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金花端出早已备好的菜,拿出一瓶红酒。从前牛成在外面滴酒不尝,一怕失态,二怕误事,三怕不安全,此地此刻若谦谦君子,做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就不算男人了。只有两个人的筵席,客套不起来,两杯酒下肚,牛成白皙的脸盘像熟透了的龙虾。他感到体内不安份,平时半斤白酒也能扛住,今天咋回事?身体膨胀,上下发热,荷尔蒙激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怂恿,在鼓噪,蠢蠢欲动,魂不附体。过去一直引以自豪的稳重和理智哪里去了?不堪一击,全线崩溃!是酒性乱心?是人被美色俘虏?是身体被*主宰?还是酒里下了春药?红酒波光潋滟,伊人顾盼生辉。牛成端起高脚酒杯,一饮而尽,兴奋得把持不住,立了起来,“花,今天的酒喝得实在高兴,可身子好难受啊。”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你难受,我可等得花儿快要谢啦……。”舒金花六分醉意,四分得意,大脑不受约束,右手伸过来,推波助澜,引人入胜。
催情的轻音乐中,灵魂与*渗透,呻呤与喘息共鸣,文明与野蛮和谐,亚当与夏娃重叠。同是一片蓝天,同是一方沃土,刀耕火种,挥汗如雨,驾者轻车熟路,长驱直入,乘者扬鞭催马,酣畅淋漓。
空调慷概地吹着,给人一种透彻骨髓的舒爽,牛成从仙境中醒来,眼前一片昏暗,这房子不中看却很密封,窗帘放下后自造的黑天昏地确有些昼夜不分,拉亮灯才知道不到两点。他推了下沉睡的伴侣,人是醒了,迷糊中却把他搂得更紧,呢呢喃喃,哼哼唧唧。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浩淼的太空返回地面,“我幸福死了,床上是检验功夫的唯一标准,你不是狗熊,也不该叫牛成,你应该叫牛劲!”
“那我算是给你雪中送炭啦?”牛才意犹未尽,润物无声地感染着。
舒金花醒过神来,身心如云空里欢畅的鸟儿。这个思维敏捷的女人,立刻反唇相讥,“妈妈的,你给我雪中送炭,我不是给你锦上添花了么?礼尚往来,互惠互利,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牛成讪讪地笑,“你就不怕你老公?”
舒金花坐起身子,一脸严肃地说:“怕他干吗,他长期养着别的女人,我就没有身体需要?”
牛成起床喝了杯茶,感觉如同结肠的人突然疏通,浑身舒服极了,“你秀外慧中,像蒙娜丽莎,那么美丽,那么优秀,他还不满足,还要找别的女人?”
“家花没有野花香,这山望着哪山高,何况缠着他的女孩是个本科生,未婚先孕。”舒金花没有半点危机感,这个底蕴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有的,需要足够的勇气、才能、智慧。她是一个做起事来比男人更有主张,更有韧性,更有胆识的女人,决非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刚才的表白或许只是一面之词,她老公之所以离开,与她的锋芒强势绝对有关。牛成愤愤不平,“世上的美女爱得尽?这样怎么行呢!”舒金花靠在床背上,面无表情,“还有什么说的,离就离呗,我也是财会系毕业的大学生,谁怕谁?只要把房子给我,分一半财产就行了。”
舒金花的老公叫尹铁民,广东人,建筑学院本科生,毕业第二年便担任建委副主任,后来停薪留职自己做工程,凭着良好的人际关系,科班出生的过硬家底,几年下来便积累了数百万家产。舒金花大专毕业后分配在财政局二级单位,当年就钓了只金龟,船到码头车到站,飞翔的翅臂实现了人生的既定目标,再没有什么好折腾了,先是喜结连理,后来妇随夫转跟着做工程。尹铁民由于得罪了地方政要,加之工程款难收,去年移居广州,改作贸易,两人长期分居,婚姻提前进入七年之痒。鱼怕离水,草怕见霜,女人最恨负心汉。舒金花刚刚扬起的帆就搁浅在河滩上,前不巴村,后不着店,进退维谷,孤芳自赏,一朵鲜花悄无声息地凋谢了。
舒金花别开话题,突然问他,“你为何那么差劲?”
“怎么啦?”刚才如何如何佩服,转眼变成江河日下,牛成感到莫名其妙。
舒金花咯咯地笑,“男人混得好头发向后倒,女人混得好衣服穿得少。现在什么年代了,还骑着那破单车,除了铃子不响什么都响,这还不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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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出租屋沆瀣一气
牛成用五指叉了把水草般的鬒发,果然朝右边有条不紊地斜着。小时候前辈教导,早晨扫地时扫帚不能朝外扫,那样会把财扫走,要由大门口朝里逐步逐步才能聚财,事业兴旺。看来头发的方位也是一码事,往后倒财富自然被后代接收,两边倒肥水流进了外人田,岂不是一场空?明白了这个道理,牛成豁然开朗,“原以为有了两个孩子就无出头之日,就有还不完的债,看来是自己无知,自己无能啊!”
“你不讲究,我还讲究呢,等下我绝对会把那破自行车扔掉!”
“妖孽,扔掉了我不回去,就这样天天陪你混厮?”
舒金花眨了下眼,片刻有了主见,“要不,我那辆摩托车给你,只是旧了点。”
牛成喜不自胜,“多少钱?我要等卖棉花了才拿得出。”
“人都被你骑了,还论这点钱,钱你的头!”舒金花在他大腿上扭了一把,“不过你要放聪明点,对任何人都不要说是我的车,最好把外壳换点东西。”
“我虽然第一次失贞,待人处事的基本知识还是懂的,怎么会连累你呢?”牛成敬佩她细心周到。
“别耍嘴皮子啦,你这样混下去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得想办法呀,烦死我了。”舒金花偎依在他身边,眼睑微翕,像陶醉于梦中,像闭目养神,更像身心疲倦。这个妖艳的女人实在妖得迷人,妖得可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这样帮衬倒不如让我掌握一技之长,有条门路才是长久之计。”牛成说完静候佳音。舒金花睁开眼皮,轻轻地点了下头又迷糊起来。突如其来的女人,突如其来的感情既荒谬又惆怅,牛成措手不及,人生太漫长了,许多事领悟和预测不到。他权衡利弊,心底接纳了她,感激于她。
立秋有些天了,中稻扬花进米,谷粒儿饱满得要撑破肚皮,园里的柑橘枣子硕果累累压弯了枝头,红薯默默孕育着,不知不觉将地皮顶了起来。只有湖里莲花像发育迟钝的孩子,八月中旬了仍开得很欢,红的骄艳,紫的烂漫,白的纯洁,黄的耀眼,株株亭亭玉立,朵朵妩媚动人,芙蓉国里争奇斗妍,荒野之中尽显魅力。
舒金花同荷花一样,华丽悠闲,迎风招展,步步生莲花,黑色长袜套牛仔短裤,青春活力,黄尖领衫衬托出娇艳的皮肤,美得自然,美得成熟,美得大气。牛成下了摩托车,陪她徜徉在和风习习的莲湖畔,尽情呼吸凉爽的新鲜空气。舒金花狐疑地盯着他的脚,“腿上长了疱,怎么迈不开步?”
“还好意思问,被你害苦啦。”牛成仿佛跟女人坠胎般难受,立住一拐一拐的脚,提起长裤筒——两个涂满红药水的膝盖丑陋狰狞,触目惊心。他低下头细看,“好疼咧,破皮后老是渗水,昨晚才揞了点药。”
舒金花瞠目结舌,弯腰端详,“怎么回事,难怪这么远一点点也要骑摩托车?”
牛成沉浸在过去的景致里,“前天地板上只垫了张席子,我提出上床去,你说就这样正好,从来没有的感觉。我只顾身子舒服,哪里想到欢娱之后,膝盖皮开肉绽,那么难受,真是一时痛快,十天难挨。”
“你自己太堕落了,上来后像条牛,命都不要,倒是怪起我?”舒金花脸上努力回想的表情结束后,羞答答地扶他坐下,从包里找出纸巾,“先坐下歇一会。嗨!你看右膝盖真的结疤了,以后成了跛子怎么讲得出口?”
“昨天有人笑我走路怎么像瘸子,我说骑摩托车不小心摔跤了。”牛成撩起衣襟,“身上还有别的伤呢,臂膀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你自己看。”
“打是亲骂是爱,我痛快起来只有咬你才能表达噻!呵呵,这里果真紫了两块,不用心还看不出来。”舒金花光滑的手抚来抚去,两双情爱的眼睛胶在了一起,“良禽择木也讲究缘份,我俩素不相识竟然走到这个程度,是不是上天的安排?”牛成自愧弗如,在她的光环中显得那么潦倒,那么怯懦,那么无能。他揽过她由衷地说,“结交须胜我,似我不如无。花,我沾了你的光,高攀了你呀。”
“那就沾久一点呗,感情上的事哪有这些讲究,都想找比自己优秀的人做朋友做夫妻,实际上也是一种势利,到头来总有一人会失望。”舒金花沉思道,“我不喜欢同心高气傲,指手划脚的男人在一起,那样我会有压力;也不喜欢与奴颜婢膝,唯唯诺诺的人为伍,因为那种人只适合作佣人。你心里有数就是了,说出来败味。”
碧空如洗,巳时的太阳逐渐有了力道。远远望去,城郊的房舍尽是些后窗户、后院子、后巷堂,参差错落,横七竖八,东拼西凑,像刚刚进入中局的象棋盘,欠规划,欠形象,欠色彩,欠气派,毫无莲湖灵秀之美。
飞鸟点缀着浩淼的天空,荷叶改变了水塘的荒凉。牛成、舒金花如闲云野鹤,漫步在杂草夹道的小路上。“千里难寻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以诚相见心诚相待,让我们永远从此是朋友……”恬静的湖畔竟然飘起动听的歌声,虽然有些走腔跑调,却是那么的激昂宏亮,仿佛有个男孩掩藏在荷叶底下引吭高歌。
牛成趑趄缓行,随舒金花走向莲湖深处。一片大如磨盘的荷叶伸出半个脑袋,大有向小路并肩靠拢的野心。她怀着十二分好奇心观察道,“两三个星期没下雨,这荷叶中间哪来的一汪水?”牛成没有这方面知识,信口开河,“这不是雨水,而是露水。”舒金花大惑不解,“天干无露水,老来无人情,哪有这么多露水,别的荷叶里为何没有?”牛成用心观察,其它的荷叶里面果然像棉花球擦过,点水不剩。
“这就怪了,难道莲杆能吸收水分上来?要真是叶片渗出的汁液那可是最香最天然的饮料。”舒金花手伸过去,哪知道荷叶一歪,窝心头的水变成无数颗珍珠,滑落出去。
得不到王母娘娘的圣水,她用力一掐,荷叶整个儿到了手中。舒金花顿即有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感觉,喜滋滋地将荷叶折成一顶尖角冒戴于头上,雄赳赳,气昂昂,两脚原地踏步,双手甩得生欢,“我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牛成挖苦她,“人家志愿军头上都用树枝伪装,谁用过荷叶?”舒金花百折不饶,“那我就是中国人民海军!”他忽然灵感丛生,若有所思地蹲下身子,“农村里不是有句露水夫妻的说法吗?你看这珠高大如伞的荷叶是老公,刚才那片水汪汪的是老婆,恩爱夫妻呢,只要和风拂动,它们就能够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就你会奇思妙想,早点说明我不破坏它们的好事啵。”舒金花取下头上的荷叶抛至原处,那对露水夫妻还能再续情缘?两人内心一怔,沮丧的目光赶紧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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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荷花潭中倾心吐意
旷野的湖面居然泊着一条鱼船,诗情画意,助人雅兴,让人追忆“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千古名言。湖水表面清澈,碧波荡漾,内容却包罗万象,十分腌臜,废水、化工染料、家禽排泄物,无所不藏。小船下水不久,新刷的桐油金黄耀眼,两把木桨玲珑结实,一张丝网置于舱内。牛成好奇心切地踏上去,失去平衡的船首猛然下沉,尾部翘得老高。舒金花找到了乐子,两脚用力,故意使船剧烈晃动。牛成战战栗栗,吓得蹲下身子,双手攥紧两舷,连大气也不敢出。
“在床上耀武扬威我算服了你,今日还有趴下的时间?!”舒金花大显身手,将船划向湖心没有荷叶的地方,摇得船直打团圈。牛成昏头转向,汗不敢出,三魂掉了两魂。舒金花乐得花枝乱颤,“你个傻鸡公,不要蹲在船头!妈的,今天要不是看到你膝盖受了伤,非掀到湖里不可,让你成落汤公鸡,看你还牛*吧?”
牛成俯身来到舱内,鸭子死了嘴壳硬,“你是渔场的,摇船划桨当然有两下子。我还是小时候游泳过,不太懂水性,更没有划过船。”
“我蛙游、仰游都能够几百米,潜水二三十米没问题。往后你胆敢欺负,我把你拖下水,夹在胯小好好地收拾你!”舒金花野性十足,火辣辣地挑逗。
“奴才岂敢犯上,除了睡觉略占片刻便宜,其余都在下面。”
“这话还中听,过几天带你去游泳馆,这水太脏了。”
“我一不是大款,二没有身份,去那些公共场所抛头露面干吗。”
“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直,远离实为上策,舞厅、酒吧去多了再好的人也会染坏。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些惹是生非的地方,只是觉得同你在一起开心。”
玩也玩了,说也说了,两人愈发觉得息息相通,合缝合榫,心底的爽快充实得连针也挤不进去。
莲湖深处遮天蔽日,凉风徐徐,荷叶迎风招展,莲花交相争艳。舒金花坐于船尾倾心相谈,“夫妻还是同一地方的好,风俗习惯,人情世故都熟悉适应。我同尹铁民因为语言障碍不知闹过多少别扭,两人单独在一起没事,虽然他是广东人讲白话,我也讲家乡土话,但我们毕竟在城里读了几年书,外面混了这么久,普通话不标准也过得去。要是同哪一方老人生活在一起就麻烦了,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个问题。有一年我父母来县城过春节,住了七天,尹铁民讲话父母囫囵吞枣,老人们讲话他也是一知半解。我找几个人陪着打了两场牌,他嫌吵了,嫌不卫生,横挑鼻子竖挑眼,整天板着脸,连睡觉也屁股朝外。开始我哄了两次,床上的事靠哄怎么行呢?后来我也没心情了,你是老公怎么啦,大得过我父母,他们没有儿子,不靠女儿靠谁?”
“你们就为这事分居?”
“这只是次要的,我同他家人也水火不容。说起来他家里同样是农村的,前些年靠征收成了小市民,暴富之后做了两栋五层的楼房,每个月收租金就有*千块,村里企业多,分红也不少,两个儿子一个中专生,一个本科生,都还可以。按道理这样的家庭两位老人该坐享清福,安度晚年了吧?可他们还要种几亩地蔬菜,打药、施肥、浇水,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每当我看到他母亲蹲着一辆烂得不能再烂的自行车,驮上两篓青菜,披一件簿膜雨衣站在风雨交加的街道边卖菜时,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五味俱全。”
“神仙也不会相信,这么好的条件,坐着不动一年有十多万元收入,还去种地卖菜?”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不亲临其境,耳闻目睹我也不会相信,可那是千真万确的事!”
“两位老人那么勤劳朴实,这个家庭应该容易相处?”
“不错,这方面没得说了,可语言不通,让我无法在那个家里适应。他们讲的不是真正的广东白话,比白话更加老土,更加咬口,更加难懂,只有土生土长,或者在那地方生活过几年的人才能交流,我这辈子算是没希望了。坏事坏在尹铁民的弟媳,她是本地人,本地人排外哩!”
湖里风见大了些,花蕾轻摇,荷叶微颤,水面皱纹连着皱纹,如同老母猪的肚皮。舒金花只顾说话,小船随风而荡,几株昂立的莲杆徐徐伏下,采粉的蜜蜂窝着满肚子气飞离花瓣,黑不溜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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