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右脸上戴着黄金面具,我一定会被他那滑稽的表情逗得笑死。
就这个当口,我看到一根阴木藤缓缓地靠近了他的右手,像是有双眼睛在指引一样,极轻地攀上了那枚铜钱,曲三清根本未曾发觉。
“当心!”我话刚一出口,感觉自己的小腿一紧,低头看去,一根阴木藤不何哪里冒出来,竟然躲过了师父的画影剑,把我的小腿给缠住了。我的手此时还被师父牵着,脚不敢乱动,便用手去挠师父的掌心。
师父正忙着对付前面的阴木藤,一时没有理我。
腿上的阴木藤又多缠了几圈,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一扯,往上一提,刹那间身体就失了重。我被阴木藤倒吊了起来,长发落在师父的脸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手猛地从师父的手中抽出,我本能地想去抓,却抓了个空。师父挽了一个剑花刺出,阴木藤倏地将我扯上去两三米高,躲过了师父的剑锋。
附近有数十根阴木藤被我吸引,从四面八方卷过来,一部分去攻击师父和曲三清,少数几根缠上了我的手臂。我被呈大字型吊着,原地打转了几圈,那阴木藤更是缠得像大姑娘的麻花辫一样。
原以为这样就算了,没想到这边动静越大,来的阴木藤越多,一根根没完没了往我身上缠。有一根来势猛了些,直接抽在了我的脑门上,我脑子当时就嗡地一声,变得晕乎乎的。
阴木藤将我裹成一个大粽子,在成千上万的枝丫间拖着,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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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恶战水鬼
迷糊中感觉阴木藤不再继续前行了之后,我想要睁开眼,却发现有一层水雾将我的视线挡住一般。全身都是阴木藤上传来的凉意,我接连打了几个寒战。做了个深呼吸,缓过神来,透过阴木的叶子,看到四周全是数不清的阴木藤,十米开外站着一个男子。青布长衫,仿佛正是那个被封印在玉石台的男人。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我努力在阴木藤里挣扎了几下,想让他发现我被困在阴木藤里,好来救我。阴木藤被我的动作唤醒,变着花样来缠我。
那男子果然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缓缓回过身来。
我不由怔住。原来他的眼睛是双桃花眼,曲三清夸他是个俏公子没夸错。
他朝我一指,那些捆在我身上的阴木藤突然全部松开,退了下去,只留一根将我的脚缠着,像荡秋千一样把我甩向这个男子。
我努力睁大双眼,心提到了喉咙口。这阴木藤到底要干嘛?距离这么远,这男子可千万要将我接住啊。
脚上一松,最后一根阴木藤放开了我,我的身子立即自由落体往地上扑去。那男子向前奔跑两步,跳起来,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又落回地面,单漆跪着,紧紧抱住我。
还好还好,没有被摔死。我在心里庆幸。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我本来就被阴木藤折腾得全身疼,现在他这么抱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快、快出人命了……”我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他一听,身子紧绷了一两秒,猛地将我松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死死盯着我看,眼里满是惊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糊涂了,缓了缓,便道:“哥们儿,你救我我很感激,可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您能不能放我下来?”
他眯起双眼,一把将我推开,又欺身向前,右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眼神中有杀意。
我虽不明白他这前后反应为何如此之大,但还是偷偷把手摸到自己的腰上,那里缠着一圈师父专门为我制的红布符,我一直当腰带来用,对付一般的魂鬼不在话下。眼前这男子手上的力道虽不紧,却让我感到恐慌。如果他是个执鬼,要找我当替身的话,我不得不用红布散了他的精魄。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被封印得太久,长时间没有说过话。
我摇了摇脑袋,意识他先把手拿开。他迟疑了一会儿,放开了我,后退一步,道:“对不起,认错了人。”说着闭上了那双桃花眼,脸上浮出悲色,“我早该知道,她会将我封印,便是不再回来了。”
“你是怎么被封印到玉石台里的?她又是谁?”我手摸在红布上,底气也足了。
他的头顶闪出了一团红色的火光,手一展,一把折扇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他的手中。他拿着扇柄,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打着拍子,俨然一副公子哥的模样。“趁我还没有改变想法之前,你最好识相点,速速离开。”
我把红布从腰上取下来,在左手手臂上绕了几圈,回道:“既然如此,那再见。”转身走了几步,那些阴木藤迅速向我围了过来。
对付魂鬼有师父给的灵器,可对于阴木藤,我没有办法。正犹豫着,那男子道:“让她走。”话音一落,那阴木藤自动往两旁撤去,让出了一条小道。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又动了动脚,真的没有阴木藤再缠过来,不由大吃一惊。
他竟然能操纵阴木藤!他究竟是谁?
刚准备走,一个修长的黑影在小道的那头缓缓行来,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剑尖直朝地面。近了,发现居然是师父。
我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挽住师父的手。师父抚了抚我的头发,语言虽是埋怨却调子温和:“不是嘱咐过你遇到危险要握着玉佩的么?怎不听话?”
“当时的情况太紧急,我一时给忘了,嘿嘿……”我面上装傻,实则是不情愿。
师父把我的手拿到眼前,低声道:“刚才取血时疼么?”我摇头:“一点都不疼。”
正此时一道白光射来,师父眼神一变,拥着我闪电般地转身,一甩手,凌空将那光给握住了。这套动作几乎就在半秒之内完成,我甚至都还没看清楚那白光是个什么东西。
“一殿下,久违了。”
一个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一看,还是那个桃花眼的男子。这应该是他本来的声音吧。左右看看,这里除了我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他喊的一殿下,是谁?
师父将我往身后一揽,两把剑同时出鞘,在身侧打开,正对着桃花眼男子。
“有趣。”桃花眼男子头顶的红色火光暗了下去,摇头苦笑,“我时铭今日竟一连认错两个人。”仔细看了我半晌,转过身去,也没有继续理我们,独自向前走。每过一根树枝,阴木藤便自动往两旁退去,为他让路。当过了这一小段路,那些阴木藤便又重新围扰起来,遮住他一部分身影。
月光幽幽洒下,他独自朝阴木藤深处走去,偶有几片来不及退去的阴木叶拂动他的头发。发丝扬起,又落下,莫名添了些凄清。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气:“师父,他到底是谁啊?”
“时铭。”师父收起剑,牵着我往相反的方向走,“他原本是阴司奈何桥上的一块送魂石。”
“哦……连一块石头都能修成人的样子,难怪你常说万物有灵。”我抬头望着师父,“可是我看他好像不是善类呢,要不要先除去?”
“阿辞,何为善?”
“就是不坏啊。”
“你认为时铭是坏?”
“他刚刚想要杀我诶。”
“你也对他动了杀念。”
“那不一样。我想除掉他是因为他先要伤害我。”
“你是因为他想杀你才想杀他?”
“当然。”
“那么他现在现在并未杀你,你为何还要执迷杀他?”
“我……”我被师父说得一时语结,想不到怎么去反驳,便顾左右而言他,“只要是坏灵,我就要除,免得他以后去害人。”
师父停下脚步,白月光照得他的脸上一片肃杀之气。“阿辞,我告诫过你,我们修的不是善,不是恶,而是心,是道。”
我揉了揉鼻子,晓得师父又该说“心之所向,才是所谓的道”,可是自从十五岁跟了师父,我就一直不同意他的观点,想了想,便道:“师父,我觉得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善良的人做了恶事,只要肯悔改应该被原谅。但是,恶人做了恶事,就是要被处死的。”
师父牵着我默默走着,过了好半晌,才淡淡道:“阿辞,你这样固执,我真怕我教不好你。”
听到师父这样评价我,我突然鼻头一酸,闭了嘴。
曲三清站在阴木藤外边等我们,见我和师父出来了,忙上前来问我有没有事,还笑我平时最怕疼了,这回被阴木藤拖走,肯定哭鼻子了。我刚才被师父说过,正愁气没处发,一脚踢在曲三清腿上:“这是做梦,哪里会……”说到这里我自动打住,曲三清在一旁挑着眉朝我贼贼地笑。
疼?
刚才被师父用针刺取血的时候,疼痛感非常地清晰,不像是假的。
我挠挠头,扯了扯师父的袖子,问:“师父,我们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我都有些糊涂了。”
直到走过阴木藤的那片黑雾封印区,到了黑雾峰这边的悬崖上,师父才道:“佛说十方世界,我们正处于第九世界之中。”
“啊?第九世界?”我一听,更懵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在梦中么?”
“你该明白庄周梦蝶的道理。”
庄周梦蝶相信大家耳熟能详,是出自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庄子之口。那是一个非常有哲理性的命题。大意是庄周有一天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飞在花中,惬意无比,可是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是庄周,一时惊惶,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庄周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里变成了庄周。
师父话中的道理跟这个有得一拼,我认为以我现在的脑细胞肯定是不能够驾驭的,所以也没去深思。我把眉头拧成川字,去望曲三清,见他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晓得他应该也没听懂师父这话的意思。
管他是不是一场梦,有师父在,哪里都好。
师父将目光投向悬崖下,我也跟着看去,心说就算舩公还在三途河里等着我们,可没有玄衣人带路,这么高我们要怎么下去?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半死。
崖下黑压压一片鬼影,无数的水鬼沿着石壁往我们这边攀了上来,有一个的手正巧在我看他的同时扒在了我的脚边,情急之下,我用左手上缠着的那条红布去打它。它连声惊叫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一缕黑烟,散了。
这个刚收拾完,一具水鬼残尸已经探出了头,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几乎就贴在了我的脸上。我“啊”地尖叫一声,腰已被师父圈住,向后一揽,与那水鬼残尸隔了开去。同一时间腾空剑出鞘,直接从水鬼残尸的心脏处穿了过去。水鬼残尸顿时化成一缕黑烟,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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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诡异之塔
仅接着,一朵朵血红色的两生花从地里冒了出来,花茎升至三十公分左右,唯有花瓣在左右摇曳。原本阴暗的黑雾峰变成更加诡异起来,一股寒阴之气从我的脚底直接涌到了大脑里,冰凉入骨。仿佛有无数惨叫声从崖底发出来。仔细听时,却又寂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师父拉着我连连后退,黑漆漆的魂魄从悬崖边上伸出了手指,渐渐地,头也冒了出来,舌头上滴着粘液,无声无息地望着我们三人微笑。眼里兴奋而贪婪。
这些水鬼怎么会挣脱三途河的禁锢?它们此时是想抢我们的肉身么?
我们已经退到了黑雾正浓的结界旁边,若继续后退则会再次进入阴木藤中,被阴木藤困住。若不退……眼前,鬼魂顺着那些两生花缓缓行走,花开之处,便有一团魂鬼聚集在那里,身体扭曲地望着我们。仿佛两花生,便是水鬼路。
花开得更艳了,前面的那些魂鬼被后面的挤到地上,叠在一起,叠了很高,都没有脚,目光齐齐盯着我们这边。
我腿有些软了,无数的鬼魂从两生花里钻了出来,飞快地窜到空中,与半空中渗了一点出来的魂魄交插穿过,欢呼雀跃地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过来。
好多黑影,满天都是,绵延无际。它们发生‘呜呜……呜……’的惨叫声,还有哭声,在幽静的黑雾上无比的刺耳。
“你们先走。”师父将我往后一推,“阴木封印被解,镇压不住这些水鬼。”
我始料不及师父会有此动作,立马脚下一空,摔了一跤。那些魂魄惨叫的声音更大了,我甚至听清楚一些在说:“救我……救我……”
我连忙爬起来,把红布散开,见师父已经冲进了那堆黑影里,忙吼:“师父,我不走,我可以帮你。”
曲三清双手分别往左右口袋里伸去,等出来的时候,每个指缝里都夹着一枚铜钱,“刷刷刷”几下丢了出去,驱散了十多个魂魄。可魂魄源源不断地从花芯爬上来,根本散不尽。
“辞世,你快走,免得我们还要分心去照顾你。”曲三清一把拉住我,往阴木藤的方向一甩。
我被摔得七晕八素的,站起来刚想说说他俩大男人怎么对女孩子这么不温柔,却见四周迷雾弥漫早已辩不清方向。
遭了!进了黑雾封印了。
之前进来的时候是师父带路,以我现在的能力如何才能找到正路?
凭感觉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根阴木藤,在它还没有来缠我之前,我忙往回走,走出黑雾,却还是一根阴木藤。如此走了几趟,我只好放弃。
这个情景好比鬼打墙!
曲三清最擅长的就是布阵,他一定在丢我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既然师父和他都不愿我去帮倒忙,我也只好先待在这里。从三途河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我在阴木藤周围找找,兴许还能发现另一个出口。
可是这回阴木藤会不会抓我呢?
我小心地探了探手,见阴木藤并没有任何动作,便大了胆子去摸了一把。
没事啊,太好了!
抬脚就想往阴木藤里钻,一只手从后把我的衣领子给扯住了。我以为是个魂魄,心道不得了了现在随便一个魂魄都有实体了,还能抓人。扬起红布向后一扫,转过身去,发现拉住我的人居然是项易。还没等我问他怎么从河里爬起来的,他神色焦急地道:“辞世,我看到山崖那边有很多三途河里的水鬼,要是这些水鬼今天驱不完,让它们入了人界,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知道。我想去帮忙,可是我出不去,你知道怎么出这片黑雾么?”
项易把我衣服一扯,朝黑雾里走去,“你忘了我也是阴阳先生了。快跟我走。”
见项易好端端走在我前走,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要是他真的掉进了三途河里,即使是在梦里掉进去的,醒来后不死也会卧床好些天。
走了几步,黑雾果然散了,没有看到阴木藤,四周变得亮堂。一座八角的阁楼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这是一座非常有民族特色的小楼,上面用小篆写着‘阴木’两个字。
说是小楼不如说是个塔吧。八角形,共九层,塔顶安着琉璃瓦,泛出彩光,衬得整座黑色木头建成的塔诡秘异常。
这肯定不是刚才的悬崖边,那里是没有塔的。
项易一脸疑惑是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哪里知道啊,反问说是你带我来的,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他便让我站在塔外等他,自个儿走进了那塔里,说是去探探虚实,说不定这塔跟半步间相连。
我握紧了驱魂红布,这可是我唯一的保命武器。
等了一两分钟,没有等到项易出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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