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同辇,乃是莫大的殊荣,记忆中,锁璎不知跟锁枫同乘了多少次轿子,而宫禁之中除了锁璎,就只有皇后潭清漩得此殊遇,宠冠天下。容音亚嫣然一笑:“好啊。”然后扫了跪在地上的三个女子一眼,无限唏嘘:“啧啧,贱人就是矫情。”
“咕咕——”墨小吟跟在后面,憋着一肚子笑气,想笑又不敢笑。一向面瘫的宣翊唇角微扯,忍俊不禁。
锁枫和容音亚相搀着上了轿辇,容音亚毫无形象地窝在舒适的靠垫上,抓起小茶几上的糖果扔进嘴里。锁枫忧心忡忡,努力抚平眉间的皱褶,面向着她,坚定地沉声道:“璎儿,皇兄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一夜之间,流言传播得越来越离谱,本来就有许多人看容音亚不顺眼,现在更是趁机极尽诽谤之能事,对皇室的影响十分恶劣。锁枫已下令明察暗访,严惩造谣作假之人,至今日已抓获三人,据说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但却无论如何不肯说出幕后主使。
容音亚听得只想笑,很显然,她得罪什么人了,那人不敢正面报复,就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陷害她。
“得了皇兄,这世间哪里还有公道可言,皇兄你相信我就行。清者自清,罢了!”她不耐烦的挥挥手,公道这种东西是靠自己争取的,在乱世之中,谁是强者,谁就是公道。
“说的容易!”锁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璎儿终究还是没有长大,此事可大可小,关乎南辰和东临两国的利益,唯恐柳楠一怒之下出尔反尔,进而两国同盟破裂,对于内忧外患的南辰来说并不是好结果。
“皇兄,你担心什么?有我在,别去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容音亚默默地坐正身子,锁枫担心的,她岂不担心,至于柳楠……她焦虑地揉着眉头,她实在不想再纠结于过去的恩怨,但既然家国有难,关键时刻她还是不得不做一些必要的牺牲的。
唉,谁叫皇兄这么疼爱她呢?滴水之恩,她容音亚唯有涌泉相报!
不久,轿辇就抵达了玉銮殿,南辰的受邀大臣们早已到齐,正在座位上窃窃私语,一看见锁枫和容音亚进殿,连忙纳头下拜:“参见皇上、碧琉公主。”
“免礼了。”锁枫用力的捏了容音亚的手一把,送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走上御座去了。容音亚会意,随便那些家伙乱嚼舌根,身正不怕影斜。先行进殿的锁忻、锁玎和锁衿皆用眼神安慰她,同是骨肉至亲,自然无条件地信任。
紧接着,东临一众和东方玄陌、拓跋赟也陆续到场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在容音亚和柳楠、柳桐身上来回扫描,惋惜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难怪容音亚昨天会当众拒绝和柳楠的联姻,原来是跟柳桐勾搭上了……而三位当事人各自谈笑风生,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光明磊落,丝毫不见心虚掩饰之态,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众人不禁心下狐疑,难道市井间的传言是假的?可是许多老百姓都看到了,不可能吧?
“清源哥哥,我敬你一杯。”容音亚笑意明艳,跟锁玎拼完一轮酒后顺势转身举杯与潭清源相碰。潭清源举杯的手僵硬在半空,很明显,这气氛诡异得把他吓到了。
“清源哥哥,你信他们说的吗?”容音亚妖娆一笑,再次举杯碰了潭清源一下,借势不动声色的靠到他身边。潭清源目光深邃,仰头一饮而尽,掷地有声:“我信你!”
“好。”容音亚满意地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径直朝对面的柳楠走去,柳楠唇角一勾,两人同时举杯,在半空中响亮的碰了一下,觥筹交错间,容音亚轻启朱唇,笑意冷然:“你最好不要乱找柳桐的麻烦。”
“怎么,你真的喜欢上他了?”柳楠笑得更加阴森妖冶,两人距离极近,在别人的角度看来就是耳鬓厮磨,情意款款,不明就里的众人越来越糊涂。
容音亚哼了一声,转手朝柳桐举杯,柳桐忍住心里的苦涩,勉强饮了一杯。旁边的柳蓉和柳菱生怕他露出破绽,连忙各自发挥精湛的演技,几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更让人无从看透。
“你觉得呢?”容音亚仰头喝了一口,眼神迷离又微微带有些许轻佻,柳楠轻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找南辰的麻烦吧。”
他们曾经一起生活了十七年,对于她的心思,他虽不能猜得完全,但也能琢磨出**分。
“随你便,你可以借题发挥威胁我皇兄,至于结果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容音亚冷笑一声,拂袖离开。柳楠啪的一声把玉盏掷在桌上,唇边笑意深邃。
他想要的,只是她而已。
锁枫至始而终都任由容音亚到处乱晃,自己则与东方玄陌等人谈笑。他决定自始放手一次,因为他已明显感到容音亚与以前的不同,她一定能够解决问题。
“皇上,老臣有事启奏!”监察御史刘玉山从坐席里站起来,身边的几个大臣捋着胡子,几道目光如电,扫向容音亚。
察觉到那些敌对的目光,容音亚浅啜一口美酒,回眸巧笑嫣然,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么?
ps:回头重新整理了思路,此章与上一章已修改,请亲们以新剧情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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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唇枪舌战
“刘大人所为何事?”锁枫与东方玄陌聊得正高兴,冷不防被人打断,面上十分不快。刘玉山微微拱手,奏道:“前些天老臣之女锦妃遭到四公主有意挑衅,还将宫女流苏打伤,小女受了惊吓,至今卧床不起,又顾忌四公主的威胁,故未敢上报,老臣也是方才晓得此事。请皇上为小女主持公道!”
全场哗然,刘玉山可是朝中重臣,容音亚竟敢得罪他,这……不过想到她小时候为了维护潭清源而大闹丞相府,这也就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事儿了。
“本公主挑衅恐吓锦妃?刘大人,你没搞错吧?”容音亚抓起盘子里的小糕点扔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话,糕饼屑满天乱喷,不雅至极,刘玉山微微皱眉,满脸不屑。
“公主尽管不承认,但那天随从的宫女们都可以作证!”刘玉山哼了一声,继而转向锁枫:“此事当应按律法处置,还望皇上不偏袒私情,严明公正!况且四公主昨夜之事实在有辱国面,还请皇上明察!”
“是吗?”锁枫慢条斯里地敲着御座的扶手,冷冷挑眉,“刘大人所说的这两件事情,皆是道听途说,有时候眼见的都不一定为实,何况你没有亲眼所见呢?再者,刘大人说的有辱国面,说的是南辰,还是东临啊?”
“皇上,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兄,这有何难事,只把锦妃请来问问就是了。”锁玎斜着嘴角,他早就看这个刘玉山不顺眼了,看他这次又耍什么花招。
“小安子,去请锦妃!”锁枫一掌击向桌案,小安子嗻了一声,赶紧走人。他最厌烦的就是聒噪的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哪来那么多弯弯曲曲的肠子?
“皇上,小女尚未痊愈,这……”刘玉山还要争辩,锁枫低吼一声:“闭嘴!”
今年到底撞上了什么霉运,这是他锁枫二十二年来过的最糟糕的生辰,先是宴会前夕至亲的妹妹遭到刺杀,然后又碰上一桩影响恶劣的舆论案,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浪费时间——简直要将他折腾死。
“璎儿,你招惹刘玉山了?”趁着锁枫再次转过头和柳楠说话,锁忻、锁玎和锁衿迅速地围到容音亚身边。容音亚嚼着糕点,翘着二郎腿,拽得眼睛都长在了天灵盖上:“他的好女儿得罪本公主了,本公主呢只是羞辱了她一下,顺便让小吟废了她的宫女一条胳膊而已,也没什么大事。我呢,从来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所以这个老家伙就存心要破坏皇兄的生辰宴了!”锁玎扶额,容音亚颇为嫌弃地拿过一颗花生堵住他的嘴巴:“当初我都不知道得罪过潭丞相多少次了,破坏皇兄的生辰宴?这种小卒还是算了吧,还有,三皇兄,注意你的口水。”
刘素锦这个女人,明的玩不过就玩阴的,很不巧,她容音亚最擅长的就是打地道战,想陷害她么?那就看看你玩不玩得起!
“锦妃娘娘到!”
不过片刻时间,小安子已将刘素锦带到,坐在对面的三国贵宾保持缄默,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场南辰宫廷的家事。
“臣妾参见皇上。”
红毯中央,刘素锦一袭浅朱色罗裙,乌云半挽,蛾眉淡扫,苍白的脸上施着薄薄的一层朱粉,依然难掩憔悴,身姿宛若无骨,弱不禁风。容音亚往椅背上一仰,冷眼旁观。
“锦妃,刘大人说四公主挑衅恐吓你,还打伤了你的宫女,可有此事?”锁枫看也没看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只公事公办。
“回皇上,此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应该冒犯公主,昨日臣妾偶向爹爹提起,不想爹爹竟告知了皇上,打扰了皇上的宴会,还请皇上恕罪。”刘素锦微微垂眸,眼眶迅速地变得通红,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泪光,格外惹人疼惜,许多人不由自主的站到了她的一边,一时间四面八方谴责的目光都聚焦在容音亚身上。
装啊,继续装!容音亚面无表情地挑着眉,这就是贱人常用的手段,把一切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装的楚楚可怜博取同情,呕,就不能来点新鲜的么?
“如果她没有先对本公主出言不逊,没有意图殴打本公主的丫鬟,那么本公主自然不会主动招惹她。”容音亚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个女人想要什么解释都给她,不过她欠自己的,恐怕还不清了。
“公主,臣妾知道错了,你为何非要揪着臣妾不放?”刘素锦转过头来,一双水灵灵的美眸直勾勾地盯着容音亚,泫然欲泣。
“本公主没时间揪着你不放,刘大人,你不是说那天随从的宫女都是见证么?麻烦安公公叫她们来一趟,当面对质。”容音亚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小安子为难地望着锁枫:“皇上……”
“去吧!”锁枫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刘素锦依旧匍匐在地上,长发散落在脸上,恰好遮住了她眼里的怨毒。
锁璎,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过了今天,你不但声名狼籍,还会死无葬身之地,背负千古骂名!
“奴婢参见皇上!”不多时,十个宫女在大殿里一字排开,匍匐跪拜。锁枫挥挥手:“四公主与锦妃谁对谁错,尔等均是见证,说吧!”
“回皇上,那日锦妃娘娘与四公主在芙蓉园偶遇,公主还称赞娘娘长得漂亮呢。谁知娘娘突然变了脸,竟要流苏姑姑掌掴墨小吟,墨姑娘并没有做错什么,情急之下本能抵抗,谁知不小心就伤了流苏姑姑,娘娘便以粗言秽语谩骂公主,公主一气之下才放出了狠话,请皇上明察!”为首的一个宫女向前跪爬半步,往地上叩头,其余的宫女也纷纷叩头:“请皇上明察!”
“你,你们……”刘素锦自以为志在必得,冷不防吃了一记冷棍,她又惊又怒,一下慌了手脚:“皇上,这群贱婢被人收买了,故此胡言乱语,臣妾冤枉啊!”
“锦妃娘娘此言差矣,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的说都是你的错么,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容音亚冷冷哂笑,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说谎之前连个草稿都不会打。那群宫女都是刘素锦的亲信,估计早就串通一气要陷害她,但她让皇甫述一手拿刀一手拿银子,照样轻而易举的让她们说了真话。
“如此一来,是非已辨,刘大人也不必多说了,小安子,送锦妃回宫!”锁枫没心情处理这些女人之间的纠纷,要不是碍于面子,他早就想把刘素锦赶出去了。
“不,皇上!四公主她居心叵测,她诅咒臣妾,她……”眼看着自己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刘素锦怎会轻易放弃,只是不等她辩解,夜枭突然急匆匆地从门外奔进来,双手奉上一物:“皇上,这是在锦妃娘娘的锦绣宫发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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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绛贞之死(一)
“这是什么?”锁枫眯起眼睛,众人也纷纷望去,待看清楚了之后,大惊失色!
只见夜枭手里的是一个稻草扎成的小人,上面扎着数十根钢针,还贴着一张白纸,纸上用潦草的字迹赫然写着“锁枫”两个大字!容音亚心下一凛,这是一种十分恶毒的巫蛊厌胜之术,到底是谁……
“放肆!”锁枫额上青筋暴起,杀气奔腾,只听轰隆一声,一阵暴戾的罡风横扫过大殿,支撑着屋顶的四根铜柱瞬间哗啦啦的爆开一团裂痕。在生辰宴被人诅咒,这可是大凶之兆,刘素锦这个女人……他转向刘素锦,戾气翻涌,死神般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刘素锦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面如死灰。
“不!这不可能!它明明是在彩鸾宫的!臣妾冤枉啊,皇上!”出于强烈的求生本能,刘素锦胡乱的跪爬向前,砰砰砰地磕着头,青丝凌乱地散乱一地,狼狈不堪。刘玉山始料未及,早就吓得手脚冰凉,也慌忙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苍天啊,诅咒皇上,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啊!
“彩鸾宫?”锁枫冷笑一声,“果然是你在暗中作祟,向朕诉苦是假,陷害碧琉公主是真,还不从实招来!”
什么?容音亚眸光一厉,笑意冷冽,敢情这个女人还藏着这一手,她真是小看她了!
“回皇上,属下方才路过锦绣宫,闻听宫内有人尖叫,属下冒昧闯入宫禁,却发现横梁上有一个女子用白绫自缢,属下急忙将她救下,所幸还剩一口气。属下盘问了她,她说她是秋声院朱常在的宫女芳菲,朱常在无意中撞见锦妃的宫女制作巫蛊小人陷害碧琉公主而被杀人灭口,她侥幸逃过一劫,于是……”
“把芳菲带上来!”锁枫剑眉紧凝,打断了夜枭的话。容音亚亦震惊――朱绛贞被杀人灭口?!怎么可能?!
“是!”夜枭挥了挥手,只见两个宫女扶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宫女走上殿来,芳菲脸色惨白,匍匐在地,低低地奏了一声:“奴婢参见皇上。”
“你个贱婢,你,你竟然还活着……”刘素锦至此已经百口莫辩,脸上血色全无,芳菲望了她一眼,眼中满含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启禀皇上,昨夜小主贪玩,带着奴婢到九龙渠边打着灯笼散步,回宫时路过锦绣宫偏院,不经意听见有两个宫女说:‘这下一定要碧琉公主死无葬身之地!’小主闻听大惊,急忙上去窃听,原来是锦妃企图用巫蛊小人陷害公主。公主对小主有恩,小主断然不会让此事发生,却不小心弄出了声响,那两个宫女发现了小主,慌忙扼住了小主的脖颈,奴婢亦被扼住,险些断气。后来奴婢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小主躺在一个土坑里,再看看小主,小主已经,已经……”
说到这里,芳菲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容音亚握着酒杯僵硬在那里,大脑嗡嗡的一片空白……
“那两个女人谋杀了小主,奴婢昏迷侥幸活命,她们就把小主和奴婢活埋了。奴婢好不容易带着小主逃出虎口,逃回秋声院。那一夜,奴婢惶恐不安,但想到四公主,为了小主,奴婢决定今天早上偷回那个小人,还回锦绣宫。奴婢在彩鸾宫找到了那个小人,将它扔到了锦绣宫正殿。奴婢当时已无活下去的愿望,索性自我了结,随小主而去,却承蒙夜枭公子相救,奴婢不求苟全性命,只求能还小主一个公道!求皇上成全!”芳菲泪流满面,深深地匍匐在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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