终于，我再也挪不动半步，跌倒在林地里。

　　　　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

　　　　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了。

　　　　我跪伏到三重禁外，照着师父曾教我的感念万物心法，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什么也不要想，汇聚元神，呼，吸，呼，吸……

　　　　灵识如同一团水蓝色的火焰，慢慢从脑中飘出，跃过结界，直奔神宫。

　　　　山林层层叠叠，小径幽深……

　　　　万物的景象与声音通过听觉、视觉、触觉一一落入我的感知之中。

　　　　“弟子宝墨求见妙风仙子！”

　　　　灵识穿过楼阁回廊，来到一处静谧的朱红色殿宇之下。那是国师师妹才能居住的上清殿。

　　　　“弟子宝墨恳请求见妙风仙子，求仙子救宝墨一命！”

　　　　……

　　　　“好大的胆子，敢到本仙殿前喧哗！”

　　　　一阵厉喝，妙风仙子的身形如同烟雾般幻化成人，出现在上清殿外，掖着两袖在台基上站定，紧紧注视着她面前的我的灵识。

　　　　虽然只是一小团灵识，但我在三重禁外的感知却是恍若与她相互对面，真实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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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妖鬼奇袭3

　　　　“你师父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在太上神宫不得搅扰本仙吗？”

　　　　我忙道：“师父提醒过，是阿墨无礼，还请仙子恕罪。”

　　　　妙风微微挑眉道，“还有，你今日为何以灵识面目来见本仙？”

　　　　“阿墨今日求见仙子正是为了此事。阿墨深受妖界中人所伤，难以再入结界进神宫，请仙子救命，让我能赶紧回到自己的殿中疗伤。”

　　　　她冷笑了一声，反问：“本仙为何要帮你，这种事，不是应该找你的师父吗？”

　　　　我摇头道：“师父如今闭关，正在突破九劫紧要关头，阿墨怎能惊扰？只要打开结界放弟子进神宫便好，还请仙子能大发慈悲，救弟子一命。”

　　　　妙风瞪了我的灵识一眼，厉声道：“神宫有神宫的规矩，你如今无法进入结界那是你的事，本仙怎可能因你一人而坏了破了神宫的仙法，岂不让外界妖魔中人有机会攻破神宫，这样的罪责可是你我能够担当得起的么？”

　　　　我心知她说的话也有道理，毕竟目前妖界的阴阳法王正在离神宫不远的地方，又道：“仙子说的是，是阿墨考虑不周。那可否换种方法，请仙子赐弟子一枚归定丸，让弟子的魂魄先行稳住，得以保命留在九霄城再想办法呢？”

　　　　她看着我，眼中半丝涟漪都无，“归定丸那样贵重的仙药，本仙为何要赐你？你的生死，与本仙无关。”

　　　　“仙子，请求你救弟子一命，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了。”

　　　　“本仙已经说的很清楚，你的一切都与本仙无关。”她的声音清脆利落，一点都不想与我纠缠，转身就要返回上清殿中。

　　　　我终于按耐不住，反问道：“仙子，你很讨厌阿墨，是不是？一直以来，仙子对待弟子的态度都是这样冷淡，阿墨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仙子不痛快？！”

　　　　听到这话，她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的灵识，淡淡道：“你既然这么问了，本仙也不妨告诉你……不错，本仙确实讨厌你，甚至厌恶你，恨不得你立时就魂飞魄散。”

　　　　我不解地看着她，妙风仙子的眼里此时满是难消的恨意，仿佛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种下。

　　　　“为什么？”

　　　　她看着我并不说话。

　　　　……

　　　　“难道，难道是因为师父的缘故么……”

　　　　因为师父……

　　　　妙风忽然莞尔一笑，笑容如花般绽放，半侧着身凝视我的灵识，言语中却是透彻肌骨的冰凉，“对，因为你站在了本仙曾经站在的地方，你代替了本仙曾经所处的位置，因为你得到了临渊前所未有的对待，因为你本仙永失所爱，李宝墨，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能容得下你吗！”

　　　　“可是，可是弟子只是师父的徒弟，而仙子是师父的师妹啊……”

　　　　为什么听了这些话我会那么在意？

　　　　我一怔，这时她也注目过来，四目相对，我分明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我呆呆地跪在三重禁外，心口疼痛起来，连灵识的蓝色火焰在一瞬间都似乎凝结在空中，整个人都完完全全被怔住了。

　　　　妙风仙子，原来一直爱着自己的师兄么！

　　　　所以，因我成为了师父的徒弟，得到了师父的疼爱，阻碍了她得到师父的关心，这就是她厌恶我的真正原因？！

　　　　“永失所爱”这四个字，这四个字组成最复杂的一句话。有些人藏在心里，有些人脱口而出。只是师父不知道，也许有人曾静静看着你，却无语凝噎：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幡然醒悟，等我明辨是非，等我说服自己，等我爬上悬崖，等我缝好胸腔，等我和你站在一起。

　　　　可是师父不知道，他是心如冰雪的中天国师，他早已绝情弃爱，无欲无求，甚至并不喜欢别人别人爱他。所以，妙风仙子的情意和等待，在师父眼里视若无物，一文不值。

　　　　“本仙一直在想你除了一张脸、一身舞技外，究竟还有什么，能让千百年来从不收徒的中天国师为你破例，悉心教导你，甚至不惜耗费百年功力留住你的不人不鬼之身，并打通仙脉。可是本仙怎么想也想不通，你毫无仙法根基，性格任性乖张，做事不经脑子，九仙中几乎没有仙人能和你处得来的，连流光也三番四次地反对，这样的人却能成为他的徒弟！”她咬牙，忽而仰天大笑，“临渊真是待你不薄！只是……本仙好不甘心！我不甘心呐――为什么你要进太上神宫？为什么你不好好待在芝罘宫，为什么你不去冥界进入轮回，为什么……”

　　　　妙风面色苍白的站在我的灵识面前，摇摇欲坠如同深秋枝头随风战栗的一片叶子，眉目间的千愁万绪宛如天空中越积越浓的乌云。

　　　　终于，她不再说话，怨恨地看了我的灵识一眼，转身进入自己的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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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妖鬼奇袭4

　　　　我一动不动地跪在三重禁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灵识和元神都已经回归，却再没有心力想办法稳定自己的魂魄。也许，也许就这样等着慢慢消失，妙风仙子对我的恨是不是就能消弭一些呢。

　　　　什么时候我成了许多仙人的众矢之的，我继续留在中天真的是正确的吗？为什么听到妙风仙子坦诚开口，我心里竟会如此难过？

　　　　师父为我付出了百年功力，可我仍然长进不大。如果有一天，六界出现更出色的徒弟人选，当师父认为我不适合做他的徒弟，是不是也会有另一个人取代我的位置，也许，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步妙风仙子的后尘呢？

　　　　我虽然得到了师父的关爱，但却从未感受过他的无情，世事难料，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应该怎么办？

　　　　我忽然觉得心里致命的悲凉，连身上的虚弱感都似乎削弱了。

　　　　天空又吹过一阵雪雾，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我缓缓起身，脚步轻忽，飘飘荡荡似没有办法踩到实地似的，就这么走出了三重禁。

　　　　我忘记了向师父所在的九重塔道别叩拜，也不顾匆匆在空中飞越而过的仙女，忘记了走没有雪的长廊，径直走下台阶，走向积着深雪的天街。

　　　　我就这样高一脚低一脚地踩着雪走着，走着，轻飘飘地走着，走过了芝罘宫，走过了一重重殿宇院落。

　　　　眼见万福宫的宫门遥遥在望，一道黑色的烟影从天而降，落到我的身侧，压低了声音唤我：“我来了，你不会魂飞魄散……”

　　　　此时我已经走到内外相隔的门台，被那个声音微微绊了一跤。转过身一看，怎么是他，赤鬼城的魏无忌，却没有时间多想几分，整个人已经翻过去滚下了台阶。

　　　　远远只听魏无忌惊呼我一声：“阿墨――”

　　　　他飞快地跃下来，黑色的长袍从天而降，如同宽大的羽翼扑到我面前，扶起了我。

　　　　“阿墨，你没事吧？”

　　　　我睁了睁眼，迷蒙中闪过那张千面千影的脸，晕了过去。

　　　　我昏昏沉沉地躺着，整个人似陷入幻觉中，无法醒来。

　　　　有男子低沉的呼唤声似远似近，却无法传进我的梦中。

　　　　梦中，我独自站在一片黑暗中，似乎变得很小，很小。我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蹒跚地走着。

　　　　这时，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一个老人蹲下身子，对我温和地说：“鹰飞于天，而鸡栖于埘。盲目地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追求自己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犹如把一只鸡放到鹰巢，让它在高峰上看到远景却没有居于高峰的力量，不是跌落而死就是在风中恐惧痛苦。小公主，你明白吗？”

　　　　我摇头，不，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婆婆，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鸡，难道我不可以是鹰吗？”

　　　　老人摇摇头，道：“你应该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趁痛苦和绝望没有降临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

　　　　我还是摇头，道：“不，我不能离开师父，我要在这里一直陪着师父的……”

　　　　老人叹了口气，哀怜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不见了，眼前的景象又换了――

　　　　……

　　　　殿外隐隐有雷声滚过，许是要下雨了，一阵疾风吹进窗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哗翻出轻响。

　　　　师父坐在九重塔的书案边翻阅书籍，我本能的放下茶盘，伸出手去按着，那衣袖轻轻拂过师父的襟前，袖间的幽香萦绕四散，熟悉而淡泊的香气，叫人恍惚想起在神宫的初遇。

　　　　书页哗哗作响，我侍立在旁，忙不迭伸手去按那被风吹起的书册，却不想衣袖带翻了茶，泼了国师淋漓满襟。吓得一张脸雪白，只问：“师父，你烫着没有？”倒是我自己烫伤了手，却一点也顾不上。

　　　　国师摇摇头，拉过我的手赶紧疗伤。

　　　　我轻轻理好书籍，熟练的将笔搁回笔山上，砚里的墨汁暗黑如夜。师父又招手叫我坐到他身旁，提起一支笔塞到我手里便教我练字。

　　　　我被惊吓一跳，如小鹿撞怀。

　　　　“从今日起，为师教你写字，你好好看着，这就是你的名字。”

　　　　宝墨……一点，宝盖，一横再横……墨迹落在柔软的宣纸上，一笔一划，我的面颊红如朱砂，连耳根都红透了，神色认真依然如旧。临渊……一点一点，一提再撇……师父同样写着他的名字，大手握着我的小手，黑色的墨迹就落在我的名字旁边，时光就停止在这一瞬间。

　　　　我看见烛火盈盈下，宣纸上并排在一起的名字，只听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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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妖鬼奇袭5

　　　　这时，师父的脸忽然又变成了妙风仙子的脸。却见妙风一脸怨毒地抓住我的手臂，咒骂道：“李宝墨，你为什么要来中天，你是故意来看本仙的笑话的，是吗？你为什么要跟本仙争，跟本仙抢，说，为什么？！”

　　　　我如坠梦中，不停地摇头：“不，仙子，弟子没有，弟子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跟你争，跟你抢。弟子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和师父好好修炼仙法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