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小心!”眼看着容音亚轻而易举的近了主上的身,沧海连忙举剑追上去,忽见一道金光掠过,他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手中的剑就断做两截,他大吃一惊,慌忙跪下:“尊主恕罪!”
“汝安敢对公主不敬!”蓝衣男子冷哼一声,袖袍一扬,一枚极细的金色飞镖便被收入了袖中,沧海只恨自己太过冲动,惟有请罪而已。
“下去待命吧!”
“是!”
容音亚靠在墙边扶着脑袋,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直至听见蓝衣男子的一声轻笑,她才想起到这儿的目的。缓缓抬眸望去,隔着一道珠帘,她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背影,忍不住掀起珠帘,悄悄走近。男子很自然地起身坐到桌边,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间,容音亚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凝固了。
他的脸部轮廓宛如镌刻般完美,以银色面具遮面,暗金色的眼眸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唇瓣薄如利刃,透露着危险的魅惑,一袭宝蓝色长袍飘逸,平滑的缎面上以金线绣着精致的凤翎殇图案。容音亚怔怔的望着他,直觉得一阵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王者风范。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眉头紧蹙,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一种莫名的心悸油然而生。
他是谁?
………………………………
第五十五回 醉极弹歌
他是谁?
容音亚的脑袋倏然一阵锐痛,她无力地闭上眼睛,零散的记忆中,只剩下一片金色的花海。没错,就是初到这个时空的那天,她在梦中置身的如火如荼的花海!
不会就是他吧?!
“公主请坐吧。”男子云淡风轻的在桌案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不知公主来寻在下,所为何事?”
“我……”容音亚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犀利的目光仿佛要把他的面具撕碎,憋了好一会儿,她很不客气的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指着摆在窗边的那架瑶琴:“没什么事儿,只想借公子的琴一用。”
“哦?”他轻笑一声,声线淡漠如斯,“在下的也不过是寻常的琴罢了,却劳公主亲自出面讨要,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早就听闻这个女人草包废柴,今日一见,不但完全颠覆了传言,而且她所隐藏的实力,远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否则……何以连沧溟灭的杀手都被她关在柴房里威胁“千人骑,万人枕”?
容音亚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白玉茶杯送到唇边,一口上好的雪松针入喉,幽冷的寒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将被酒精浸泡的胃濯洗了一番。“公子说得对,本公主并不缺少像你这样的琴,只是本公主现在两手空空,方才又闻公子的一曲雅奏,实在是有点迫不及待。公子既能‘允许’本公主与你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想必也不会吝啬区区一架‘寻常的’琴吧?”
她故意把“允许”和“寻常的”两个词咬得很重,他自然听出了这其中的讽刺,却并不点破,只是淡淡的浅啜了一口茶:“公主所言极是,既然是公主亲自出面,在下自然不敢忤逆,请公主自便。”
容音亚不可置否,也不跟他客气,上前扛起琴就走。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有缘相逢足矣,何必相识?”他淡淡挑眉,目光悠远。容音亚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他目送着她孤傲的背影,唇边笑意愈加耐人寻味。
“主上,方才大好时机,为何……”被赶走的沧海忍不住又闪进了屋内,蓝衣男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淡若轻烟的无奈:“她,只能保我下半生苟延残喘,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倒不如放自己好过……”
这把琴由梨花木打造,看上去精致轻巧,但压在容音亚单薄的肩膀上,分量也不容小觑。她咬着牙一口气把它扛上了屋顶,额头上已渗出一层薄汗。
“这是干什么?”雕像一般的柳桐终于魂归来兮,容音亚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兴冲冲地盘腿坐下:“忘了告诉你,这首曲子名为《半月琴》,填词歌之,再以琴笛合奏,更为妙哉,不知王爷愿意与本公主合奏一曲否?”
“善!”柳桐爱乐如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当即取笛吹之。容音亚亦把手按在琴弦上,点滴清音流淌,她抚琴自伤,朱唇微启,歌声清绝宛若空谷幽兰。
恰少年凭三尺长剑心无所系傲云天
御千山不畏征途险却难了人心乱
幽幽翠峰何时梦还一爱至斯尽付笑谈
总参不透天道非剑是也非也冷雨打丝弦
懵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
鸢尾花开何如旧颜
引弓落月酬离别潇潇故人心已倦
下个故事回到起点
经流年梦回曲水边看烟花绽出月圆
别亦难怎奈良宵短徒留孤灯一盏
悠悠琴声指伤弦断一生怅惘为谁而弹
几段唏嘘几世悲欢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
懵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
鸢尾花开何如旧颜
引弓落月酬离别潇潇故人心已倦
下个故事回到起点
容音亚十指按弦,引吭高歌,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在嘹亮的歌声中肆意呐喊,不知不觉,她醉意朦胧的紫眸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秋波浮动,悲恸凄迷。
懵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
鸢尾花开人不在徒留痴心泪绵延
引弓落月酬离别潇潇故人心已倦
下个故事回到起点
一阵酸楚涌上喉咙,唱到最后一段,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声线微微沙哑颤抖,甚至有些许破音,但她从心底爆发出来的呐喊,深深地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柳桐的心被她的歌声久久地激荡着,悠扬的笛声,宛转的琴声,甚至这漫天清辉,仿佛都变成了她的陪衬;皇甫述闭上眼睛,他读懂了她深沉的悲戚,他的心,亦随着那令人心碎的旋律隐隐作痛。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雅阁内,蓝衣男子静默良久,不胜感慨。浅啜清茶微涩,他微微垂眸,心中不知不觉竟有一丝痛楚。
情难自禁,为何,为何?
“嘣――”突然响起一阵沙哑的呜咽,琴声戛然而止。柳桐也连忙停止了演奏,及回头看时,却见容音亚已趴在琴台上不省人事,十指依然扣在琴弦上,一根断弦缠绕在指间。他小心翼翼的凑近她的脸,却见她双颊红润宛如盛开的玫瑰,纤长的羽睫微颤,一滴清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宛若晶莹的露珠。
醉极弹歌一场,梦与我孰为真?不能忘情,徒惹得心困。她太累了,无数心绪轰炸着她的大脑,在最后一刻,终于崩溃。
柳桐犹豫半晌,情不自禁伸手拭去她的泪。静默半晌,他轻唤了一声:“雪杨!”
“属下在!”一个黑子女子闻声而至,柳桐微微颔首,她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当即上前背起昏睡的容音亚,飞檐走壁,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皇甫述神色一凛,迅速跟上。
柳桐叹了一口气,扛起那架断弦的瑶琴,颇为惋惜。这琴弦竟是天蚕丝打造,能拥有如此神品的人,也难怪能够轻易折服月满楼的掌柜。兴许是喝高了,他的脚步踉跄虚浮,一个不稳撞到了雅间门上,整个人顺势扑了进去。他迷迷瞪瞪地把琴放下,摇晃着朝珠帘内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本王不慎损坏了公子的琴弦,定当赔偿,明日。。。。。。”
“不必,天蚕丝此物,毁损则已,此琴可弃也。”素色的珠帘内,一道蓝色身影怡然静坐,精致的金色图纹仿佛璀璨的星河,他陡然觉得那背影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不由得眯起眼睛:“公子雅量,本王在此谢过。”说罢摇摇晃晃的转身离开,扶着栏杆一步一顿的走下楼梯。
“噬魂公子,别来无恙?”珠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柳桐脚步一顿,一阵寒气从后背升起。他僵硬的转过身,涣散的目光缓缓地聚焦在楼上的蓝衣男子身上,蓝衣男子慵懒地倚在门边,四目相对,刀光剑影,柳桐唯有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他究竟是谁,为何会知晓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柳桐倏然握紧双拳,脑海中灵光忽现!
他是江湖之首,天下至尊――
“……西琉珞!”
ps:这首歌是董贞的《回到起点》,《半月琴》为其笛子独奏版,贞姐是吾女神~!
………………………………
第五十六回 寄人篱下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喧嚣的夜市早已万籁俱寂,宽敞的京城官道上家家门户紧闭,唯见星星之火,闪烁如明珠。但闻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动,月光下,只见一辆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的前行着,微风扬起那浅紫色的紫罗兰帷幔,暗香迷蒙,透过车窗,隐隐能望见斜倚在丝绒坐垫上的倾城佳人。
柳桐亲自驾着马车,两名暗卫左右护航,但他依然不放心的频频回头,直至看见车上的女子依旧安静的沉睡,他才放下悬着的心。
皇甫述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一路上健步如飞。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他条件反射般的拔剑,剑还未出鞘,手就已经被人按住。他戾气上涌,却听见一道密室传音:“你先回去吧,公主交给我就行。”
“你……”他猛然回头,却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宣翊,她的手还牢牢地按在他的剑上。他冷漠的摇摇头,转身便走:“不必麻烦。”
宣翊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当即不容分说的一手扳过皇甫述的肩膀。皇甫述心情不佳,狠狠的一甩手,宣翊趁虚而入,迅速的点了他的睡穴。
“身手不错啊。”皇甫述软软的倒下来,不省人事,宣翊连忙架住他。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对面的街角转过来,笑嘻嘻的摘下面巾,她警惕地抬起头,见是慕容松,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心神不定,心不在焉,要一招制服他有何难事。”宣翊冷哼一声,咬着牙把昏睡的皇甫述往前一推,甩了甩肩膀,这个大块头还是有点分量的。慕容松顺势接住,临走时叮嘱道:“今晚你就先顶替他,公主贪杯宿醉,万事小心。”
“我知道。”宣翊点点头,慕容松便背起皇甫述,飞檐走壁,绝尘而去。
深更半夜,皇城的宫门早已紧闭,况且柳桐乃是外国贵宾,不得擅自出入宫闱,没奈何,柳桐只得驱车调转方向,朝着东临一众安歇的行宫疾驰而去。
庆安宫,芙蓉阁。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烛光影影绰绰,但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拂过,身姿婀娜,长发如云,她在梳妆台前坐下,雕花的黄铜镜面模糊的映出她泪痕憔悴的面容。
“姐姐……”门突然被大力撞开,柳蓉慌忙起身,却看见柳菱云鬓横挽,花容惨淡,跌坐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泣。她心疼的扶起妹妹,姐妹俩屏退旁人,相互搀扶着坐到贵妃榻上。
“妹妹别哭,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让姐姐教训他……”柳蓉搂着柳菱的肩膀,温声劝慰道。
“姐姐……呜呜……”柳菱哭得越发凄惨,整个人都靠进了柳蓉的怀里,悲恸地瑟缩着身子,胡乱地把鼻涕眼泪抹在柳蓉身上。“都是锁璎那个贱人……呜呜……她不过是个外人。皇兄凭什么为了她而这样对我……呜呜……”
是锁璎么?柳蓉抚摸着妹妹的头发,竟一瞬间有些失神。
她,柳蓉,是全东临乃至全天下女子贤良淑德的典范,才貌双全而温婉谦卑,不骄不躁,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而她,却像一支孤独的蜡烛,任由飞蛾扑火,始终不为所动。她虽身负盛名,却深感“高处不胜寒”;她自恃才貌,只是终日焚香捧读《诗经》,沉醉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期盼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惜,无数韶华流逝,那个能够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无处寻觅。
但就在今日,她看见了一个人,他们的目光也许不曾交错,但他擦肩而过之时拂起的铁血英雄的气息,一瞬间将她紧紧地俘虏,无处可逃。可惜啊可惜,她是尊贵的公主,而他虽然是凌驾于朝野之上的大将军,却因身份门第和家国利益,注定这一份情思只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不,她怎么会甘心,她不甘心自己注定要与不爱的人联姻的命运,可是……她不禁想起了今日在荷塘边看到的那一幕,看着自己一见倾心的男子对自己未来的皇嫂含情脉脉,最终忍痛斩断情丝,她虽然不是当事人,却感同身受,以至于无端泪流满面。
察觉到她的泪,柳菱抬起朦胧的泪眼,怔怔的拿出手帕为她拭泪:“姐姐……你为什么也哭了……”
“我……我没有……”柳蓉慌忙一抹脸上的泪水,奈何心绪如潮涌,越是擦,眼泪越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横流,一丝苦笑在唇边蔓延。
没错,就像妹妹一样,她也是嫉妒锁璎的,不同于她的才情俱佳,锁璎,简直就是草包和废柴的代名词,可是凭什么会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子甘愿为她折腰,还有皇兄弟们的悉心维护……要知道,若她柳蓉不学无术,不求上进,早已被打发到边远小国联姻,哪里还能在冷冰冰的宫廷内占得一席之地?
“姐姐别哭……”柳菱吸了吸鼻子,轻轻的握住柳蓉的手,“姐姐,妹妹明白你的心思,因为妹妹也跟你一样,真心错付,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是皇兄么?”柳蓉掏出手帕为她拭泪,心下了然,柳菱只有十四岁,况且从小在柳楠的翅膀下长大,过分依赖他也是正常的。
“姐姐,你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柳菱撅着嘴,劈手夺过手帕,“当然不是皇兄,是……”
“蓉儿!蓉儿!你睡了么?”门外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姐妹俩的谈话。柳蓉听出来是柳桐的声音,神色一凛,连忙披衣奔去开门。
“三皇兄?你怎么了?”柳蓉匆匆忙忙的开门把柳桐让进屋内,迎面一阵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蹙眉拂袖掩面。柳桐醉醺醺的挨进屋子里,身后的雪杨背着一个人紧跟了进来。柳蓉吩咐雪杨先把人放在床上,然后点亮了灯,她和柳菱的脸色瞬间苍白一片!
一袭紫衣,还有眉心那颗标志性的猫眼,这不就是锁璎吗?!
“三皇兄,你们……”容音亚的身上也有一阵刺鼻的酒味,柳蓉和柳菱惊骇的伸出手指着他们。孤男寡女,又酩酊大醉,难道……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柳桐无力地挥挥手,倒了一杯茶润喉,旁边的雪杨当仁不让的上前护主:“回禀两位公主,王爷与碧琉公主之间是清白的,属下以性命担保!”
“我也可以作证!”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宣翊走了出来,雪杨警惕的拔剑:“来者何人!”
“属下宣翊,隶属于凤凰卫。”宣翊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夺命的剑锋,亮出碧琉府的专用印信。柳桐抬抬眉毛,示意雪杨收剑,雪杨抱拳沉声道:“王爷,只恐那印信作假,万一公主出了事,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少罗嗦!叫你退下就退下!”柳桐不耐烦的吼了一声,雪杨即刻颔首:“是!”
“好了,蓉儿,菱儿,你们相信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今晚先委屈你们看护一下碧琉公主,我……我先走了……”柳桐烦躁不安的扯着衣襟,跌跌撞撞的出去了。柳蓉和柳菱面色阴沉的对视了一眼,转而齐刷刷的望向躺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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