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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魁挤眼蹙额,一副怪相,“到底叫伯伯还是叫爸爸,这么大了怎么还分不清楚?”舒晟掷地有声,“伯伯!”唐魁分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愤愤不平地说:“明明你是他亲生女儿,应该叫他爸爸,怎么叫伯伯呢?四岁多了这也不懂,你妈妈怎么教育的?”
舒银花踩了他一脚,咕哝道:“她家里自有安排,你管那么多干吗,到时候又挨*?”
舒晟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知道他们鼓捣些什么。舒银花拉过她亲切的问:“伯伯带你去哪里玩啦?”舒晟有板有眼地说:“我们在妈妈的小车前等了很久很久,妈妈在很高很高的楼上开会,老是不下来。”舒银花侧头问他,“今晚公司开什么会?”唐魁嘿嘿一笑,“你问得古怪,她妈的事我怎么清楚?”
唐魁还想说什么,被舒银花支开了,“你抱唐淡先去睡。”然后宠爱有加地吻着舒晟秀气的脸蛋,“小宝贝,明天就在这里陪唐淡哥哥玩好吗?”舒晟头一偏,眨着吧哒吧哒的双眼,“这里不好玩,没有空调,房子一点点大。”舒银花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妈妈的,人小鬼大,一点点年纪就会嫌弃人了!”牛成拿了毛巾要舒晟去擦脚,舒银花看着他话里有话地说:“姨和妈一样,你只不是姨身上掉下的肉,姨比妈还疼你哩!”
“哼,我喜欢妈妈!”舒晟脆生生喊完,挣出她怀抱,回头睃了眼,一副再甜的甘蔗不如糖,再亲的姨妈不如娘的派头,嘴巴撅得快沾上鼻子。舒银花的目光一眼不眨地跟了过去,满脸堆笑,若有所失,“喂不家的小狗狗!”
牛成打开鸿运扇,舒晟扑腾扑腾跟了过去,洗完脸收拾妥当后上床搂着她讲故事。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舒晟很快入睡了,看着熟睡的女儿,想到下午的争执,他不禁喟然长叹。夜已经很深,客厅里电视早已关闭,正当牛成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响了,舒金花电话里问他,“怎么没有回来,我来宿舍接你们?““晟晟睡得正香,醒了又会哭半天。”女人吃起醋来恐怖无边,男人吃起醋来气冲牛斗,他借题发挥,说着说着就有了怨气,“三更半夜了还要我们父女俩干吗?你是老板你有钱,找你的人多的是!”
舒金花听出弦外之音,不得不耐心解释,“我只是想多结交一些房地产行业的老板,保持有工程做就行了,没有出格做半点对不住你的事。虽然我俩没有领证,有了晟晟之后我可从来没有移情别恋,守妇道还是懂的。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像交际花一样翘首弄姿,像荡妇一样卖弄风情?又不是年轻的小女孩,杨花水性,别凭空设想好不好?”
“天快亮了,你还在外面喝酒唱歌,鬼混唐朝,能有什么好事?就是偷人我管得着,我是你什么人?背着的勾当就不用说了,眼皮底下都有男人大献殷勤,你当我是瞎子?!”
舒金花本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心底里又还想维持那份来之不易的温馨家庭,于是装腔作势吼了起来,“你以为我在哪里?我在卧室里,这时候还不到十二点,不信你马上回来看!你还讲不讲道理,颐富山庄四期工程很快全部完成,这么多工人、管理员、技术员要停工,坐吃山空,立地吃陷,我不接业务整天陪你,你太过份了吧?!”
牛成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知道自己言辞过激,再说话温和了许多,“这事儿都没必要追究了,现在既然事不多,我想把今年的工资拿了,趁着空将老家的房子做起来?”
“准备建在哪里?”舒金花的口气也缓和下来。
“把厨房拆除后挨着旧房子做。”
“那怎么行呢,至少也要搬到集镇上呀!你没有什么造化了,还想让两个儿子一辈子呆在农村?太没眼光了!我看不如在市里买套三室两厅的商品房,让兰姐学着做点生意,不管怎么样往后两边都可以照应。”
“这办法确实好,以前我曾提到过,可是笑兰说她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天生种田的料,我怎么也说服不了她。”
“县城莲湖边上秋宝叔那栋房子抵债给我了,装修一下,或者把杂屋做好,怎么样?”
“那栋房子我清楚,之前同笑兰提到过一次,她说人地生疏,哪里都不肯搬。”
舒金花又恼火起来,“什么都听她的,你还有不有我在心里?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再说东道西我什么都不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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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世间情亦真亦假
牛成对那头花狐狸只能顺毛摸,若肆意顶撞必将什么好处也捞不到。他不得不忍气吞声,耐心解释,“房子你原来就见过,这几年更是千孔百疮,破烂不堪,面墙歪了,座墙要倒,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以后怎么找对象?我回去一次笑兰吵一次,不做房子不得安宁啊!”
“我不是不给钱,也不是不支持,这是个大问题,得冷静下来先考虑清楚,今天吵了嘴大家都不愉快,你别意气用事,我的心也烦着呢!”舒金花说完“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
舒金花的话虽然善意而实际,牛成早已身心俱疲,黯然神伤,在这个富豪之家自己算什么?连个人的一份工资都不能随意支配,别的事更甭想当家作主了。想到这些年存折上的零花钱虽然不断,大额卡的密码却休想知道;想到舒家三人唧唧咕咕,谈笑风生,待他进到客厅却鸦雀无声;想到表面上自己融进了这个家庭,实则如同隔着一层玻璃:想到五年过去了从不让自己打开保险柜。那边虽然贫穷,老婆爱扯横皮,笑兰燕子衔泥般积累的几万元,一人持卡,一人持折却可以随时存取。这边纵有数千万家产自己总是个局外人,弹簧身子蚂蟥腰,仿佛被富人当狗一样带着在散步……
莫大的满足背后必然会有莫大的空虚,牛成的失落感油然而生,那滋味如同高烧退却后的舌头,麻木苦涩,索然无味。通常男人取悦女人不会太长,龙肉再鲜,妲己再美也只是开始的感觉;是情人关系当得到身体后已无什么秘密可言,像亚当与夏娃在伊甸园,只有片刻的男欢女爱;是夫妻关系结婚后坦诚相处,互相欣赏平等对待。牛成同舒金花综合了两者,矛盾中有和谐,和谐中有纠结,几年的切身体会,他感到处处要巴结,事事要奉承。和尚好做,五更难熬,这姑爷仔虽然生活优越,逍遥自在,横草不拿,竖草不动,也没有狡兔死走狗烹的忧虑,但远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自在;给人的感觉像寄居在城市的打工者,像久居当亲族的杂姓,像身处异乡的上门女婿;什么东西都是人家的,什么事件都不能左右,什么问题都要尊重别人的意见。
可牛成不是低眉顺眼,惟命是从的个性,如果只顾吃好喝好,苟且偷安,那不成了酒囊饭桶,行尸走肉?如果只顾身子快活那不成了性的道具,欲的奴隶?如果不顾及孩子们的感受,那不舍本逐末,遗臭万年?人本是人何须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何须刻意去处世?人活着得有骨气,人活着得有尊严!
市长途汽车站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几年后笑兰、舒银花久别重逢,两人嘘寒问暖有说有笑,叙了旧情,又聊家常,异常亲热。笑兰喜*道:“嗳哟,你相公这么高了,想当初我来时他还在你肚子里没睁眼呢,真是娃儿易养债难还啊。”唐淡见了生人,照例抓住母亲的衣襟,黑洞似的双眼,畏缩地看着一边。舒银花搂着宝贝儿子心焦如焚地说:“你看他长得白白胖胖,结结实实多好,就是不开口讲话,真急死人啊!”
笑兰摸着唐淡的头左看右看挑不出半点毛病,只好安慰她,“有的孩子学话是要迟一些,莫急莫急边等边医,不会有大碍的。”舒银花愁眉苦脸,“以前很多亲戚朋友也是说长大后会自然好的,现在四五岁了,我急得哪里睡过安稳觉,不知你堂哥见过这种怪病吗?”笑兰一付悲天悯人的表情,“我回去后告诉他,尽快给你回个信。”舒银花道了谢,吩咐道:“唐怡,这五十元等会付车费,你把伯伯和哥哥带到外婆家去,工地上有事我等会儿再过来。”笑兰牵着牛大龙上了出租车,同舒银花挥手告别。
出租车出了主城区,两旁的栀子花、映山红漫山遍野,平民百姓虽然不懂古人的“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鞭蓉芍药皆嫫母。”但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的景致是有目共睹的。出租车飞快来到别墅前,笑兰对华贵的住宅区相当生疏,手提包裹东张西望,摇头伸舌。舒母早已进入角色,笑哈哈迎迓,“闺女呀,来玩就给面子了,买这么多礼物干啥?”
笑兰仍蒙在鼓里,嘴巴眼睛尽显热情,“您条件好什么都不缺,我只买了十斤蜜糖,一百个土鸡蛋,都是乡下正宗货,没掺假的。”
舒母接过包,将母子二人让进客厅,“我们这像一家人,客气什么呢,尽管把孩子带来玩!今天怎么只来了一个,这是老大还是老二?”
“老大上高中要补课,本应该后天来热闹一些,他们都请不了假。今天星期六老二想他爸爸,要来城里看一看,所以就提前来了。”笑兰由衷地感叹着,拉了下孩子的手,“真是量大福大,心宽屋宽,这么好的条件,快喊奶奶呀!”牛天龙憷见生人,羞怯怯地叫了声,然后就着笑兰的耳朵说:“母妈,我要解手。”
“卫生间在这边,快过来。”舒母走过去推开门,那淅沥的尿声未完又瞄了一眼。牛天龙在光华满室的洗手间毫无轻松之感,要不是憋急了,那尿真难拉出来哩!
“洗一下手,小孩子要讲卫生。”舒母指引完毕,接着放水冲洗便池。
白色台镜前,牛天龙扭开水龙头,一股强劲的气流“咕咕”叫过不停。牛天龙吓得张口结舌,连连后退,心里骂道:王八蛋,不给水,欺生呢!舒母嘻笑,“别怕,别怕,今天停过水,管子里有空气。再打开,再打开。”相机行事,水龙头“噗噗噗”几下沉闷的响声之后,终于涌出一股浑浊的水,牛天龙又虚惊一场。
回到客厅,舒母摸过他的额头,看了手又看脸,钟爱有加,视为珍宝,“读几年级啦?见面时,拉拉手,分别时,说好走,学过吗?”牛天龙忸怩作态,无言以对。舒母兴致头上尽拣动听之词,“这箱子底下的就是不一样,你看你看,大眼睛溜溜转,鲫鱼嘴宝玉脸,还长一个酒窝旋,男孩子要那么漂亮干吗?这不行的!女子指头尖,蒸箅都刨穿,男子指头尖,一笔冲上天。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多秀气可爱,刚才我看他拉尿像撒珍珠,富贵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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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好光景如幻似真
笑兰如同林黛玉进贾府——谨小慎微,挺腰端坐,双手并拢,放在同样并拢的膝盖间,忙不迭地应道:“那是您褒奖,农村里孩子有饭吃就不错了,何处富贵得起来。”
“男人要是尿出来一股子一条线就没那么好,过去有一大户人家的男人尖嘴猴腮,眼神游离不定,眉毛火烫过一般,怎么看都是个乞讨之人。有个面相先生很是奇怪,多次跟踪,终于发现那人撒尿像喷雾器喷洒,果真有过人之处,原来他那些福禄都来自*!”千错万错夸孩子总不为错,舒母津津乐道,端来水果、饮料,双眼像盛开的菊花。她坐在现代化的别墅里,抱着残缺守旧的观点,想着儿孙后辈的事件,两眼目光从唐怡脸上滑到牛天龙脸上,又从牛天龙脸上滑到唐怡脸上,瞬间心中有了主见,然后两手各牵一个,笑眯眯地对笑兰说:“这是我银花的女儿,你有恩于她父母,若不嫌弃,长大了让他们配成一对服侍你!”
笑兰明白了老人家的意思,受宠若惊,“穷人无病就是福,我们家里条件那么差,哪有资格挑选,就怕高攀不上那!”
舒母仪态端庄,一本正经,“什么条件不条件的,人好水甜,花好月圆,只要大人相安就行了。你伢子贵庚的?”
笑兰眉开眼笑,满心欢喜,“他叫牛天龙,十一岁,您外孙女呢?”
“她叫唐怡,小他两岁,刚好!”
“呦,记起来了,前几年我见过一面,转眼这么高了,多秀气,越长越像她妈呢!”
“你别自愧不如,银花家里条件也不怎么样,你们做亲家很般配的,牛成同唐魁、银花都是老相识,十分信得过的人。这事我作主,没钱我供他读书,没房子来我这里住,我就喜欢孩子多,热闹!”舒母吩咐道:“唐怡,快带天龙哥哥玩去!”
突然拣了个儿媳妇,笑兰乐得合不拢嘴,看着他俩羞答答地上了楼,她也站了起来跟着舒母这厢看到那厢,逐一检阅。喷嘴式洗碗机、手持式电动打蛋机、电动开罐头机等等,都是笑兰从未见过的新名堂,舒母诲人不倦,言传身教一一*练,恨不能在坐式马桶上拉出点东西,或者将墙上嵌着大而薄的电视机拆下来让笑兰看个究竟。
楼上健身房里,舒母在跑步机、扭腰器,电动按摩椅上各做了几个动作,接着参观浴室、书房、储存间。老人家像展览馆解说员,不厌其烦讲解每样器材的用途与好处,新款家具的名称和功能。每到一处她将所有灯光全部开启,客厅里仿古灯、楼梯间的感应灯、麻将室垂下的大吊灯、房间里船形壁灯、灯笼式台灯、西瓜式床头灯,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刹那色彩斑斓,目不暇接,令人眩昏。这些对于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乡村平民来说,都是心惊肉跳的奢侈。“天哪!这房子太高级了……”笑兰完全像老农民进了金碧辉煌的国家大剧院,既不踏实,也不自在,尽管听牛成提及过别墅的豪华,尽管前几年在会所见过一回,但当再次身临其境时,仍忍不住瞠目咋舌,啧啧称叹。
返至一楼,舒晟睡醒后一个劲地叫奶奶,舒母将其抱至客厅,告诉她,“晟晟乖,快喊伯伯。”舒晟瞟了眼笑兰,摇着头说:“她不是伯伯,伯伯是男人。”笑兰不明白意思,问道:“这是您亲戚?”舒母沉着回应,“金花的女儿,四岁多啦。”笑兰纳闷,何子文死后牛成不是说舒金花一直没有结婚吗,怎么钻出个这么大的女儿?百思不得其解时舒母又打开了话匣子,“本指望你们后天过来,今天这么突然,家里什么也没准备,我得去买点菜。”笑兰连忙拦住她,真诚地说:“奶奶您别客气,我时间很紧,还要去医院检查病,没有空在您这里吃饭。”
舒母惊问:“怎么啦。哪儿不舒服?”笑兰一指胸部,沮丧回她,“我左*里一大块*的,真要是个癌症什么的,我两个儿子会遭孽的。”舒母内心划过一道彩虹,揆情度理,很多口面上的话咽了回去,表情凝重起来,“疮怕有名,病怕无名,先检查清楚,然后住这里,来了空肚子怎么行?我去买菜,晚上我娘俩好好聊一聊!”笑兰推辞,“看病了再说,往后来这里吃饭的机会多着呢。”舒母不由分说,骑上电动车出了大院。
笑兰回到客厅削了个苹果,舒晟浅尝辄止,剥了香蕉她皱起眉勉勉强强接住。闲遐之余,笑兰方才想起刚才未参观舒晟的房间,便牵着她走了进去。这里已是主卧室,宽敞明亮,装饰精致,巨大的杏黄色窗帘拉开半边,两根长长的翠绿色流苏遥相呼应,仿古梳妆台上高级香水、化妆品的瓶样千奇百怪。多功能超大橱柜故意敞开,一旁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