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边的事物。
这里有一株参天古树,估摸着有数十层楼房高,上百人双手打开才能环住。树的枝丫上向下垂着一条条黑色的树藤,根根分明,藤蔓上挂着纯黑色的叶子,像葫芦叶儿,却没葫芦叶儿有朝气。
德国有一种“章鱼树”,又名“恶魔之树”,跟眼前的阴木长得很相似。
曾经有专家分析过“章鱼树”的树藤,说是会基于种子传播的本能去攻击动物和人,只要在树藤前移动,就会瞬间被树藤缠卷起来,吊到树上去,直到被杀死。死后的尸体会引来昆虫,昆虫进行传播授粉,留下的粪便更是“章鱼树”最好的养料,比腐烂的尸体更加细腻,更加适合树的吸收和生长。
不得不说大自然鬼斧神工,竟能衍生出这样高级的共生体系。
我用手去摸阴木的藤蔓,凉凉的,拨弄一下,并没有见树藤有何动作,朝里一瞧,依稀能看见绿白色的树干。
这么茂盛的大树,且是生长在阴司的,要不是我们此时都身处梦中,我肯定能感受到它的思想。——历经千万年长河的一棵大树,享有经年不变的孤寂、无奈的同时,其本身肯定也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们绕着整株阴木藤探究了一番,曲三清开口道:“楚先生,这就到了?这么顺利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师父摇头,未语,用剑去挑开挡住视线的藤条,拉着我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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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阴阳之道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师父身后,脚下是一块块突起的石块,稍不留心就会被绊倒。走到树根处,发现这树干有一个半人来高的洞穴,黑乎乎的,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师父并没有要直接进去的意思,只松开我的手,用长剑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树根下。那树根一接触到师父的血,脚下的地突然晃动了一下,我站不稳,准备伸手去抓师父的胳膊,见师父正用血在画符文,情急之下扯住了一条阴木藤。阴木藤被我这一扯,居然就那样断掉了。
曲三清大喊一声“小心”,扶住了我的肩膀。看见我手里有半截阴木藤,顿时哭笑不得,捏了下我的脸,道:“辞世,你真是个天才!”
“怎么了?”我挠挠头,傻笑两声,感觉地没有动了,便将阴木藤接回树枝上,可是我一抬头,哪里有什么枝丫是断口的?一条条藤蔓井然有序地洒下来,因我刚才的动作,皆在轻轻摇摆着。我把阴木藤举到曲三清面前:“曲哥哥,怎么办?接不回去了。”
“反正是梦,不要紧。”曲三清回我一句,用下巴点点我的手,我一低头,发现刚才还是漆黑的阴木藤蔓此时已变成了绿白色,吓得一松手就扔到了地上。曲三清道:“辞世,光来了。”
“光?”我问。
“你看楚先生。”
我朝师父望去,刚才如墨般的树洞此时泛起了淡淡的白光,师父侧身站在洞边,将长剑的剑尖置在地上,双手覆在剑柄上,眼睛紧紧盯着洞内,眉头微微皱起。另一把长剑则挂在师父的背上,斜斜插着,因了这柔柔的光,散出浓浓的暖意。
抬眼向上看,我找到了曲三清所说的光。――原来是月光。难怪有如水般的湿润之感。
这种感觉,太像“家”了!
十五岁之前,我常常坐在外婆身旁幻想着属于自己的家。妈妈做好饭,等我放学和爸爸下班,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白瓷碗里飘出菜味和淡淡白色的蒸气。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如愿过,但我遇到了师父。
我朝师父轻笑,师父回头望向我,眉心舒展开了些,伸出手来唤道:“阿辞,牵着我。”
“嗯。我们是不是要进去了?”我一步跳到师父跟前,紧紧抓住他的手,“师父,其实我不怕的。”
师父的手很暖和,握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向树洞内走了一步,脚下明显向下陷去。是一个台阶。连下了约十几级台阶,便到了终点。
这儿谈不上有多敞亮,但勉强能辩得清事物。约十个平方,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唯独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台上刻着八卦的纹路,却似乎并不是所谓的先天八卦或后天八卦。看不懂!不知道造这方石台的人终究是谁?造这个有什么目的?
师父把血滴到石台上去,台上显示出了一个人的轮廓,像个青布长衫的古代男子。只是是个若隐若现虚影,不好做出具体的判断。
曲三清围着石台走了几圈:“楚先生,这就是阴木的禁地,可没看到有什么白玉盒子啊?”
“就是这个。”师父盯着石台,回答曲三清的话。
“什么?这么‘大’的玉盒子?”
那青布长衫的男子虚影闪烁几下消失不见,我摸了摸石台,入手温润,并不是肉眼所观的普通的石头。“师父,这的确是白玉。可是这么大的白玉盒子我们怎么带走?”
师父将长剑回鞘,坐到玉石台边沿,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师父,你怎么了?”我忙绕到师父身后,跪坐到玉石台上,替师父捏着肩膀,“是不是右锁骨又疼了?”
曲三清也跟过来看:“楚先生,你过阴的本事这么牛x,为什么还会有这个顽疾啊?”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但此时问这话似乎并不是时机。我白了曲三清一眼,手上的力道愈发轻了。半晌,师父道:“阿辞,我记起了些事。”
“什么事啊?”
师父抬手,示意我停下动作,自顾自站起身来,“天为阳,地为阴;气为阳,血为阴;人界为阳,幽冥为阴。世间万物同时都具备阴阳两面,相互对立,此消彼长。在相应的环境中,甚至可以互相转化。”
我坐在石台上双手托腮,欣赏师父同我讲“阴阳”时神色肃谨的模样,七年来从未厌倦过。曲三清在一旁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太明显了,就是嘲笑我明明不懂师父说的话的意思,还装作很认真在听的样子。我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回回都这样,我和师父都乐在其中,你个曲三清管啥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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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白玉石台下血咒
“只有在阴阳五行平衡的状态下,万事才能正常生长、变化、消亡。”师父负手,背对着我和曲三清,声音缓缓,“阿辞,你明白么?”
“啊?额……”我正感叹师父为什么这么帅还懂得这么多的时候,师父突然问我懂不懂?我哪里懂啊!瞧一眼曲三清幸灾乐祸的模样,我嘿嘿傻笑两声,硬着头皮道:“那个、那个,明白啊,阴阳五属,相生相克。”
曲三清脸涨得有些脸了,双颊鼓鼓的。
师父转过身来,柔光在他身后打下一片清影,“极善和极恶,哪个你更讨厌?”
我想都没想,回道:“当然是极恶。”
“凡事总会有另外。”
“恶人做坏事之前可能被伤害过,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但是不管有没有理由,做坏事就是不对的啊,怎么会有另外?”
“如果是善助长恶呢?”
“善怎么会助长恶呢?”
“因为极善。”
“啊?师父,你把我说糊涂了。”
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低声道:“阿辞,我教了你七余年,你学会了什么?”
“学会了爬树、钓鱼、网购、抄作业……”曲三清的声音幽幽传来,替我做了回答。我怒目以对,他便噤了声,戏谑地撇了我一眼,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我正了正衣角,道:“师父,我虽然没有参透你所说的阴阳,也不会给人看风水、迁祖坟什么的,但我一直坚持做你说过的好人。我没有偷过东西,没有打过架,也没有害过人。”
只是偶尔说点善意的小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师父到佘山树林深处去寻草药。――当然,这点我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师父没有继续同我讲话,将自己的手指割破了,在玉石台上画下纷繁的符号。
我在心里怨自己,为什么那么笨,老是答不到师父的心坎里去,不能令他满意。曲三清故意弄了点声音出来,吸引我的注意,我看都没看他冷哼一声,道:“曲叔叔,你别得意,你跟了师父八年,比我时间还长呢。除了学到看风水的本事,你参透‘阴阳’了么?”
曲三清见我理他了,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道:“楚先生每次问你这种类型的问题,你都答不好,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么?”我摇头,他继续道,“这阴阳说简单也简单,别怪曲哥哥不罩你,曲哥哥现在就教你一项新技能――‘百度一下’。你上网查查那些高僧说过的话,什么‘人生是一场修行’‘因果轮回所谓阴阳’等等,楚先生再问你的时候,你答一两句给他不就完了?”
“曲叔,你踩到我脚了。”
“我去……辞世,你脑袋被门夹了?每次都学不会变通。”
“你怎么知道?我刚出世的时候老天爷关了我一扇门,准备给我开窗的时候,我脑袋卡门里出不来了。”
“我看你还真说对了,你头卡门里,而且快卡断了,连思考都不会了。”
我看着师父在玉石台前忙活,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同曲三清斗嘴:“对于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般不会思考。因为万一深思了也解决不了呢?不是亏大发了么?”
“那你现在好好筹划筹划,保不准明天事情就顺妥了呢?”
“明天能顺妥的事为什么要今天做?万一明天死了,而今天又做了规划,不白搭了么?”
“那你结婚的时候不得也提前策划么?上海的酒店要提前一年才能订到。”
“我才不要到酒店里去举行婚礼呢。我早就想好了,嫁人的时候就在佘山山脚下的草地上,简单举行一下仪式就行了。”
“哦……那也挺浪漫……咦辞世,我跟你谈‘阴阳之道’,你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也许你的头夹在窗里了吧。”
曲三清抬起手往我头上拍来,我反手去挡没挡住,后脑勺挨了一重记,疼得我想骂人。我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又想来打我,师父一剑横在了我俩中间,喝道:“胡闹!”
我偷偷在曲三清的腰迹掐了一把,迅速跑到师父背后去,朝他吐舌头。
曲三清吃了痛也不声张,对着师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只是偶尔看我的眼里藏着“过后再收拾你”这几个字。
师父在玉石台的五面各画上了不同的符号,都是用血写成。我抓起师父的手指看,发现有好多伤口,于是从口袋里拿出易可贴给一一包好。
连口袋里的东西都原封未动,这个梦做得太真实了。又刺激又好玩,真不愿意过早醒来。
我们三人静静站了半晌,玉石台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曲三清朝师父打了个眼色,递了一根针给师父。师父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过我的手,用针在我的中指尖上刺了一下。
那感觉,真是钻心的疼!
“阿辞,很疼?”师父边问,边用力掐我的手指,以便弄出更多的血。
“还、还好。”我挤出几个字来。
医学上说人的痛阀是相同的,意思是人体感受到疼痛刺激的最低强度的值是一样的。比如对于热水的刺激,痛阀是50度,低于这个度热水就起不到疼痛的作用。但是每个人对于疼痛的反应能力的差异则很大,会随着心理和环境因素放大或缩小。
我就是属于那种对于疼痛特别敏感的人,觉得被蚊子叮一下都疼得很,所以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从小到大很少受伤。此时师父专门用针扎我,我真是痛得想哭了,可嘴上又不能明说,那么显得也太娇气了。
血出来得差不多,师父握着我的手,像家长控制自己的孩子去练字一样,一笔一画地在玉石台上书写了一个符文。
刚刚写完最后一划,那玉石台立即震动了起来,才不过短短两秒,“卡”一声巨响,生生从中断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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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沉睡的公子俏模样
没有任何尘土扬起,那玉石台成了两半,台底出现了一个青布长衫的男子。正是之前我们见过的虚影。
他上着中长曲裾青衣,广袖云边,下身是件深色的长裤,腰间施钩革带,一头长发在身下铺展开来。即使双眼紧闭,仍能想象得到他睁眼醒来是何等的风华。
曲三清感叹一句:“好一个俊俏公子哥儿。”顿了顿,又道,“死了怕是有上千年了吧。”
师父摇头:“他并没有死,只是被封印在此。”说着探手到那人的脖子后方,取了一个葫芦状的挂链出来。曲三清一看到那葫芦,哇一声惊叫:“世上还真有这东西?!!”
我贴了一个易可贴在自己的手指上,听到曲三清叫得这么夸张,好奇地去碰葫芦:“师父,这是什么啊?”葫芦是纯黑色的,用红绳拴着,细致精巧。上面刻着女字,密密麻麻,像一种咒术。
出乎意料地,师父将那葫芦挂到了我的脖子上:“阿辞,这是螟壶。”
“螟壶?”我摸着小葫芦上比较大的那个圆,手感细腻得像上等的和田玉,“师父,你把这给我干嘛?我已经有九龙玉佩了呀。”
“你喜欢么?”师父不答反问。
我道:“喜欢。”
“你喜欢就好。这只是一场梦,当不得真。我们先出去,有一些事该让你知道。”师父牵起我的手往洞外走,上了台阶,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颤。
曲三清手抚在右脸的黄金面具上打着圈儿,跟在我身后。
出了树洞,外头仍然有月光清辉洒下,白如霜。阴木藤不再如先前那般静止不动,而是一团一团像粗电缆一般绞在一起,有些单独的,上面便挂着一坨黑漆漆的物体,呈人体形状。整个画面看上去十分诡异,完全没有了先前美好的姿态。
“我们只是拿了螟壶,并没有解那人的封印,阴木藤怎么会重新活过来?”曲三清说完,用指尖去碰阴木藤条,在还相隔五公分左右的距离时,那阴木藤条像是感应到了一般,自动朝曲三清蹿来,飞速地在他的手指上缠了两圈。曲三清反应也是快,另一只空闲的手一枚铜钱丢过去,砍断了阴木藤。阴木藤倒落在地上,渐渐变成了绿白色。
周围的那些阴木藤因了曲三清这些动作,分分向这边探过来,寻找具体的方位。像一颗颗黑色的蛇头。
我紧紧贴着师父的身子不敢动弹。
进来时的通道路还在,只是若阴木藤活了过来,我们不可能轻易走出去。
师父牵紧了我的手,让我多注意脚下,不要被石块绊倒。他打头,曲三清垫后,将我夹在中间保护着。
才迈出一小步,近处的数十根阴木藤便围拢了过来。我只觉眼前一记白光闪过,所有的藤条都掉到了地上,成了绿白,接着萎缩,变成一截枯枝。师父将剑握在手里,又带着我走了两步,一根阴木藤从上方袭来,一把缠住了我的头发,我呼痛,师父反手一剑,轻松将那阴木藤截断。我的头发也被削掉一缕,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往下落。师父伸手接过,放进了口袋里。
我回头去看曲三清,见他毫不在乎,双手各捏着一枚铜钱,用嘴巴往挂在他面前的一根阴木藤上吹气。
要不是他右脸上戴着黄金面具,我一定会被他那滑稽的表情逗得笑死。
就这个当口,我看到一根阴木藤缓缓地靠近了他的右手,像是有双眼睛在指引一样,极轻地攀上了那枚铜钱,曲三清根本未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