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涣散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男子一身妖娆的红衣,凤目朱唇,银冠玉带,眉眼间隐约有柳楠的影子,但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妖艳。容音亚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任何跟柳楠有关的人物事,她都本能的排斥。
“呃,臣弟失礼,若有冒犯,还请皇嫂恕罪。”柳桐慌忙放开手,然后吩咐两个丫鬟上前扶住她。容音亚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仔细的想了想,总算想起了这号人物。
“原来是寅轩王,方才的笛声可是出自王爷之口?”容音亚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大脑又重新一片混沌。
“正是,看见皇嫂安然无恙,臣弟也就放心了。”柳桐连忙恭敬地施了一礼。他只不过是贪恋异国风景出来逛夜市,谁知突然发生了马受惊的事故,事态紧急,他也没来得及多想,不想误打误撞的救了容音亚,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你妹!谁是你皇嫂?!”心里陡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容音亚借着酒劲毫无形象地吼了一声,周围瞬间一片寂静。
“……不知舍妹何处得罪了皇嫂,还请皇嫂海涵。”柳桐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僵硬着开口,心想关他妹妹什么事……
“……”容音亚翻了个白眼,表示跟古人没法沟通!柳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也对,容音亚和柳楠尚未成婚,他这样冒然称呼就有损姑娘家的声誉,还是赶紧赔个不是吧。
“皇……公主,臣……本王既有幸与公主在此相遇,不如到前面酒楼一聚,可好?”请客就能解决的事情自然皆大欢喜,柳桐淡定的保持着妖娆的微笑――不过如果他能提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早就悔青肠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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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借酒浇愁
“你请客?”容音亚斜睨了柳桐一眼,不错嘛,闯一次祸还能换来一顿免费的酒喝,这笔交易实在是太划算了。
于是乎,柳桐怀着一颗虚荣心,容音亚一路五音不全的哼着小调,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一直到达南辰最昂贵的酒楼――月满楼。此楼靠近京城城郊,三面青山绿水环绕,极为幽雅宁静,但见青瓦漆墙,酒旗风动,高级的熏香袅袅缭绕,现在恰逢夜晚,推开竹窗,撩起珠帘,一轮明月皎洁如霜,宛在眼前,月光洒下满室清辉,恍如广寒仙境,不愧“月满楼”之称,亦不负名人雅士们心中诗意。有诗为证:
美酒佳肴迎挚友,名楼雅座待高朋。
美味招徕云外客,清香引出月中仙。
沽酒客来风亦醉,欢宴人去路还香。
惠风畅意香盈座,满碗佳肴满店香。
这么一处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风水宝地,若是客如潮涌,岂不坏了它清绝幽雅的景致,因此此地历来待客规矩苛刻,非身份特殊之人谢绝入内,即使腰缠万贯,也只好望洋兴叹。记忆中,锁璎也只来过一次,并且还是死缠烂打、威逼利诱了几个时辰才得以如愿。容音亚伸了个懒腰,反正横竖她都有办法进去,柳桐只负责买单就是了。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步入装潢素雅的大厅,掌柜便从斜刺里闪出来拦截:“小的参见王爷和公主,今日有一位贵客包下了本楼,还请王爷和公主行个方便。”
“哦?贵客?”包下了整座楼,还挺有钱的嘛。容音亚挑眉,一手撑在柜台上,一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桌面:“请问掌柜,何为贵客?”
“公主知道本店的规矩,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小的们。”那掌柜显然并不好说话,面对着如此权贵,只公然不惧的微微俯首,柳桐一口气卡在胸口没上来,他纵横江湖的时日也不短,如此不屈不挠的人,还真是少见。
“掌柜此言差矣,本公主今天心情好来给你们捧场,何来为难一说?”容音亚嫣然一笑,突然转身对着柳桐:“你有多少钱?”全部交出来!
柳桐眼皮一跳,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掐肉似的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容音亚很自然地全部接过来,转手啪的一下拍在柜台上,财大气粗地吼道:“怎么,不就是比谁更有钱么,本公主要多少有多少!”
“……”柳桐只觉得心脏中了一箭,你特么拿着老子的钱当然不心疼,这是老子全部私房钱啊啊啊……
掌柜扫了那些银票一眼,少说也有万两,但对于这么一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楼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眉头也不皱一下,再次拱手:“请……”
“不够是吧?”不等他说完,容音亚果断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枝玉钗甩到他面前:“现在呢?”
掌柜瞥了一眼,突然眼睛都直了。这支看似普通的玉钗竟是名震天下的琉璃玉,别说一支发钗,就是指甲盖儿那么一丁点儿,也要以黄金起价,足够买下他十几座酒楼,保他后半生无忧!但是钱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琉璃玉本身无与伦比的价值,那不是钱就能买到的好吗!
“这……”掌柜心里发急,这琉璃玉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他纵然心动,可楼上是江湖的至尊人物,面前是尊贵的一国公主,得罪哪一个他都没办法混下去。他看了看楼上紧闭的雅阁,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支玉钗,不一会儿衣衫就被冷汗湿透。
容音亚得意地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追名逐利,从骨子里改变不了对珍宝的钟爱。本性如此,什么不摧眉折腰事权贵,明明就是官不够大钱不够多;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给他八斗问题不就解决了?
“尊主有令,不得对公主不敬,还请公主自便!”
正当掌柜焦虑之际,楼上悄无声息的走下来一个黑衣男子,语调机械,却无疑是掌柜的救命稻草。他连声诺诺,一改先前的态度,连忙叫店小二布置上好的雅间,容音亚挥挥手:“不必,大厅即可!”然后转身朝那黑衣男子拱了拱手:“这位小哥,替本公主多谢你家主子肯卖这个面子,可否容本公主一见?”
“多谢公主的美意,属下会代为转达,只因吾主身份低微,不便面觐公主,还请公主见谅!”黑衣男子根本不买她的账,例行公事一般说完这一长串话,又像幽灵似的闪身不见了。
“……”容音亚气结,身份低微?亏他说得出来!比她还拽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不禁好奇楼上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左右这个心高气傲的掌柜?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今天先喝个痛快!
“掌柜,来两坛最好的酒!”容音亚一屁股坐下,很不雅的一脚踩在凳子上,毫无形象的高声呼喝。柳桐默默地挪远了一点,焦虑地扶着额头,为他阵亡的私房钱默哀。。。。。。
“是,是!”掌柜一瞬间变得十分殷勤,亲自端酒倒水侍候,趁着忙乱的间隙,他悄悄地试探着问道:“公主,您的发钗。。。。。。”
“本公主一言九鼎,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容音亚开了一坛酒,凑到坛口深吸了一口气,赞不绝口,“寅轩王,这可是月满楼珍藏的冰桂酿,既是王爷请客,本公主也不好独食,请王爷先满饮一杯!”
“得美酒佳人相伴,千金散尽在所不惜!干杯!”柳桐也不客气,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不愧是天下名酿之一的“冰桂酿”,入口如丝绸般顺滑,醇香久远,饮下时透心清凉,桂花的清香盈满心房,万两银票换得如此佳酿,值了!
“好!王爷果真豪饮,今日不醉不归!”容音亚当仁不让地直接抱起酒坛子就灌,看得掌柜和几个店小二目瞪口呆。
柳桐乃是纨绔浪子,尝遍天下美酒,遇见好酒总要喝得酩酊大醉;容音亚平日虽滴酒不沾,但真的喝起来就根本停不下来。两个好酒之人碰到一起,不狠狠地喝一顿怎么对得起自己,当即边喝边高声谈笑,还把酒杯和酒坛子各种把玩,喝得花样翻新,最后嫌不过瘾干脆猜拳拼酒,那恐怖的呼喝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掌柜捂眼不忍直视,这两人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啊,矜持一点会死么。。。。。。
楼上雅间内,惟见熏香缭绕,珠帘伶仃,一壶雪松针飘着幽冷的暗香。烛影摇晃,一室清辉月韵,翩跹起舞弄清影,疑是地上霜。珠帘之后,一个蓝衣男子席地而坐,只隐约看见他清冷的背影,清虚隐逸,淡漠出尘。他微微偏头望向窗外,月华如水,他诗意微动,薄唇轻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夫当关!”
“双喜临门!”
“三元及第!”
“四季如意!”
楼下只静默了三秒钟,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更为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喝声,其中当数女声最为狂热,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继续叫喊。黑衣男子走进屋内,轻唤了一声:“尊主,不如属下……”
主上向来喜欢清静,他丝毫不怀疑楼下那两位再多喊一会儿,他家主上就会一枚飞镖丢下去。
“沧海,不必惊扰他们。”蓝衣男子浅啜清茶,悠悠开口,声如魔魅般诱惑。“人既有七情六欲,必当发泄以解心中烦闷,何错之有。”
“……是。”沧海抹汗退下,心里直犯嘀咕,要是在平时,主上一个不爽早就大开杀戒了,怎么还会这么淡定……
太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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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冥冥之中
“五魁首!”
“六六大顺!你输了!喝!”容音亚抱着酒坛子喝得满面酡红,指着东倒西歪的柳桐肆意狂笑。柳桐醉眼朦胧,趴在桌上打了一个响嗝,脑袋沉重的像塞满了铅块。
该死的,他柳桐自认千杯不醉,今天居然被一个女子喝倒,颜面何存!他挣扎着爬起来,视死如归的捧起酒坛子,闭着眼睛一阵猛灌,看着容音亚张狂的笑脸一晃就变成了两个,他顿感无力。
他就想不通一个弱女子的酒量怎么就那么好!
“寅轩王,认输吧,拼酒,你拼不过本公主的!”容音亚把酒坛子往桌上一甩,潇洒地一捋袖子,一副“放马过来”的傲慢样子。柳桐头晕眼花,终于撑不住了认输。
“算你狠!”柳桐摇晃着站起来,想去洗个脸清醒一下,却不由分说的被容音亚拽了过去,一直拽上屋顶坐下。他神志不清的坐在青砖屋瓦上,险些一个不稳掉下去。仰望夜色苍茫,唯见一轮明月,浩瀚苍穹,心胸也不自觉地怅然开阔。容音亚与他并肩而坐,阵阵馨香弥漫,他转头望着她,只见她醉眼迷离,双颊嫣红,更觉妩媚动人,佳人绝代。他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心中一泓秋水荡开,情愫暗生。
“你看,今晚的月色很美呢。”容音亚呵呵的乱笑几声,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派倾国倾城。柳桐撑着下巴,目空远方,万籁俱寂,夜色深邃望不到尽头。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他沉吟半晌,朱唇微动,一行清词悄然流淌。容音亚猛地一个激灵,转头惊讶的望着他。
上帝,这可是宋代范仲淹的《御街行》,而这个时空按正史来算也不过是三国时期,柳桐何以未卜先知?
察觉到她讶异的眼神,柳桐尴尬的笑了笑:“本王才疏学浅,让公主见笑了。”
“不,本公主十分佩服王爷的才华。”容音亚有些心虛,算了,在架空时代一切皆有可能,就当是他原创的好了。
夜色静谧如水,虫鸣如泣如诉,月色凄迷,撩动着无数心绪。皇甫述坐在对面一家客栈的屋顶上,目光深邃的望着容音亚和柳桐,自嘲一笑,复又垂眸,只见脚下万家灯火,交织出一片宁静繁华,宛如璀璨的星空。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容音亚竟然会骑马冲进京城,光凭他两条腿的速度怎能追得上血统纯良的汗血宝马,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月满楼时,容音亚已经和柳桐左一杯右一杯地拼过一轮酒了。他移开目光,缓缓闭眼。
什么都不要想了,只要忠心地陪伴着她,就好。
“方才听王爷吹的一曲《安魂曲》,本公主深为折服。想来王爷必定精通音律,王爷既救了本公主一命,不妨待本公主回赠一曲,如何?”容音亚偏头望着柳桐,纤长的密睫宛如两黑色蝴蝶翅膀,扑闪着一派楚楚动人。
“公主过誉了,今日本王有幸一闻公主的《玉树后庭花》,方才晓得何为精妙。”柳桐自谦一笑,容音亚懒得费口舌工夫,直接动手夺走了他别在腰间的短笛,待他反应过来,笛子已被她横放在唇边。
“这……这不太合适吧……”柳桐吓得瞬间酒醒了一半,下意识的伸手抢夺。这支笛子他方才吹过,口泽尚存,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容音亚一个女子如何吹得?
容音亚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她缓缓运气,笛声呜咽响起。
此笛为紫竹所做,音色圆润而嘹亮,乍一听竟似流星,耀眼而余晖犹存。容音亚半闭双眼,十指舞动,前半段低回曲折宛如低声喃语,及至中段,突然转出一个短促而清脆的徵音作为承上启下之调,后半段更为明亮而绵长,宛如俶而爆发的呐喊,亦壮亦悲,似无奈,似遥远的追忆,愈发震撼人心,令人为之共鸣。
若前半段为清清溪水,后半段便为汪洋大海,波涛澎湃,江川汇流,海纳百川。
柳桐屏息静坐,听得如痴如醉,不能自己,同时在心里暗暗懊恨,好歹他也算是一个专业的演奏家兼作曲家,怎么就偏偏不能作出如此妙曲,奏出如此神妙境界呢?
“妙矣哉!”雅阁之内,蓝衣男子由衷的赞叹,遂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眺望着无边月色,聆听着绝世清音,他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悠悠一曲已毕,唯觉源远流长。容音亚放下笛子,浅浅一笑:“王爷以为此曲如何?”
“善!本王受教了。”柳桐自叹不如,早已暗暗将音律记下,作为他日后作曲与演奏的典范。容音亚得意的笑了笑,此曲也并非她原创,它的诞生时间乃是二十一世纪,前世她钟爱的那位古风才女,她惊人的才华可谓独树一帜,只可惜上天是不公平的,让她怀才不遇,屡屡失利。
柳桐不动声色的掏出手绢擦了擦笛孔,兴致勃勃的放到唇边,刚想重新将曲子吹奏一遍,却听见脚下的雅间内传出一道清亮的琴声,孤伤缠绵,凄迷委婉,竟然就是方才容音亚所吹的曲子,只不过琴笛略有不同,琴声不如笛声嘹亮,却比笛声玲珑细腻,“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容音亚微微挑眉,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凝望着天上的明月;柳桐微微动容,不禁放下了笛子,惟有默然静听而已。
雅间内,蓝衣男子焚香静坐于窗边,修长的双手往复于琴弦之上,清风明月作伴,衣袂微动。月光斜斜地映照着他刀削般的侧脸,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风华令人怦然心动。
容音亚突然站起来,往楼下走去;柳桐听得过于入神,迷失在其中,以至于琴声消逝已久,他还痴痴地坐着回不过神来。
容音亚趁着酒劲,循着琴声来到雅间门前,叩了两下门就径直推门闯了进去,沧海只当有刺客,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剑就刺;容音亚手无寸铁,优哉游哉地打起了醉拳,步伐虚浮漂移,只过了三招,她已轻而易举的来到了蓝衣男子的身边。沧海脸色大变,这个女人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是他失策了!
“尊主小心!”眼看着容音亚轻而易举的近了主上的身,沧海连忙举剑追上去,忽见一道金光掠过,他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