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衣襟,跌跌撞撞的出去了。柳蓉和柳菱面色阴沉的对视了一眼,转而齐刷刷的望向躺在床上一滩烂泥似的容音亚――
她们,要看护彼此共同的情敌?!
“两位公主不必费心,属下与碧琉公主暂借屋檐一用,看护公主的事只管交给属下。”宣翊眯起眼睛,她何尝看不出来,这两个女人对容音亚是有敌意的,况且容音亚醉酒毫不设防,她若不亲自上阵,岂不是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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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梦醒时分
明月当空,暗香袭人,月满楼上,帘动清风,西琉珞举杯倚于窗前,浅品香茗,目光悠远,思绪不知不觉飞到了远方。
他轻轻的闭上眼睛,一个月前的那个梦仿佛飘忽不定的幽灵,固执地萦绕不散。绵延无边的芳草地,金碧辉煌的明珠府邸,怀抱猫咪的紫衣少女,尊贵如神袛的蓝衣少年……梦中那一幕幕,似真似幻,似曾相识,撩拨着他的心弦。
太阳穴倏的一阵锐痛,他抬手扶额,精致的眉宇微微皱起。梦中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紫衣少女,她到底是谁?为何他窥不见她的容貌,锁璎的出现,又为何令他的心异常悸动?
前世今生的宿缘,天机不可泄露。
“主上,白公子来书。”门外闪进一个黑衣女子,恭敬地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放下吧。顺便通知他和玉莲,防止情报网被人截断。”西琉珞放下茶杯,黑衣女子闻声拱手道:“属下明白。”
锁璎,我真是小看你了,短短一个月,竟让凤凰卫悄无声息地扩大到如今的规模,其实力竟能与他抗衡!他微微冷笑,那就看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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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亚睁开眼睛,轻轻地翻了个身,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碧琉府,而是……
雕花的梨花木床榻,金丝的被褥不是紧密柔和的蜀锦,珍珠宝帘闲挂小银钩。她撑着坐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身上的紫红色礼服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罗裙,应该是墨小吟帮她换的吧。使劲眨了眨眼睛,神清气爽,她顿感不对,昨夜她贪杯烂醉,怎么头一点儿都不痛呢?
她果断的掀开被子,撩开帐幔,正待探身出去,手臂却好像碰到了一个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登时像触了电一样全身戒备。慢慢地低头看去,却见被窝里蜷缩着一只浑身金色的猫咪,是那种明艳而柔和的暖金色,有一种低调的尊贵。
她慢慢放松了警惕,那片温暖的金色似曾相识,一阵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她。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摸猫咪柔软的绒毛,指尖才触碰到它的耳朵,它突然翻了个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一双眼睛突然睁开,霎时间迸射出耀眼的金绿色光芒,她慌忙缩回了手,警惕地望着它。
“喵……”猫咪低低地叫了一声,极其慵懒地窝在被窝里,睁着那双宝石般的金绿色眼眸,忽闪忽闪地望着她,四目相对,她紧盯着它深邃的瞳仁,突然觉得有点熟悉——它的眼睛原来竟与她镶嵌在眉间的猫眼石一模一样。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眉心,触手是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昔日那一点冰冷,已然无影无踪!
不,这不可能!她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慌,赤着脚跳下床榻,抓过床头的梳妆镜,朦胧的黄铜镜面上,无比清晰的映出她的面容,依旧是倾城绝色,唯独两道新月眉之间少了一点璀璨的金绿,少了一点耀眼的凝聚。
怎么会这样?!她惊愕的颤抖着,手中的镜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深呼吸,她竭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回头——
只见床榻上慵懒漂亮的金色猫咪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宝蓝色,缀以星星点点璀璨的金色,轮廓修长,细看却似一个男子的光景,面里而卧,似在沉睡,墨发凌乱的铺在枕头上。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恍惚中竟觉得他的身影与西琉珞重合。
不,一定是幻觉。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小心翼翼的掀开锦被,探过身子想一窥他的面容。他沉沉的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墨发披在脸上,一阵淡淡的草本清香沁人心脾。她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拂开他的头发,刹那间金光迸射,照得整个屋子恍如飘渺的仙境。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意识蓦然回归——
“公主,你醒了?”
容音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霎时间一阵头晕目眩,昨夜的醉意一发涌上大脑,刺激着神经十分难受。揉了揉发昏的眼睛,环顾四周,只见雕花的檀木大床,半垂着鹅黄色的帷帐,房间精致古朴,淡淡的檀香缭绕,极为宁静幽雅,却不是碧琉府的寝阁。
原来,只是一个梦?
“公主,喝点醒酒汤吧。”一个清秀的黑衣女子移步至床前,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汁,容音亚定睛一看,却是宣翊。
“这是什么地方?”容音亚神志不清的抓了抓头发,接过碗猛灌了一口。
“这里是庆安宫芙蓉阁,福慈公主的住处。”宣翊唯恐她将碗打翻,连忙递上一方丝帕。“公主昨夜与寅轩王醉酒,寅轩王不便出入宫闱,就把公主送到了这里。”
容音亚点点头,默默地喝着汤,热气氤氲,方才梦中的场景恍然浮现,宛在眼前。她烦躁的掐了自己一把,都怪昨晚贪杯误事,才做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梦。“对了,福慈公主呢?”
“福慈公主到紫菱阁与挽月公主歇去了。”宣翊心中冷哼,算柳蓉和柳菱识相,没有害人之心,“现在是寅时一刻,时间还早,公主再歇息一会儿吧。”
“不必了,我想即刻回宫。”容音亚把喝空的碗放在一边,只见窗外夜色微凉,她苦笑一声,近几日是皇兄的生辰宴,本应高高兴兴的庆祝,她却……想到这儿离柳楠很近,她更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可是公主,天还未亮,而且……”
“本公主欠寅轩王一个人情,以后自会还他。”容音亚说到做到,当即翻身下床,迅速的穿衣走人,宣翊无奈,只得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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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声名狼籍
寅时四刻,庆安宫,腾龙殿。
殿内宽敞明亮,雕梁画栋,龙飞凤舞。只见深色的波斯地毯上跪着一个绛衣男子,地毯的尽头是一张明黄色的龙床,帷帐被金钩挂起,一个如仙似妖的男子斜倚在床边,还未来得及更衣,身上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中衣,墨发随意披散,更显洒脱野性。
“皇兄,臣弟罪该万死,请皇兄降罪!”柳桐顶着一身酒意跪着,头脑尚未清醒,在地毯上微微摇晃着几乎跪不稳。昨夜柳蓉慌慌张张地跑去找他,说有人看见了他和容音亚喝酒弹歌,现在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惹来无数非议,当时他醉的昏昏沉沉,不以为然,待柳蓉向他痛陈了一番利害之后,他的酒瞬间被全部吓醒了,慌忙蓬头垢面的奔到腾龙殿请罪。
都怪他,昨夜只顾一时之兴,却忘了尊卑之分,明知道容音亚是他未来的皇嫂,他却对她动了别的心思……他愧对皇兄!
“汝何罪之有,三弟这是为哪般?”柳楠屏退了下人,慵懒地起身拿过衣架上的龙袍披上,精致的面容没有一丝起伏,他漫不经心的神情让柳桐更觉自己罪孽深重。
“昨夜,昨夜臣弟偶遇皇嫂……”柳桐牙一咬,心一横,闭上眼睛豁出去了。柳楠摆摆手,制止了他痛苦的陈辞。
昨夜柳桐与容音亚在月满楼喝得酩酊大醉,在屋顶上纵情高歌,闹得方圆百里内的百姓不得安宁,流言蜚语在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容音亚本来就声名狼籍,现在更是在一夜之间背上了“水性杨花”的不堪骂名。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柳楠怎会后知后觉。他面不改色的系上衣带,用余光不动声色的瞥了跪在地上的柳桐一眼,心中渐生猜疑。这个三弟,虽然平时放浪不羁,不拘小节,但他不会不懂得“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即便有什么心思,他也不会逾越,否则“yin乱宫闱”的死罪他担当不起。
“皇兄,一切责任都在于臣弟,臣弟愿以死谢罪,以雪皇嫂之冤!”柳桐俯首在地,长跪不起。
“起来吧,不要动不动的就拿死来说事,做错了事只会一心寻死,朕没有这样的弟弟!”柳楠冷哼一声,眉头微蹙,果断的下了逐客令,“南辰皇的宴会卯时开始,你先回去沐浴更衣,不要误了时辰。”
“那皇嫂……”
“不必担忧,朕自有办法,只是……”柳楠穿上靴子,慢慢踱步到柳桐面前,蹲下身,伸手勾起他精致的下巴,唇边阴测测的笑意冷然:“别妄图动不该动的心思,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臣弟明白……”柳桐脸色苍白,神色惶恐,柳楠满意的站起身:“好好拾缀拾缀自己,下去吧!”说罢,拢了拢衣袍,走出宫殿。
柳桐瘫软在地上,两眼放空,一阵寒气自后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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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彩鸾宫主殿的宫门被撞开,墨小吟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正在服侍容音亚更衣的宣翊条件反射地拔剑,差点捅进墨小吟的喉咙。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被人追杀么?”容音亚系上衣带,斜晲了她一眼,“不是让你陪着小衿么?”
“公主,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昨天到哪里去了?”墨小吟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气喘吁吁地扶着胸口,“现在所有人都在传,公主你昨晚跟寅轩王那个……那个了……”
“那个什么啊?道听途说你也信?”容音亚翻了个白眼,不再理睬她的聒噪。宣翊冷着一张面瘫脸揪起她:“闭嘴。”
“可是……可是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看公主的笑话,我……”
“那是他们的事,难道你也想看我的笑话么?”容音亚厉眸一扫,墨小吟顿时噤声,小脸涨得通红。“本公主教过你,遇事要冷静,只会大呼小叫,却不去思考解决的办法,日后你将会遇到更多的问题,是不是要把自己折腾死才罢休?!”
“……小吟知错了。”墨小吟低头垂眸,默默地面壁思过去了。容音亚坐在梳妆镜前,在发髻上插上一枝珠花,绝美的面容勾起一抹狂妄的笑:“走吧!本公主倒要看看是谁看谁的笑话!”
彩鸾殿离玉銮殿少说也有几十里路,本来安排了轿子,但容音亚坚决不乘轿,故意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宣翊代替了皇甫述的角色,隐匿在暗处远远的跟着;墨小吟跟在容音亚身边,渐渐也助长了嚣张的气焰,面对千夫所指,只报以更张狂的姿态。
行至玉銮殿东边的一条官道上,道路两旁繁花似锦,行道树郁郁葱葱,正当容音亚和墨小吟欣赏美景之时,斜刺里突然飞出一道嚣张跋扈的女声:“哟,没见过这般不知羞耻的,昨晚不知道才做了什么好事儿,今天就出来丢人现眼了!”
容音亚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神情淡定,步伐平稳;墨小吟秀眉微蹙,斜眼望去,却见花丛中走出三个娉婷女子,一个红衣,一个青衣,一个蓝衣,皆是窈窕美貌,但一看就是不良之辈。
“就是,到处招蜂引蝶的,真是祸害苍生,我要是她,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算了!”青衣女子挑着眉,手中把玩着一朵芙蓉花,碎步走到容音亚身边,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她。其余两个女子也缓步走上来,将容音亚团团围住,迫使她停下了脚步。墨小吟下意识地挡在容音亚面前,怒目横眉。
“那你就去啊,本公主不介意帮你一把。”容音亚好整以暇地环胸挑眉,轻佻的眼神看得那青衣女子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你——!”青衣女子气结,旁边的红衣女子连忙拉着她:“姐姐何必对这种贱人动气,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啧啧。”
“对啊,东临皇多好的男子啊,不嫌弃她无德无才,还许她后位,她不知足就算了,以前跟潭将军纠缠不清,现在又勾搭上了寅轩王,你说她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呢,活该惹来杀身之祸!”蓝衣女子酸溜溜的煽风点火,尖酸刻薄的话语不堪入耳。
“你闭嘴!”墨小吟怒气狂飙,恨不得将这三个女人大卸八块,青衣女子嗤了一声:“贱婢就是贱婢,何况主子都如此下贱,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们亲眼看见了么?也不怕闪了舌头。而且,”容音亚按住墨小吟,风云不惊地露出标准的微笑。“你现在不也跟本公主聚在一起么?照你这样说,贱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暗处的宣翊扯了扯嘴角,不愧是容音亚,这种话也只有她才说得出。
“贱人!”青衣女子勃然大怒,扬起巴掌就向容音亚扇去,容音亚面无表情地一抬下巴,一颗石子瞬间呼啸而来,重重地打在青衣女子的手腕上,大家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听咔嚓一声,那只白皙的手腕便软软的垂了下来。容音亚冷哼一声,对付这种贱人,亲自上阵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啊——我的手!你竟敢伤我!”青衣女子放声尖叫,惊恐地抓着受伤的手,旁边的两人赶紧围过去安慰她。她愤恨地跺着脚,指着容音亚怒吼:“锁璎,你别以为自己是皇上宠爱的公主就可以肆意妄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太尉的女儿,连皇上都要给我爹三分面子,你敢对本小姐不敬,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容音亚越听越想笑,上帝,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我爸是李刚”么?省省吧,她容音亚是什么人,就算你爸是天皇老子,如来佛祖,也奈何不了百毒不侵的她!
“皇上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那青衣女子的天灵盖,只见不远处走来一支庞大的仪仗队,一顶杏黄轿被簇拥在其中,天子的凛凛威严席卷全场,三个女子腿脚发软,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参见皇上。”
容音亚就站着不动,微微哂笑,什么叫色厉内荏,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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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流言蜚语
“是谁还要朕给他三分面子啊?”锁枫走下轿辇,一双精致的乌靴踏着朝阳的荣光,一步一步,慑人的皇者气魄横扫天下。他扫了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一眼,很自然的牵起容音亚的手,容音亚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同仇敌忾。
“臣女不敢……”三人惶恐地低着头,其中数那青衣女子最为惊惧。锁枫冷笑一声:“不错啊,在宫禁之中谩骂公主,蔑视皇权,潭丞相比林太尉官高一级,怎不见朕给他三分面子呢?”
“皇上饶命,臣女一时胡言乱语,皇上饶命啊……”青衣女子惊慌失措地磕了几个响头,一行鲜血顺着额前青丝淌下。
“子不教,父之过,今取消汝三人参加宴会的资格,将林嗣南连降三级,罚俸一年;王阑罚俸一年,以儆效尤!”王阑就任礼部尚书,乃红衣女子和蓝衣女子之父。锁枫冷冷的下达了命令,内监即刻执行。三人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不胜涕零:“谢皇上不杀之恩!”
锁枫不再理会她们,转身牵着容音亚的手,眸中满含着浓浓的宠溺:“累坏了吧?路这么远怎么不坐轿子?来,皇兄带你一程。”
与帝同辇,乃是莫大的殊荣,记忆中,锁璎不知跟锁枫同乘了多少次轿子,而宫禁之中除了锁璎,就只有皇后潭清漩得此殊遇,宠冠天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