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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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长安远-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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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儿女,然后系上石头,沉江而死。

    刘辟走了,从成都到长安,长路漫漫,刘辟将要在狭小的囚笼中度过;平叛英雄高崇文来了,率领着他的虎狼之师,迎接他们的是西川人狐疑和惶恐的目光。不过,很快,高崇文就将让他们消除这些不必要的狐疑和惶恐,因为,高崇文一刻也不曾忘记,临行前宰相杜黄裳的谆谆教导,“人心”!

    高崇文大军进城,秋毫无犯,夜晚,他的士兵只能在大街上露天宿营,以安西川平民之心;军府事务,无论大小,一律遵从南康郡王韦皋之惯例,以安西川将士之心;礼遇韦皋参佐房式、韦乾度、独孤密、符载、郗士美、段文昌等人,并亲自向长安举荐,以安西川士人之心,长安很配合,房式等人还没有来到京城,任职的诏书已经送到了他们的手中;刘辟有两个美貌的小妾,高崇文断然拒绝了监军献给皇上的请求,将其赏赐给自己的下属,以抚慰属下之心。高崇文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西川全境很快平定下来,昔日的“天府之国”也恢复了曾经的安宁和繁荣。

    不久,长安任职诏书翩然飞到了成都,平叛英雄高崇文成为西川节度使;另一平叛英雄,原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成为东川节度使;将作监柳晟则接替了他山南西道节度使的职务。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这个将作监柳晟,挽救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叛乱,因为当柳晟来到汉中时,汉中府的兵马正在酝酿一次哗变,原因很简单,他们对长安的诏书很不满意,因为他们刚刚经历了长时间的平叛战争,很疲劳,很想休息,但长安的诏书竟然派遣他们再去戍守梓州。愤怒的士兵劫持了监军,叛乱一触即发。刚刚来到汉中的柳晟,连忙策马进城,仅用几句话就消弭了一场兵变。“敢问诸位,今日之功名富贵,取自何人?”“自然是刘辟”。“诸位想作下一个刘辟吗?”……,一场可能的叛乱就这样风消云散。

    平定蜀中后,宰相入朝祝贺,李纯望着杜黄裳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啊!”随后,李纯开始着手削弱西川,他颁制命令:西川分出资州、简州、陵州、荣州、昌州、泸州六地,归属东川。

    对李纯而言,即将过去的元和元年是一个开始,一个美妙的开始。他不仅如愿以偿的干掉了刘辟,还顺手牵羊的解决了杨惠琳,可谓一举两得、一箭双雕,李纯当然很得意。但得意之中,未免有一丝丝遗憾,西夏、西川的平定,功劳大半属于杜黄裳,小半属于高崇文,而作为万乘之君的李纯,却似乎没有什么功劳,这让他有那么一点美中不足。

    凭借各自的功劳,杜黄裳和高崇文分别登上了权力的高峰,但自古以来都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元和二年,杜黄裳遭到了弹劾,罪名是收了黑钱,行贿的最大牌人物就是高崇文,证据确凿。这下,杜黄裳的宰相做不下去了,只好乖乖的离开了长安。

    元和三年,风烛残年的杜黄裳病了,病的很厉害,但并不致命,致命的是他遇到了一个庸医,这个庸医不出意外的用错了药,一代名相就这样魂归极乐。弥留之际,杜黄裳表现出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度和胸襟,因为他临死之前,念念不忘的是那个要了他性命的庸医,不是要找他的麻烦,而是一遍又一遍的叮咛家人,不要找那个庸医的麻烦。

    杜黄裳死后一年,一代名将高崇文也因病去世。

    杜黄裳走了,高崇文也走了,不过,李纯来不及伤感,因为,帝国中兴的伟业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他要对付的人是他的同宗,镇海节度使李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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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天街小雨润如酥 七

    李锜最近比较烦,不,确切的说,是有点坐立不安。二十多年来,李锜的宦途始终辗转于富庶的浙西,这让他积聚了不少的财富。发了洋财的李錡继续坚定不移的走太监路线,获得了盐铁转运使这个著名的肥差。正当他满怀欣喜的准备大贪一把时,却被李吉甫坏了好事,他也因此成为了镇海节度使。其实,镇海节度使也是个不错的官位,因为浙西不仅是“堆金积玉地,温柔富贵乡”,更是一个“水深烟浩浩,空对双车轮”的风景如画的地方。

    江南的烟雨和无尽的财富给了李锜舒适的生活,但舒适的生活又让他逐渐消磨了曾经的野心和气魄,也严重影响了他的判断力。长安以摧古拉朽之势迅速扑灭夏蜀两地叛乱的消息让李锜心乱如麻,他不想成为下一个刘辟,但也不敢回到长安,这让他进退维谷。

    踌躇再三,李锜决定效仿田承嗣故事,于是装模作样的上书长安,表示自己要入朝觐见。但他忘了自己不是田承嗣,李纯更不是昏聩无能的德宗!表文一上,李纯立刻征召李锜返回长安,任左仆射的闲职。

    曾经,仆射是一个手握重权、尊贵无比的官职,左仆射更是贵为首相。但今时不同往日,左仆射早已沦为一个有职无权的虚衔,这让曾经风光无限的李锜情何以堪?何况,李锜内心深处也实在舍不得离开这妩媚的江南,田承嗣的故事再一次闪过他的脑海,对,就像田承嗣那样,拖,拖到此事不了了之为止。于是,李锜借口有病,将行期一拖再拖,但远在长安的天子李纯可不想陪他玩这样无聊的游戏,突然公布了征召他入京的诏书。

    要么离开这“堆金积玉地,温柔富贵乡”,去长安作一个无权无势的左仆射,要么像刘辟那样放手一搏,李锜已别无选择。思量再三,李锜决定走后一条路,一条刘辟曾经走过的不归路。

    在走上这条不归路之前,李锜作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周密部署,具体说来有两点:其一,派遣心腹将领分镇部属五州。苏州属姚志安,常州属李深,湖州属赵惟忠,杭州属邱自昌,睦州属高肃,伺察刺史动静,必要时取而代之。其二是豢养死士,厚加赏赐,充作帐下亲兵。这些死士有两类,有力善射的叫作挽强,胡奚杂类的叫作藩落。李錡愚蠢的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愚蠢的李锜起兵之前,又作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诛杀留后王澹,具体阴谋是这样的:先由数百名军士,佯装哗变,将王澹脔割而食,牙将赵琦,不知就里,出面制止,结果遭受池鱼之殃,也被脔食之。又将朝廷派来的钦差囚系室中,分派将领把守险要,并密饬五州镇将,各杀刺史。

    作出这一系列反叛行为后,李锜又掩耳盗铃的上书长安,说什么兵变启衅,致杀留后大将。愚蠢的李锜以为长安的天子和满朝的公卿都不如他聪明,殊不知,在长安的布置下,对浙西的合围之势已经形成,尚未起兵的李锜早已成了瓮中捉鳖。

    李锜是个笨蛋,他的那些心腹将领也聪明不到哪里去,他一手安排的五州镇将,有四个作了各州刺史的刀下鬼或阶下囚,只有苏州的姚志安擒住了苏州刺史李素,算是为李锜挽回了些许颜面。

    元和二年十月,李锜作出了最后一个愚蠢的决定,派兵马使张子良等,率精兵三千,往袭宣州。这个兵马使张子良要比笨蛋李锜聪明的多,知道李锜一定会落得和刘辟一样的下场,他可不想作李锜的殉葬品,于是找来了牙将裴行立,密谋将李锜押送京师。这个裴行立是李锜的外甥,见官军四面围拢而来,而他的舅舅还蒙在鼓里,作他的春秋大梦。把牙一咬,把心一横,下定了决心:舅舅,对不起了,你作死,我还想多活两年。既然你横竖都是个死,索性成全外甥一件大功劳吧,于是与张子良等订定密约,里应外合,讨逆图功。

    谋划已定,张子良率三千精锐杀回节度使衙门,裴行立举火响应,将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李锜拿获。不想回长安的李锜,最后还是回到了长安,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顺便还带上了他的儿子。

    一幅罗幕,将李锜捆成了一个大粽子,缒下城墙,送回了长安。长安刚刚送走了刘辟父子,这次又迎来了李锜父子,这样也好,最起码黄泉路上,不会感到太寂寞。

    但愚蠢的李锜语不惊人死不休,“臣初无反意,张子良等教臣为此”,辩解是如此的苍白,又是如此的可笑,与那位狂戆书生刘辟的那句经典名言“何至于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二人也真可谓难兄难弟,一对活宝。

    李锜用二十多年光阴积攒的巨额财富,李纯采纳了翰林学士裴洎、李绛的建议,将其分赐浙西百姓,以代当年的租赋,如此说来,李锜临死前还真的为浙西的百姓作了一件大大的好事,但浙西的百姓好像还很不买他的账,而是将所有的感激和颂扬给了那个远在长安的李纯。哎,这年头,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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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天街小雨润如酥 八

    刘辟一战成擒,杨惠琳一起即灭,李锜更是无能,部下反戈一击,就乖乖束手就擒,如缚猪狗,于是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慌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于頔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当然,我们首先应该确认,他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的称职的节度使。事实上,他的劣迹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了强行逼婚,他曾经公然派兵包围官宅;为了炫耀武力,他曾经擅自出兵攻占邓州;为了个人利益,他还曾公然劫持朝廷流放的钦犯……他罪行累累,以至于人们将那些骄纵不法的节度使称为“襄样节度”,意思是说像襄阳的于頔一样声名狼藉的节度使。

    但出乎意料的是,于頔并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坏人,至少他不像刘辟、李锜那样嗜财如命,事实上他挥金如土,颇有昔日孟尝君的风采:如金州刺史郑太穆向其狮子大开口,索要“钱一千贯,绢一千疋,器物一千两,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且傲慢无礼,说什么“分千树一叶之影,即是浓阴。减四海数滴之泉,便为膏泽”。面对这样的无理要求,于頔一不生气,二不拒绝,而是“各依来数一半”赐之,并耐心的解释说,因为“戎费之际”,不能“全副其本望也”。又有匡庐山人符戴,竟然派遣一个小小书童带着写了寥寥几行的书信,乞买山钱百万。而于頔也如数照付,就好像赏赐纸墨衣服一样随意。于頔长长的资助名单上,甚至还有大名鼎鼎的韩愈先生的名字。

    于頔还有善待士人,好成人之美的美德。于頔尝买一婢,色艺俱佳,宠盼弥深。孰料此女与秀才崔郊早已两情相悦,崔生情不自已,作诗赠女曰:“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此事后为于頔所知,不仅将该女送还崔郊,还赠送了大批嫁妆,崔郊不仅如愿抱得美人归,更因此发了一笔小财,从此过上了小康生活,真可谓因祸得福啊。

    类似的雅事还有一则,这次的主角是诗人戎昱及其歌妓,故事与崔郊雷同,毋庸赘言,唯其诗云“宝钿香娥翡翠裙,装成掩泣欲行云。殷勤好取襄王意,莫向阳台梦使君”。

    总而言之,你说他沽名钓誉也好,你说他附庸风雅也罢,于頔就是这样一个复杂而有趣的人。这样一个复杂而有趣的人,虽然心乱如麻,却绝不会像刘辟、李锜那样干傻事,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求婚。对,你没有看错,就是求婚,向皇帝求婚,请求皇帝将公主嫁给他的儿子于季友。

    读到他的奏折,翰林学士李绛气乐了,你,于頔,一个蛮夷,儿子又不是正妻所生,有什么资格迎娶公主,真是痴心妄想。李纯笑了笑,说:“你不懂”,遂将皇女普宁公主嫁给了于季友,且恩礼甚盛。于頔大喜过望,但他的兴奋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李纯派人暗示他要入朝谢恩,无可奈何的于頔只有乖乖入朝。当然,李纯也没有亏待他,封他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昔日骄纵的节度使摇身一变,成了宰相。就这样,恩威并用的天子李纯,不费一兵一卒,只用了一个公主和若干财物,就收复了桀骜不驯的节度使于頔。

    昔日骄纵成性,视长安如无物的节度使们突然意识到,长安不再是他们眼中曾经的长安了,对长安说不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即将到来。于是,节度使们纷纷踏上了回归帝国神都的漫漫长路,长安,李纯正意气风发的等待着他们的觐见,这其中也包括河北的义武节度使张茂昭。

    与其他肆意妄行的节度使不同,张茂昭清醒的意识到,人人艳羡不已的节度使其实是一个大大的陷阱,掉进陷阱的节度使们,十有会赔进自己及其子孙后代的身家性命,为了使其子孙不致习染污俗,同归沦亡,他不顾河北诸镇节度使纷至沓来的游说和长安天子李纯的一再挽留,数次上书,最终得偿所愿,举族还朝。

    张茂昭的回归,对具有叛逆传统的河北来说,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也促使那些尚怀观望的节度使们匆匆收拾行装,接受长安的召唤,重新回到久违的帝京。短短几个月内,长安就更换了几十个节度使,一时间诸镇节度使“奔走道路,俱承命之不暇”。潇潇寒雨过后,长安呈现出一派春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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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有花堪折直须折 一

    接下来这个故事,似乎仿佛应该算是一个爱情故事,不过,似乎又有点不对,管他哪,反正故事里有男人,也有女人!故事里的男人一共有两位,其中一位来头很大,而且是我们的老相识,这个人就是镇海节度使李錡;另一位是李錡的亲戚,来头也不小,不但不小,而且还很大,比李錡的来头还要大,大很多很多,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李纯,大唐天子李纯。

    李錡的先祖叫李神通,李纯的先祖叫李渊,李神通是李渊的弟弟,亲弟弟。所以,李錡与李纯是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亲戚。只不过,这亲戚虽然不算太远,可也说不上很近,不远不近,八竿子正好。

    没有利益冲突的亲戚,自然是亲戚,即使八竿子都够不着的亲戚,也依然是亲戚;如果有了利益冲突,亲戚就不再是亲戚,至亲如父母兄弟,至爱如妻子儿女,那也是该翻脸时就翻脸,而且翻脸的速度绝不比翻书慢。至于翻脸的程度有多深,是横眉冷对,还是唇枪舌剑,是贴身肉搏,还是拔刀相向,都取决于利益有多大。

    作为皇帝,李纯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长安是我的,江南也是我的,所以,李錡,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听话,乖乖的!否则,哼哼!

    作为藩镇,李錡以为,江南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所以,李纯,我可以承认你是皇帝,当然,只是名义上而已,还请你千万不要当真。长安,是你的;江南,是我的!长安的事情,我不掺和;江南的事情,你最好也不要掺和。否则,哼哼!

    所以,李錡和李纯这对亲戚,有矛盾,不可调和的矛盾,不死不休的矛盾。所以,不可一世的镇海节度使李錡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他的好亲戚李纯的手中。

    李錡身后,留下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地位,财富,家族,还有,女人!很多很多的女人!

    以李錡的地位和脾性,他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事实上,他拥有女人的数量,即使比不上大唐天子李纯,却也足以笑傲江南,独步士林。如果进一步考究一下性福指数,李纯恐怕还要稍逊一筹。因为,在美不胜收的后宫,李纯却似乎迷失了一种感觉,一种叫做怦然心动的感觉;而在烟雨迷蒙的江南,李錡那颗花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砰砰的跳动。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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