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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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重欢-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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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后再见,又是另一回故事再续了。

    ——

    萧韶九这一走就过去半个月了。这期间,她安排家里的小厮去孙记典当行,典当了几瓶清心丸。其实说白了,典当倒是个由头,主要是把药送过去,以防将来他用得着。

    再过一段时间,母亲就会怀上幼弟沈重康了。那时,沈丽君将开启天智,从此医术超群,声名崛起。她一直弄不懂,沈丽君到底是怎么开启天智的,起先还以为是长兄沈重安与薜家姐姐私定终身,哥哥执意退婚,让她受到了刺激,才偶然开智,后来才知,她早在幼弟出生那年,就已经在蛰伏。

    这边儿得偷偷修习《天医内经》,找着除蛊的法子,说实话,她还不知道这雄蛊单独在人体内如果复苏会扯出什么乱子。那边儿,沈丽君的事儿也应该腾出手来布置的。

    沈重欢合计着,在沈丽君没有开始天智时,不如偷偷把她除了。但转念一想又不行,母亲虽然温婉,但在她眼皮底下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指定瞒不过她。若是让父亲知道了,也是不好说的。

    再说,她顶也就是个大夫,深宅大院宅斗家斗那套她还真是不擅长啊。

    “三小姐,不好啦,不好啦。”摛芳居二等丫鬟当归匆匆忙忙在主卧门口唤,怒香听了,斥了句:“你个小丫头,什么话儿不好好说。急什子。”

    “哎呀,这都快出人命了。大房那边的悠姑娘和菲姑娘,二房那边的雯姑娘,合在一块儿逗那个痴傻儿,把人唬上树,去掏鸟窝子,这会子从树上落下来,脑门儿都是血。刚刚儿人就被两个婆子抬着,送进了回春阁。”

    小丫鬟当归的话儿,可让主卧的沈重欢听个正着,也顾不上当归那丫鬟没大没小把沈丽君唤成痴傻儿了。

    “去了回春阁?这事儿母亲知道了么?今个儿父亲不沐休,这个时辰怕也不会回来。浣纱,当归,随我去回春阁看看。”沈重欢从主卧里边走出来,就对着两丫鬟吩咐。

    这时候的沈丽君可不能出什么乱子,毕竟她是二房的嫡女,人是养在三房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将来这烂头摊子绝是三房的。

    上一世,沈丽君也是被人诓着从树上掉下来,可当时那方子是回春阁的李管事开的。这一世,她不如逮着机会……
………………………………

第十六章 杀与不杀

    因着摛芳居与回春阁只隔着一墙之遥,所以沈重欢领着大丫鬟浣纱,二等丫鬟当归和薄荷来到回春阁的时候,沈李氏还没有到。

    沈丽君已经躺在了回春阁的竹搭子上,李管事正在给她把脉。见沈重欢过来,忙起身向沈重欢鞠了个礼。

    “李管事,她情况如何?”

    李管事微躬着身子回道:“君姑娘从高处跌下来,脉象涩滑,待开几副通气补血的方子,连服三日,再辅以针灸,便无大碍。”

    “李管事,我来瞧瞧。”这么一说着,沈重欢便径直上前,一伸手,三指就掐在了沈丽君的右手寸关尺三部,脉象涩中带滑,明显的气血不足,既有淤滞,同时局部又有一些滑象,周身气脉不畅,确实得内调外辅。

    自从在沈丽君三岁时,发现她是个痴傻,应着沈长清的苦求,就把沈丽君养在了她们沈三房。当时沈长清还在世,不过身子也不大好,是痨病,约模半年之后人就驾鹤西去了。

    沈长清无子,生前对沈丽君这个嫡女甚是爱护,与元配陆氏更是鹣鲽情深。元配陆氏生产时受了惊,早产又是难产,所以生下沈丽君没多久就去了。

    后来沈长清把涂氏从姨娘抬成了当家太太,沈长清死前又生怕这涂氏亏待了她,便将元配陆氏的一众陪嫁家资都交予了沈三房李氏,由族长沈正德作了个见证,立了一纸文书,附上陆氏的嫁妆单子。

    可东西从涂氏手里过来,已经给扒拉了个七七八八,没办法沈长清这人已经去了,涂氏作为未亡人又一阵米珠薪桂的哭穷好说,最后由族长沈正德作主,将沈二房的一半产业,直接划到了这陆氏的嫁妆单子上,可把那涂氏气得一阵儿脸白一阵儿脸红,可也无奈,只得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自此,这涂氏就把沈丽君给恨上了,同时也眼红这沈李氏不仅掌管着这沈三房的产业,连带还掌着沈二房一半的家业,所以每每逮着空子,就找沈李氏的不痛快。

    方才说到的雯姑娘,就是这沈二房的涂氏所生,在沈家排行第八。平素被涂氏浸染日深,自然觉得这沈丽君是占着自己二房嫡女名头的绊脚石,于是恨之入骨。

    她与大房沈崔氏的嫡长女沈重悠交好,成天跟在她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好不热络。沈重悠这个人素来爱看热闹,又经大房庶女沈重菲一撺掇,于是便闹了沈丽君爬树掏鸟窝子这么一出。

    如今见人出了事儿,保管儿跑得比谁快,撇得比谁清。

    “李管事,这活血化淤针灸之法,能让我来么?”沈重欢作了细想,若要在药方子上动手脚实在不易,不如趁着这针灸之时,借着疏通她的气脉,最后将淤气逼至她的人迎穴,只稍片刻气滞血淤,就会绝息而死。

    “这……”李管事倒是真为难了。

    这沈三房的三小姐可才八岁,就是从小跟着沈三爷学医,满打满算,也才几个年头。再说这针灸之法最是讲究施针者的眼力、手法,若有半分差池,小则病情恶化,重则使人致命,后果实在难测。

    沈重欢看出了李管事的难处,于是叫薄荷直接取来平时针灸用的九针,从竹针罐中取其毫针,长三寸六分,刺在了自己颈部,人迎穴与气舍穴的连线中点。

    “三小姐!”

    这浣纱和当归吓到了,哪有人用针往自己身上扎啊。

    连李管事也惊得脸色巨变,忙道:“三小姐,万万不可啊!”

    沈重欢却胸有成竹:“此乃水突穴,可直刺三八分,主治咽喉肿痛,咳嗽,气喘。”

    不待浣纱和当归阻止,又从竹针罐中取一针,扎在自己锁骨上窝中央的缺盆穴,道:“此乃缺盆穴,可直刺三五分,主治咳嗽,气喘,缺盆中痛,瘰疬。”

    待沈重欢从竹针罐中取出第三针,准备往自己身上扎时,李管事急道:“三小姐,不必试了,您想给君姑娘施针,自便就是,万不要拿自己身体试针。”

    李管事也是意外,这两针下来,他已足以清楚沈重欢这施针的手法与眼力,全然不像初学针灸之术,这穴位与力道的把握,倒像是有十数年经验的老手。

    这会子,他倒不得不相信这沈三房的三小姐确实是医学奇才,旁人需要几年才能精到的东西,这三小姐怕是一点即通,就连沈三爷当年如她这般年纪,也是不及此的。

    让李管事点了头,沈重欢便取下颈上两针,置于薄荷捧着的那方白色锦帕上。

    浣纱和当归上前,要细细验查那针眼,沈重欢往后一躲,笑道:“没事没事,我扎得可准了。连李管事都让我给人扎针了,你说我厉不厉害?你俩儿可别去母亲跟前说,免得叫她担心,万一急坏了她身子,可得仔细你们皮了。”

    浣纱听沈重欢这么一说,笑了:“三小姐光顾着说道我们,等会子太太过来,怕不是我们多嘴,太太也能瞧出个一二来。”

    这么一说,沈重欢也觉得得立即给沈丽君施针,于是也不在与浣纱当归打趣,叫她二人去回春阁门外守着,自己留下一丫鬟薄荷听用,便从竹针罐里取针扎穴。

    这毫针分别扎在沈丽君的足三里、血海、三阴交、曲池等处,此乃是活血化淤的针灸之法,若将毫针取出,再扎入人迎、水突之处,就可以……

    “姐姐,嘻嘻……姐姐……”大概是那活血化淤的针灸之法起了作用,沈丽君这会子突地醒了。

    倒教沈重欢心里骇了好大一跳,手上毫针一抖,对上那双漆黑无邪充满稚气的眸子,便是再也下不去手。

    当年,沈丽君虽然是二伯父沈长清托孤养在沈三房,可若将真她一众丫鬟婆子搬到沈三房那也是说不过去的,毕竟沈涂氏虽是由姨娘扶上来的当家太太,但终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再加上这涂氏又好脸面名声,所以当初怎么说也是不乐意将人真正送到沈三房来的。
………………………………

第十七章 阿肥住手

    后来长安侯府那位沈高氏提了个法子,在连接沈二房沈三房的院墙处,重新理置出一个院落,取名清桥居,前后都有门,既连着沈二房又通着沈三房。从此,沈丽君便住在了此处。

    那时沈李氏自个儿也有几个孩子,正是三乖四烈七嫌八不爱的年纪,教养都分身乏术,哪还有心思去管养这二房的孩子。

    沈涂氏又惯爱人前表现,便安排几个心腹婆子进了清桥居,明面上是打理这清桥居嫡女的饮食住行,这暗里可没少克扣作弄。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初沈三爷和在世的沈二爷兄弟情深,沈李氏刚怀着长子的时候就说是要与沈二爷来个指腹为婚。本道也没什么,好不容这陆氏几年后生下这嫡女,却偏又是个痴傻。

    原道沈李氏还怀着几分同情悲悯,后来日子渐长,自个儿长子又越发出类拔粹。沈三爷又是个耿直刚介之人,死活都要认这门亲事,沈李氏本来还有些顾量的心思,到最后索性给磨惯光了。

    所以,对二房沈涂氏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也是睁一只眼儿,闭一只眼儿。

    别看这清桥居的月银是从沈三房这边给的,可有了涂氏那边的指派,这银子扣下来真正花在沈丽君身上的也没多少。

    伺候沈丽君的两个婆子也贯是个会打算的,明面上万不会太让沈丽君寒酸,瞧瞧沈丽君身上这一水儿四季锦的桃红色绣莲枝纹的衣裳,粗瞧上去倒也不比沈家其他姑娘差。

    只是身板儿瘦脱,衣裳穿得厚重些从外看倒也不觉得,方才沈重欢给她解裳施针,倒才发现沈丽君这身子骨原来早已经瘦得脱了人形。

    现下正巧沈丽君睁开了眼,虽然一脸儿面黄肌瘦,但那尖尖的下巴上顶着一对儿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却跟揉了星子,撒了月华进去似的,教人看着好不可怜,又好不忍心。

    明明比沈重欢虚长一岁,却看着比实际年岁要小很多。

    上一世,在沈丽君没有开启天智之前,她是见过沈丽君的。模样倒也是这个模样,逢着女的就叫姐姐,遇着男的就唤哥哥。远瞧着似乎养得精细,实则身子骨怕是一直虚着。

    人道说是养在沈三房,沈三爷倒也确实关照着。平时有回春阁的李管事隔三差五去诊脉开方子,汤汤水水的也是从回春阁药庐那边过去的。只是不知道,将养着好些年头,就不见起色。

    即便是涂氏那边克扣了吃食,有着李管事开的省神补气的方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后来才知道,这涂氏生怕沈三爷把沈丽君给治好,于是指派着沈丽君身边的婆子丫鬟一劲儿唬弄,先道是药苦,沈丽君本就不爱喝,后道是这边婆子丫鬟直接把汤药处理了,沈丽君最后索性连药味儿也闻不到,成日拿着松子糖,桂花糕哄着,也没漏过嘴。

    “嘻嘻,姐姐……姐姐……”

    沈丽君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好感,抓着沈重欢的一边儿胳膊就不放了。

    沈重欢一时也五味杂陈,扎下去也不是,不扎下去也不是。

    设若她是沈丽君,遭遇的是二房涂氏的恶意碾压,三房沈李氏的有意忽视,各家小姐丫鬟们的肆意欺临与侮辱,别说是沈丽君,她自己又怎么能不恨?

    何况,沈丽君还是那么骄傲的人!

    说到沈氏的旁落,上一世叔伯父沈长泽因袭长安侯,位列九卿,加之沈长泽嫡女沈重玉被选为太子赵祥的侧妃,太子有意拉扰朝臣,似乎太过于心急,风起云涌之际,沈长泽最后不得不站在了所谓的皇室正统赵祥这边。

    难道这些也是当时的沈丽君推波助澜的吗?

    可,即便不是,今后沈丽君会将叔伯父沈长泽,大伯父沈长林,父亲沈长桥一一拉下马,最后的沈氏将只会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妇孺。

    想到此处,沈重欢眼中泛起一片冷冽,如狂风一般掠过一泓秋水,湖面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冰冷刺骨,又令人胆颤生惊。

    “姐姐……姐姐……”

    沈丽君含着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撒娇似的唤着沈重欢,完全不知此刻她面临着何种危险。

    “阿肥,你住手!快把针放下来!”

    得了信儿的沈李氏直从信仁居那边疾步过来,一踏进回春阁的门槛,就见小女儿手捏着一根寸来长的毫针,神色晦暗地要往人身上扎。

    她真怕扎出什么问题来,这沈丽君倒也不是一般的丫鬟小厮,真要扎出什么毛病来,也就是个下人。可这沈丽君名头上养在三房,旁边二房那位可在旁边瞪大眼睛瞧着,这要出个什么事儿,估计连长安侯府那边也会惊动。

    沈李氏这么一呼,沈重欢只得歇下了那凶残的心思。

    沈丽君就在这沈李氏一喝中,万分侥幸地保住了一条小命儿。

    可,事后沈重欢又想,那一针若真让有机会扎下去,她真的会扎吗?她心里并不知道。

    心底暗暗长叹一声,就像有人替她做了决定一般,仿佛久悬于心的一块巨石终于尘埃落地了。

    “你们几个,都给我跪下!”沈李氏喘着粗气,刚刚从前院过来,一阵儿急一阵儿走的,到现在连气都没顺过来,扶着李嬷嬷的手,对着一众丫鬟婆子就喝斥起来。

    沈重欢看得出来,沈李氏这回是真动了怒,颜色板正着,原本温婉柔和的面庞变得强硬起来,甚至透着一股子锐利。

    “李管事,回春阁这里边由你打点,这边一众丫鬟婆子浑不懂事,难道连你也是岁数大了,拎不清了?”

    沈李氏这话明摆着是说,你好歹也是个管事,而且还是这回春阁的坐堂大夫,怎的让一个小娃子给人扎针?

    平素沈李氏待人都是三分和气七分体面,今个儿第一次发这么大的伙儿,实在是让李管事急得汗涔涔。

    沈重欢见一众人因为她的莽撞,受着沈李氏的怒火,便收了毫针,扔开沈丽君抓着自个儿胳膊的手,波棱盖着地,往她跟前一跪:“母亲,阿肥知错,阿肥不应该擅自施针。阿肥知错,请母亲不要罚李管事,浣纱当归她们。阿肥以后再也不敢了。”
………………………………

第十八章 门生得意

    不待沈李氏又一通好骂,那沈丽君似是被沈李氏的怒火震住了,愣了愣,扒拉着就从竹搭子上滚了下来,足三里、血海、三阴交那几处的毫针都摔歪了,曲池穴那处的毫针还给拂落了。

    沈李氏瞧着沈丽君这模样,这满腔的恚怒就好像给逼了回去似的,顿了下,正想训斥着竹搭子旁边的小丫头。

    哪知,这沈丽君竟然就势腻地上一阵儿嚎哭,脑门儿的血渍从太穴处流下来,停在下颌处,早已经风干,划出一条拇指来粗的红线,瞧着倒怪吓人。

    这会子沈李氏也没心情训骂了,她这一哭,倒把她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给哭没了。

    只安排:“李管事,你还不过去瞧瞧!瞧瞧她摔伤了没?你们两个,赶紧把她扶起来!该吃药开方子的,就赶紧去开方子,别在这里瞎磨眼!”

    沈李氏这一吩咐,一众丫鬟婆子忙利索地将沈丽君重新抬上竹搭子,李管事差着小厮苍术去药庐拣药熬药,又给她把针取了。

    清桥居跟来的两个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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