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宪还买下杨敬宗家的一口肥猪,宰杀后一部分用盐腌渍后挂在火塘上用烟熏起来,一部分做成哨子。
宋代人瞧不起猪肉,都以羊肉为上品,自然也不太会做猪肉。
苏东坡曾有一首诗生动的说明了这种情况,黄州好猪肉,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陈宪教了吴家和杨家女眷几种猪肉的经典做法,比如腊肉,哨子,回锅肉、红烧肉、萝卜炖排骨等。
陈宪包下伙食之后,不但每顿饭小米粥,胡饼管够,还有从来没吃过的美味猪肉菜。
这些工匠帮手从来不曾被如此善待。
伙食的改善,一来让工匠帮手们有了力气,二来心存感恩,劳动积极性一下子成倍提升。
陈宪还承诺,如果院子能在半个月内修好,修的让他满意,他就给每个工匠一百钱,每个帮手五十钱的赏钱。
钱虽然不多,却是有和无的区别。
这样一来,上有杨管家大开绿灯,中有收了钱的管事们认真督促,下有吃饱吃好,还有赏钱鞭策的工匠、帮手们卖力干活,陈宪的铁匠作坊工程快的惊人。
即使如此,陈宪也不放心,白天都要在工地盯着,他可不想将来睡进危房中。
每天下午,工匠收工,陈宪或在杨家,或在吴亮家,教一群年轻人练习枪棒,培养感情。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就在东庄子有了自己的根基,再也没人敢轻视他是个外地人。
通过吴亮等年轻人,陈宪在庄子里招募了一批共二十几个十四五岁的贫家少年,作为未来铁匠铺子的学徒。
这二十几个少年都是经过陈宪亲自筛选后留下来的。
陈宪其实想招募一些匠人家的子弟。
可惜他许了极好的条件,也只招来三个出身匠人家的少年。
说句实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身份高低,有手艺的人,生活都比一般人强一些。
手艺人家自己就有手艺传承,也不稀罕去做别人的学徒。
他招来的这三个匠人子弟,一个是陈老甲手下一个老泥瓦匠家的幼子,老子生了重病,长期卧病在床。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四五岁的小子年纪不大,饭量却极大,手艺没学全,力气又不够,上不了工地,家里实在养不起,就是冲着陈宪学徒管饱的条件来的。
另外两个是木匠子弟,说起这个木匠,也算是庄子里的传奇,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生儿子,足足生了九个,养大了六个,也是被家里的一群化骨龙吃的受不了了,这才把年级大一点的两个送来在混口饭吃。
陈宪也是说话算话,这些少年一旦被他确认招收,马上就能跟干活的工匠帮手们一起吃饭。
陈宪当然不能让这些少年白吃白喝,他将二十六个少年分成两队,任命年纪大的为队长,带着少年们去庄子外面挖掘一些带刺的灌木回来,栽种在未来铁匠铺子的外围,围成一个大院子,将杨家转给他的几亩土地全都包了进去。
刚穿越时,卢家庄的经历,让陈宪清晰的意识到,相对于穿越前的现代社会,此时基本上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
当日卢家庄那满地的死尸,让他心里充满了危机感,所以,他对这座自己将要安身立命的四合院的防御功能十分在意。
陈宪计划先用荆棘灌木将四合院整个包裹起来,只在面向街道一面,留一个进出的大门。
他还打算,将来要在外围的灌木带中挂上铃铛作为预警防线。
在四合院的设计上,陈宪在院墙的四个角上预留了四个凸出的空地,等到将来他立稳了脚跟,就会在围墙的四角上,修上四个防御哨塔。
四合院后面,荆棘灌木圈起来的大片农田,陈宪打算平整后,当做训练场。
招募的这二十六个少年学徒,陈宪不但要教他们打铁,还打算教他们习武,识字,最重要的是要给他们洗脑,尝试着将这些少年培养成自己在这个乱世中生存的班底。
………………………………
十七章:开工
在陈宪的努力协调(贿赂)下,负责修建铁匠铺的管事,工匠,帮手,可谓是上下一心,修建的速度快的惊人,短短半个多月后,一座崭新的四合院就矗立在了陈宪的面前,在这时代来说,简直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在之后的七八天中,他要求的一个铸造时融化生铁的化铁炉,四个普通的鼓风炉,一个将来用来渗碳炼钢的焖烧炉,也都先后完工。
在这个半个多月中,在二十六个少年学徒的努力下,四合院四周,连同院子后面的几亩地也被密集厚实的带刺灌木包围了起来。
陈宪让工匠们在灌木围墙的正前方临街一面,修了一道近三米高的木删栏,中间开出一道能供马车进出的木删门。
铺子竣工之前,陈宪委托杨家商队从莱芜的铁厂里带回来的一批铁料,定做的几个特殊的铁砧,一些工具,譬如尺子,锉刀,錾子,锯子,拉钻,各色锤子等,也跟随杨家商队回到了庄子里。
陈宪要求的铁砧和宋朝铁匠们使用的铁砧不同,显得有些奇形怪状,这种形状复杂的铁砧其实各个部位都有着特殊的用途,比如正中间那个半圆形的凹槽就是用来打造铁管用的。
除了铁砧,陈宪要的铁锤也有不同,有圆头,尖头,V型头,大平头,小平头等等,数量繁多。
这段时间,陈宪还为武士刀的打造做了一些具体的准备。
他亲自去沂河中寻找了一些适合做磨刀石的灰色砂岩石,回来后交给石匠分割雕刻成长条形状,又用锉刀对磨刀石的正面进行了修整。
……
陈宪铺子竣工之后,陈宪从庄子里收来了二十多床旧被褥,将学徒们正式安置在了铺子里。
吸取在吴亮加住宿的教训,陈宪雇人将收来的被褥拆洗过后,都放在笼屉中蒸过晒干才拿来使用,二十六个学徒也要洗澡后换上他的新衣服才准入住,身上和带来的旧衣服都要在笼屉中蒸过。
在陈宪未雨绸缪的统筹安排下,几乎就在铁匠作坊竣工后的不到一个礼拜,铁匠铺就已经做好了开工的准备。
这天一早,陈宪亲自点燃了作坊里五个炉子的炉火,陈氏铁匠作坊第一次开工……
陈宪第一个点燃的是焖烧炉的炉火。
焖烧炉是一个高高的竖炉,最下面是出灰口,出灰口上面驾着一层铁条格栅,格栅上面是燃烧室,石炭就在这里燃烧。
燃烧室上面是闷烧室,闷烧室被铁条从上到下用铁条分成十层,每层大约半尺高。
闷烧室上面炉口逐渐收窄,变成一个大烟囱通向墙外。
点燃炉火前,陈宪将采购的生铁板和灌钢板密密麻麻的铺在焖烧炉中。
在委托杨家商队采购铁料时,陈宪特别嘱咐过,所有铁料只要木炭炼的,不要石炭炼的。
听他这么说,商队的吴管事,也就是吴亮的大哥还夸赞陈宪懂行,因为杨家自己的铁匠铺子采购一些好铁料时,也都不要石炭炼的。
不要石炭,也就是煤炭练的铁料,道理很简单,这个时代用来炼铁的煤,都没有经过炼焦处理,煤炭中含有大量的硫磷,在炼铁过程中,硫磷这两种有害元素会进入铁中,降低铁的品质。
对于这个时代的铁匠也知道煤炼铁的坏处,陈宪有些意外,因为按照历史记载,自宋朝开始,在中原地区,煤炭逐渐取代了木炭成为炼铁的燃料,他还以为古人不知道用煤直接炼铁的坏处。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
煤炭不经过炼焦,直接炼铁,会将其中所含的硫磷注入到炼出来的铁中,增加铁的热脆性和冷脆性。
所谓热脆,是指当钢铁中硫含量超标后,随着温度升高,钢铁的脆性增加。
冷脆则相反,当钢铁中磷超标时,随着温度降低,钢铁脆性增加。
冷脆倒还罢了,铁匠比较难以发现,但热脆性增加对于铁匠来说,感觉会非常明显。
铁匠打铁,就是个热锻过程,如果铁中硫含量太高,烧红的铁料就会变得很脆,在锻打的过程中,很容易开裂甚至碎掉。
所以,如果一个铁匠同时用过炭炼铁和煤炼铁加工,他就很容易发现其中的区别,并形成经验。
宋朝就是这样一个从炭炼铁到煤炼铁的过渡时期,所以这个时代的铁匠知道炭炼铁比煤炼铁更好,并不奇怪,反而是后世明清时期的中原铁匠,只能用煤炼铁,没有炭炼铁可用,很可能就无法知道炭炼铁和煤炼铁的优劣。
至于为什么明明炭炼铁的质量比煤炼铁更好,中国的炼铁还要从炭炼铁向煤炼铁过度,就更容易解释了。
根据历史记载,宋朝时期,中国的铜、铁产量达到了高峰,铁产量的最高峰出现在北宋元丰年间,高达两万吨。
铜产量的最高峰出现在北宋熙宁年间,高峰产量高达近一万三千吨,这个产量甚至超过了1800年全球的铜产量,也超过了1952新中国的铜产量。
如此大的产量,让矿区附近的森林都被砍伐殆尽,所以,从11世纪开始,北宋的冶炼业就开始用煤炭代替木炭来冶炼金属。
在明清时期,中国最优质的铁产自佛山,也正是因为中国北方大部分的产铁地区的森林都已经破坏殆尽,只能用煤炭炼铁,而只有佛山这种雨量充沛,植被生长迅速的亚热带地区,才能提供足够的木炭来炼铁。
炭炼铁的价格比煤炼铁要贵一些,吴管事告诉陈宪,煤炼的生铁只要二十八文钱一斤,碳炼的就要三十六文一斤。
一般来说,煤炼铁多用来铸造锄头,铁锨,铧,铁锅等农具和日常用具,炭炼铁则会被炒成熟铁,或者再用灌钢法炼成钢材。
炭炼的熟铁要四十多文一斤,灌钢则要一百多文一斤。
陈宪主要采购了一些炭炼的生铁板,和一些炭炼铁炒制的熟铁,他还买了二十斤的灌钢板。
炭炼生铁板原本是铁场制作灌钢的原料,一般人买生铁,都会选择便宜的煤炼铁。
点燃焖烧炉的炉火,陈宪安排了两个少年轮流拉风箱,对炉中铁板加热煅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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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饭票
安顿好焖烧炉,陈宪又亲手点燃了一座锻造炉子,动手将一块熟铁烧红后反复折叠锻打。
经过十多次的折叠锻打,他将这铁板锻成了长尺半,宽一寸,厚两分的铁板。
陈宪开农家乐,为了带领客人们体验DIY冷兵器的乐趣,专门高价请来一个老铁匠,认真跟着学过一段时间,手艺当然算不上高明,但也够用了。
亲自示范后,他让学徒们点燃了所有的四个打铁炉子,然后几人一组,一部分人拉风箱,一部分人互相合作,将买回来的铁料中的熟铁料进行十三次的折叠锻打,最后都要打成一尺半长,一寸宽,两分厚的铁板,他要求下午吃饭前,每人都必须拿出一个成品来让他检验。
在锻打的时候,他要求煅烧速度要快,锻打要细,锻出来的铁板要平整,要方正。
陈宪这么做,一方面是要学徒们练练手艺,另一方面,也是为以后锻造武士刀准备材料,这些经过反复折叠锻打的熟铁杂质更少,可用作包钢法打造中,刀背内层的夹铁。
指导了一会学徒们干活,陈宪拉起袖子,看了一眼时间。
陈宪是个机械表喜好者,去年手头宽裕之后,就花了几万块,买了一块汉米尔顿的机械腕表,一直带着,从不离身,这表质量相当不错,也算物超所值。
发现焖烧炉点火已经超过两个小时,陈宪让两个拉风箱的学徒停下,将炉子的出灰口和燃烧室的炉门全都用专门的铁片封闭起来。他让两个拉风箱的学徒不用再管这个炉子,也去和其他学徒一起学习锻铁。
一天下来,每个少年都交出了一块铁板。
陈宪根据每个人上交铁板的质量,给了每人一张自己手写的饭票。
为了养活这群少年,陈宪将杨敬宗的大嫂和吴亮的二嫂都雇了过来,专门做饭。
陈宪给学徒们的饭票分为上中下三等,所对应的伙食等级也不同,上等有肉,有饭,有汤,中等的青菜豆腐配胡饼,最差的酸菜豆腐配高粱饭。
陈宪希望通过饮食的区分来激发学徒们的积极性。
少年人总是简单,听陈宪说了饭票的意义之后,拿到上等饭票的自然是眉开眼笑,拿到下等的,羡慕嫉妒恨也写在脸上。
吃过了下午饭不久,杨敬宗和吴亮照例带着一群年轻的杨家庄丁来到了铺子里。
陈宪带着庄丁们来到院子后面的空地上。
在空地的四周,背靠着荆棘围墙,栽着一排木头桩子,桩子的上、中、下,大约相当于人的头,胸,腹部位,用生漆画着靶子。
在四合院的后墙下,有一个新作的木头架子,架子上插着十几根四米五长的枪杆子。
众人来到空地上,陈宪示意杨敬宗给自己喂枪练革法,让吴亮带着其他庄丁去练戳法。
陈宪开农家乐后,虽然也让店里的年轻服务员拿棍子给自己喂枪练格法,但那两个小子只是爱好者,枪法十分稀松,拿着棍子只是一通乱戳,虽然也能达到练枪的效果,但毕竟少了章法。
如今这群壮勇虽然枪法粗疏,但毕竟下过几年功夫,出枪稳快狠,绝不是没有练过武的人可以比的。
陈宪让店里服务员给自己喂枪练了两年多,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压力,甚至能做到轻松以一对二。
如今换做练过枪的壮勇喂枪,顿时又感到了压力。
如果只守不攻,虽然对方也很难突破他的防线,但造成的身心压力极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支撑几分钟就要停下休息,否则精神就开始涣散,再难挡住进攻。
正是这种压力,让陈宪再次的感觉到了自己枪法的进步。
练完了革法,陈宪又和几个枪法好的连环对练。
卢家庄的一幕幕鞭策着他,要快点榨出自己的每一分潜力,化作战斗力,生存能力。
陈宪和壮勇们练枪,少年学徒就在一边看热闹。
少年人没有不好武的,陈宪从这些少年人的眼神中看到了明显的羡慕和渴望。
晚上送走了庄丁,陈宪让学徒们给自己烧了热水,美美的洗去了一身臭汗。
洗完澡,换上杨员外赏赐的全新锦缎直裰,戴上方巾,陈宪走出了浴房。
四合院的天井里,二十多个学徒聚集成一堆,见他出来,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人群中,一个小个子在一个大个子背后推了一把,将他从人群中推了出来。
大个子回头看了一眼,见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催促他,这才结结巴巴的对陈宪说道:“师父,我们也想跟你学武。”
这大个子是吴亮的堂弟,名叫李石,身高体魁,性格耿直,最大的特点是能吃,将将十四岁的人,食量能抵两个大人,家里人都叫他四碗,意思是他一顿要吃四大碗。
当时吴亮送这个堂弟来,还特别不好意思,十二分的不情愿,觉得送这么个大肚汉来,对不起师傅,所以一来就直说了自己这堂弟特别能吃。
陈宪当然不在乎这点粮食,说了句小时候能吃,长大了才能干,就收下了这个学徒。
在李石身后推他的那个小个子少年性张,名叫张柏,他弟弟名叫张松,这兄弟两人,就是那个特别能生的木匠的儿子。
陈宪停下脚步,看着这群少年,直到看的他们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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