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算到沈啸云的父亲,当年辅助大燕元祖帝救死扶伤,解危济困的沈悠林,大概正因为这一身无药可愈的本事,才让大燕元祖皇帝一直倚重。
至于到了父亲这一辈,那就只有沈三爷,沈长桥修习了此术。所以沈氏族长和上一任‘长安候’才会决定让父亲掌太医院的提点。只是族里的沈氏子弟大抵都知道沈氏有精湛的医术,却不太清楚《天医内经》为何术,是故沈三爷才会对沈重欢知道此事,表现得过分欣喜。
沈重欢想了想,这话儿不能说得太过,便有些迷糊地说:“叔伯父,只说过我们沈氏药祠有一种很厉害很厉害医术,不外传的。爹爹,叔伯父说的那种很厉害厉害的医术,到底能不能救这个哥哥啊?”
“阿肥啊,这个爹爹也不知道。不过,阿肥乖乖跟着为父学,将来说不定有办法。还有啊,爹爹的乖阿肥,你叔伯父告诉你的事儿,可不准告诉别人。”沈三爷嘱道。
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虽然这《天医内经》的修习极难,一般人甚至连其法门都摸不着,但并不代表着就没有人不觊觎此秘术。只是沈氏族人当中修习者极少,修习有成者少之又少,所以才不为外人道也。
沈重欢小脑袋如捣蒜一般,重重点了点头:“爹爹,阿肥知道了,您放心吧,阿肥不会告诉别人的。”
“爹爹的乖阿肥,走走,跟着爹爹去膳厅用饭吧。可别饿着了。”沈三爷这才抱起小女儿,往信仁居的膳厅走。
沈重欢和沈李氏今儿一早去伽蓝寺,午膳是在伽蓝寺的善堂用得斋饭。从伽蓝寺回来,路程不远,再加上把萧韶九救回来,这么一耽搁,一家子都要进晚膳了。
沈重欢小小的身子扒在沈三爷宽阔的肩膀上,两只水润润的大眼望着躺在竹搭子上的萧韶九,小嘴轻抿着,突地那脉枕上的一只手动了,沈重欢惊异地抬起了身子,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淡色眸子。
他醒了?
那刚才她和爹爹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
——
戌时初,摛芳居。
菱形格子红木两叶窗打开着。
凉风习习。
沈重欢已经用过了晚膳,两双小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浣纱见自家姑娘闷闷不喜,眉间一抹愁色,便上前宽道:“三小姐,莫不是还为了太太的话在生气?”
方才,沈家三房一家子在膳厅用膳的时候,太太不知道从哪儿得了姑娘去了回春阁的信儿,便当着老爷的面,训导了小姐几句。这话倒也说得不重,无外乎就是再三的嘱咐男女有别,下不为例。为此,老爷还护了几句。照说有老爷护着,三小姐不应该如此不高兴来着,可浣纱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就忍不住要劝慰几句。
事实上,沈重欢倒还真没有因为晚膳沈李氏的训导生气来着。真正令她烦恼的是,那只雄蛊。
在给萧韶九诊脉的那一刻,她就有猜想到那只雄蛊可能去了哪里。就在晚膳后,她急匆匆回到摛芳居,摒退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在自己左腕脉的关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那只雄蛊就在自己体内!
前世雌雄双蛊明明就在萧韶九体内,可这一世,萧韶九体内的另一蛊虫已经跑到了她体内。毒蛊本来对人的血性味就特别敏感,在给萧韶九的右手涂八宝膏的时候,她小拇指上的倒刺伤口,似乎瞬间就被某物撑开,一下子就感觉有东西钻了进去。
原来,就是那时候,雄蛊顺着血性味的指引,从小拇指上钻了进去。
那从今以后,她和萧韶九就是生死相牵了吗?
“浣纱,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沈重欢道。
她现在必须仔细合计合计这体内的雄蛊该怎么办,这时候她得重新开始修习《天医内经》,上一世修习到第五层,但重来一世这原来的第五层内经的内息已经消散了。或许,只有真正修习到第七层,才会有出路。
这会子偷偷修习《天医内经》,于是才把下人都支开。
浣纱和怒香领着当归她们都出了主卧,一会子,开着的菱形格子红木两叶窗,突地跳进来一个人。
沈重欢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时,已经惊呼出声:“萧韶九!”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好好躺在回春阁养伤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问题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摛芳居他不应该知道在沈府的哪个位置啊。
“姑娘怎知在下的名讳?”
他的功夫很好,一眨眼就已经站在沈重欢的身后,加上他的声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淡漠和微哑,所以听起来怪说摹�
这时沈重欢才意识到,这时候她和萧韶九是不认识的。以他的警觉性,就这样脱口而出叫出他的名字,一定会让他觉得自己救他是别有用心。
她忙用两只小肥手捂住自己的嘴,慢慢回转身,悄悄看向他俊美得过分的面庞。
他的气息很冷,冷得像整个人都打了霜似的。淡淡的木樨香味夹着一股夜风袭过来,闻起来,清透极了,似乎透到了心底。
她总不至于跟他说,他们上一辈子就认识了吧?或者直接告诉他,她这一世是重生的?
“我……我……我只是乱说的……”这话,沈重欢说得极没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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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叫阿肥
别说萧韶九这么谨小慎微的人不会信,就连她自己也不会信。
“乱说的?姑娘就能一语中的,那还真是不简单。”
萧韶九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沈重欢,那目光带着寒气,似乎能把人里里外外都给看透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韶九的眼睛似乎有一种魔力,只要对视上他的,就有种被叮住了的感觉,紧接着神志也会一片空白,轻易不能挪开眼。
就在这空档,萧韶九迅速地抓住了沈重欢的小肥手,修长而冰凉的三只手指,探在了她的左手关部,眉峰一拧。
“雄蛊在你身上?”
这会子,沈重欢才反应过来,意识骤然回笼,她微微瞪大了眼。不知道是因为他猜到了雄蛊在自己身上,还是因为萧韶九扣住自己左腕关部的力道有些大,蓦地,心跳就加快起来。
如此亲近的距离,萧韶九身上的木樨香味儿扑鼻而来,让沈重欢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重压,犹如热锅闷盖一般。
上一世,她和萧韶九的距离可没有这般亲近过,哪怕是她救过他,予他诊脉开方子,也总是用弦丝系着,隔着半臂的距离。后来,沈氏一族从叔伯父沈长泽那边每况愈下,渐波及到大伯父沈长林一家子,最后到了自家。那时正传出北萧世家与南萧世家联盟,他和萧有仪的婚事更是把他推到了风暴的中心,正是自顾不暇之际,更何况腾出一只来,助沈家三房一臂之力。
“为什么救我?”
沈重欢的沉默,已经给了萧韶九答案。但他显然对此并不满意,仍扣着沈重欢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制住沈重欢这八岁的小丫头。
“因为你会帮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咒一般,沈重欢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如实地道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她再次紧紧地抿起了小嘴儿。
那小嘴儿上的光泽就像刚刚被雨露滋润过的玫瑰花瓣一样,如脂玉般白嫩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清泉眸子,一整合起来,那精致又略显袖珍的五官,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表情,十分委屈却又特别讨喜。
不得不承认,萧韶九在看清这张小脸儿的时候,有瞬间的惊讶,好漂亮的小奶娃子。而原来在心底徘徊难消的猜忌和顾虑,不知怎的,就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给打消了。
沈重欢真真儿想说,她刚刚明明打算不是这么说的。可是怎么会,就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给说出来了呢?
她表示,她真的不造啊。
难道,这时候年岁与长兄相仿的萧韶九已经撑握了其他什么武功?她是知道,萧韶九师承前武林盟主杨开,功夫在江湖上也道是数一数二,只是如今,他顶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青葱少年,怎的有了这般造诣?
不过,沈重欢还真是想多了,上一世萧韶九倒是会这摄神**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在她面前表现而已。
男神表示有些忧愁啊,咱上一世还是有很多优点和功能的,妹子你咋就没多长长眼呢。
萧韶九眼中那抹淡漠渐渐散开,如浓雾退去一样,沈重欢看到了他那清透如琉璃一般的琥珀色眸子。据她上一世对萧韶九的了解,如果他的眼睛特别清明,特别纯澈的时候,那一定是他心情极好的时候。
其实,想想上一世,她是经常能看到他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的。
“小奶娃子,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萧韶九松开了钳制沈重欢的右腕,改而微弯着身子,兴致勃勃地问着沈重欢。
话说,她即便是坐在那卷草纹黄色梨花木妆台前的圆墩上,整个儿身板也是远远矮于萧韶九的。他方才粗鲁地抓着她一只手,为了配合他的身高,她整条儿胳膊都被往上提了几分。
这会子骤然放下,才倍觉酸胀,一时眼珠子就酸出泪来了。
萧韶九倒没想到沈重欢会哭,而且还哭得这么委屈,连声儿都没有,只是默默地,叭嗒叭嗒掉着大颗泪珠子。
这可把萧韶九难住了。
其实,早在这之前,他在沈三房的回春阁探听到,是这个小奶娃子救了自己时,就已经有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念头。若不是那小奶娃子,无缘无故叫出他的名字,他也不会多留了个心眼。
当探上这小奶娃子的腕脉,知道原本应在他内体的两条蛊虫,竟有一条因为救他,跑到她体内时,他就已经放下了心中的疑问。
只是如今好好的小奶娃子被他弄哭了,可如何是好?
他蹙起眉头,学着自家手下龙二哄孩子的模样,一把横抱起沈重欢的小身子,转而自己坐在了圆墩上,让小奶娃子跨坐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还腾出来不甚熟练地给她抹起了眼泪。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可把沈重欢给吓傻了,准确的说,应该是惊傻了。
据她的所知,上一世的萧韶九可不是能让任何人靠近的,别说是与他有什么肢体碰触,更别提坐在他大腿上享受他爱的抱抱。
“别哭了,小奶娃子哭多了,以后会长得丑。”他生硬的说着这话,这话还是回忆着龙二那货哄着自家嚎啕大哭闺女,搜肠刮肚想出来的辞。心道,女孩子定是都爱漂亮的,若是说哭多了,会变丑,那女娃子听懂了,必然会渐渐止了哭。
沈重欢很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是那个高高在上,淡漠得似乎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萧韶九说出来的?
果然,龙二那货说出来的话还是管用的,瞧这小奶娃子,已经明显噤了声。瞪着一双如初露新发的大眼,灵气逼人的看着他。
“我不叫小奶娃子,我有名字的。”沈重欢总算是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突地,就来了这么一句,刚刚哭过的鼻音还没有消失,显得软软的嗓音带着点儿撒娇意味的尾音。
这时少年萧韶九心情更加愉悦了,琉璃珠子的眸子,跟会发光一样:“我知道,你叫阿肥。”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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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玉玦相赠
这小字,上一世沈重欢都没有对萧韶九提起过,何解这一世他连她的小字都知道了?
当然这都要归功于,沈重欢喂他的那三粒紫心玉露丸,他早被人搬上马车的时候,意识就已经清醒了。只是一贯警惕的性子,让他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选择了静观其变,直到那小奶娃子央着自家爹爹给他解蛊,他才睁开眼。
等着回春阁的小厮去煎药那功夫,人就逮着机会把沈三房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儿,最后确定了小奶娃子的住处,这便来了。
“这玉玦你拿着,以后有事拿这玉玦,去城里的乌衣巷孙记典当行找孙掌柜。”
萧韶九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雕着繁复花纹的蓝田缠丝白脂玉玉玦,交到沈重欢手上。上一世,萧韶九给他的信物倒不是这个,也是块玉,但似乎没有这玉玦来得贵重。这玉玦她是认识的,这是北萧世家家主的信物,玉玦可以从中间掰开,两瓣儿合在一起是个印章,凭着此印章可以去北萧世家名下的任何一家典当行、杂货铺、酒肆支配银钱,调动人手。
沈重欢拿着这玉玦有些愣愣的,玉玦上沾染着他淡淡的木樨香,挂在他腰身上,还带着点儿他的温度。
对他的慷慨有些受宠若惊,疑道:“我不叫小奶娃子。你也不见得比我大多少。这东西值钱么?”
其实萧韶九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般牛鬼蛇神附了身,等自个儿回应过来,东西就已经交到小丫头手里了。
沈重欢当然知道这玉玦的价值,但是她总觉得冒然接过男子的物件不太好,虽然这时候想起男防女防闺阁那一套儿,有些儿晚,毕竟人都已经极暧昧地跨坐在人家大腿膀子上呢。
至于说到这东西值钱不值钱,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萧韶九笑了,目光流转,语含深意地反问:“小奶娃子,你说值钱么?”
那眼里明晃晃写着,你都知道我是萧韶九,你说我的东西值不值钱。
沈重欢被他这么看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仿佛心底那些个小算盘都被他看透了似的。
咦,不对啊。上一世的萧韶九,话不多的啊。这一世,怎么忽然转了性,话倒多起来了,还一口一个小奶娃子叫得那个欢实。
这摆明就是在逗她么……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想到这里,沈重欢抬起眸子,又细细地打量起萧韶九来。除了长得一如既往的俊美,甚至一个小动作就能让人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矜贵高雅,直溜溜生出一种不应和这样的人一道儿活在这世道上的慨叹。
真是没什变化?怎的现在就亲民很多呢?
只是沈重欢似乎忘记了,相对眼前十二三岁的少年,自个儿稚龄才八岁,五短身材,微胖,当然还是很有差距的。
其实这道真是沈重欢想多了,萧韶九是个冷性子,喜恶内外分得极明显。他若是亲重的人儿,多半能和他搭上几句。不过话不多,今个儿和沈重欢说了这么多,也算是破天荒。事后,萧韶九离开的一路都蹙着眉头,乍一见小奶娃子哭,平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功,就全破了。
是故,人家只把她当小孩儿哄,见不哭了,也觉自个儿言多必失,把大半年的话都说完了,一声不吭地,把人撂在圆墩上,一唆,一个白影儿就飘出了窗子。
他这么忽然一走,让沈重欢一点儿心里准备也没有。心道原还要叮嘱一下,叫他少忧少虑,勿怒勿嗔,对了还有回春阁药庐那边的清心丸,也要让他用上一些。
见他走了,转念一想,像他这么清心寡欲的人,恐怕连清心丸都用不上吧!
萧韶九这么一走,就算是真走了。沈重欢本以为他至少会在沈家待到伤好了,可他显然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以至于连夜就孤身一人出了沈府。
隔日一早,听了回春阁的小厮苍术来摛芳居回禀,就更加肯定了。
这日后再见,又是另一回故事再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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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韶九这一走就过去半个月了。这期间,她安排家里的小厮去孙记典当行,典当了几瓶清心丸。其实说白了,典当倒是个由头,主要是把药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