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你同意;说你同意,又怪相百出,漫天要价,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金子还是银子!我找忠良想办法把这个女人弄过来,看我怎么收拾她!”王嫂说着连水也没挑,就挑着空桶回家了。
“嗨!”张婶长叹一口气,说,“咱庄的这些男孩子的命运到底怎么啦,一个个的娶个媳妇都这么难!”张婶和柳婶在王嫂回家之后也相继离开了。
现在接新人的车都走过了,门上的喜联和两边的喜字也贴过了,各家亲戚该来行礼庆贺的也都来了,欢庆尚未过门的媳妇突然提出要彩礼钱、上车钱、下车钱,可真难坏了秦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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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这个女人舍得要 (二)
“欢庆;你过来!”秦长亮把儿子喊到跟前,拍着胸脯说,“儿啊,爹为你什么都舍得,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你能把媳妇娶到家不打光棍,我都愿意!可是,我这老骨头又卖给谁呢?!谁又买呢?又能值几个钱呢?你自己谈的对象到事情根上,突然给我来这么一手,叫我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去!现在就是挖地三尺、挖地八尺也挖不出水呀!你姐夫,你有钱的姐夫卜仕雄怕咱还不起不肯借,还财大气粗地说那样的话气我,气……气……气死我了……!”秦长亮说着说着突然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快快!”在场的几个人擀擀前胸,拍拍后背,很快使秦长亮缓过气来。
欢庆跪倒在秦长亮面前哭着说:“爸!你这一身老骨头连肉谁不要我都要,谁出再多钱也不能卖,我宁可娶不上媳妇,也不能没有你呀!你和娘为我们做儿女的吃了多少苦,操了多少心,我心里清楚。可是现在是左虹要的,又不是我要的,有什么办法?要不然,我今天连夜到那头告诉她,我不娶了,不结婚了行不行?”
“那不行!我和你几个大爷(方言,指大伯。)、叔叔以及本庄的爷们商量商量,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媳妇娶过门。我就不信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秦长亮擦掉鼻涕对儿子说。
爱开玩笑的秦长乐接过话茬,说:“长亮哥,你一定要活下去,孩子连你身上的皮都不舍得扔!把你卖了,孩子没有爹不说,连你老婆都会想疯的。”
“开玩笑也不分场合!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秦长庚眼瞪着秦长乐没好气地说。
“从左虹和欢庆几年相处的情况看,我认为左虹要这么多钱,也不光是想难为咱,可能是想她面子好看些。”秦长乐说,“我看这件事不要往坏处想,成功的希望很大,好事多磨嘛!”
“你又不是神仙,前算八百年,后算八百年。你怎么知道这事就一定能成?秦宝拴不相信秦长乐说的话,“她要不是想另攀高门,又何必漫天要价,开这么大的狮子口呢?”
“难道所有的事情都只有神仙才能知道?人就不能知道了?诸葛亮身在茅庐,早知天下大势。那些神经妙算,料事如神都是虚构出来的?”秦长乐多多少少也看过点书,在长辈中算是有文化的人了,他用自己所知道的和听到的,反驳着宝拴。“人是一面相。真过日子的和不想过日子的人不一样!”
“行了!说你肥,还真就喘上了!”秦长庚拉着秦长乐的手叫他别再往下说。“咱们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着长亮把眼下的事情解决掉。”
欢庆早已被人拉起来走了,剩下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看你,一筹莫展。
“长乐叔,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件事。”秦忠良在门外喊着,秦明跟在身后。
秦长乐站起身走到忠良身边说:“大侄子,队里的活再紧,我今天也不能干。别管欢庆的婚事是成还是散,我都不能去干活,别管怎么说,我是他叔,能帮多大忙帮多大忙。哪怕我把全年分的工分钱都给他,只要能把媳妇娶到家,我也愿意。只是我一人,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帮我哥,帮我的侄子欢庆一把?”秦长乐虽然说不上是乞求,但请求还是恰如其分的。
“叔!我不是让你去干活的,我也是为欢庆的事来找你的。”秦忠良就把怎样从王嫂嘴里得到的信息,又怎样找到秦明把事情说明,共同商议拿出各家决分的钱给欢庆把媳妇娶回来的事情,向秦长乐做了介绍。”我让秦明跟着我记一下数,咱庄百分之九十的户都把决分的钱拿出来了,只有少数几家用了一部分,现在已经凑到一万六千多块钱,你的钱就直接给欢庆或长亮叔吧,不记账了。我们俩过去交给他,看看够不够。实在不够的话,我破破例,把留在生产队的钱,再拿出一部分,也得把欢庆的这个女人给弄过来。不这样,咱大秦庄在方圆左右十里二十里地的脸就丢光了,以后那些没结婚的年轻人,想自己谈个对象、说个媳妇就更难了,我这个当队长的,也无地自容,没法干下去了。““谢天谢地,我的大侄子!菩萨都没能来救欢庆,你却来救了。”秦长乐感谢着。
“一家有事百家忧。乡里乡亲的,谁家有了困难,乡亲们能冷眼旁观、见死不救呢?你在长亮叔过不去的时候,不是也想到出手相助了吗?虽说你一个人是微薄之力,杯水救了车薪,但大家联起手来,齐心合力,还是有力量的呀!我和秦明现在把钱送过去,交给长亮叔和欢庆,别因为钱耽误了一对年轻人多年培养的感情而遗憾终生。”秦忠良对秦长乐说。
秦忠良和秦明的努力和好意,被欢庆无奈地接受了,但并没有因此浇灭欢庆心中的怒火。他摸黑走到小左庄,把钱交到左虹母亲的手里,一句话也没说,也没见左虹一面,就扭头走了回来。他爱他的父母,他不允许左虹这样绝情。这个狠毒的女人,折磨自己的父母。一腔仇恨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他下定决心,要惩治这样的女人。“什么恋爱?什么夫妻恩爱?什么天长地久?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女人,哼,头发长,见识短!女人,为的是金钱,为的是享受!喝着男人的血,吃着男人的肉,骨头扎嘴把它吐出来,嚼着男人的筋骨慢慢享受着。”秦欢庆被激怒的情绪,紊乱的思维,说出了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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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这个女人舍得要 (三)
“王嫂!你曾经牵线搭桥做了不少媒,你能不能说说‘爱情’、‘婚姻’到底是什么?左虹和欢庆相处这几年,你来我往,看起来够亲热的;有时候欢庆把她送走了,一会的工夫,她又跟在欢庆的屁股后面回来了,反反复复,送来送去,比梁祝的十八里相送还难舍难分,怎么明天就要进门过日子了,还非得向欢庆要这么多钱呢?难道女人本来就是金钱的附属品?不能**,必须依靠男人过日子?”玉叶向王嫂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这个问题……”王嫂犯起难来,“我说不好!我只知道女孩子大了,得找婆家;男孩子大了,得娶媳妇。男女在一起共同劳动,孝敬长辈,生儿育女,传递香火。对于‘爱情’、‘婚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一波三折的经历者,哪一位也比我有体会!”今天在场的,也算曲折婚姻者的大聚会吧!她们有:大棱的媳妇马圆,宝拴的媳妇刘二侠,拴儿的媳妇玉叶,秦明的媳妇张小妹,以及出过嫁、回到娘家到欢庆家行礼的冬梅、秋菊。
“真的不想提及那些让人辛酸、让人掉泪的往事。那时候,能像现在粮食够吃的,俺家拴儿和你王嫂,也不至于弄虚作假给大秦庄留下坏名声!”玉叶回忆着往事说。
“往事不堪回首!”刘二侠眼含泪水说,“想起玉莲和我哥的两条命,想想那时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我当时连想死的心都有。后来又想想,不能把宝拴一家人的命再搭上,我就回来了。”
“爱情是什么?各人认识不同,看法不一,自古到今都是一个谜,没有一个人能解得开。我认为爱情是带着苦涩的甜果,有苦也有甜。婚姻,当然是男女的结合,但她也并不等于就是坟墓。感情是需要维系的,只有维系,才能长久如新;充满感情的婚姻,幸福无比;物质是婚姻的基础,但不是全部。命运、贫穷,不是固定的,是可以改变的。”张小妹说。
冬梅、秋菊、马圆,也结合自己说了几句。
“听听人家张小妹说的话,比咱们都有水平,文乎乎的。跟俺弟弟秦明睡得也值,快变成一个女文豪了!”王嫂开着玩笑说。
“王嫂,你能说会道,脑子又好使,想当个女文豪,就跟秦明睡睡!”张小妹不饶人的一张嘴,还了王嫂一句。
“该死的!男人是能随便换的吗?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我有你忠良哥就行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闹翻天。她们一起说着、闹着、嬉戏着,好不开心。
“咱们今天的舞台,不能摆在这里,应该搬到欢庆家门前,让左虹那个舍得要的女人看看我导演的戏。”王嫂对在场的几个女人说,“这样的女人不治治她,她就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你想用什么方法整治她?”刘二侠问王嫂。
“我有办法!”王嫂似乎心里有了数,对刘二侠说,“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天机不可泄露。”
“王嫂,别出馊主意了。大家好不容易帮欢庆把钱凑上来,把左虹娶过来,万一闹翻脸,下不了台,又气回她娘家怎么办?”冬梅担心地说。
“她左虹是属冬瓜的?怕摸掉毛?她就是老虎的屁股,我今天都得首先摸摸是什么样的!”王嫂一边和几个女人往前走一边说。
“欢庆!你昨天晚上送彩礼钱,上车礼让人带了没有?”安排迎新人的秦长德大声问欢庆。
欢庆听到后,带着怨气说:“让人带去了!”
“你这孩子!结婚应该高兴才是。从昨天到今天,都气乎乎的,像抵人的牛,和谁说话都没好气,让你媳妇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带去了不更好嘛,也省得落三忘四地来回跑。”秦长德说落着欢庆。
“跟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狠毒女人过日子,哪个男人不害怕!她今天来明天就走,我也不挽留!”欢庆还在气头上。
各家来送贺礼的亲戚和本庄人也都知道欢庆的对象要了太多的钱,惹恼了他,才发这么大的火。大家相互看了看,默不作声,只有厨师手中的刀,一声紧似一声地切肉装盘子,炒锅底下的干柴,发出旺旺的火苗。
“欢庆,你要有点肚量。不能为了几千块钱,甩脸子给左虹看!你们俩也谈五、六年了,人家一直把心放在你身上,没移情别恋把你蹬了!她要的钱再多也得带过来,进了门,哪个女人不是让男人当家?别生气,高高兴兴、乐乐呵呵地!你都这个样子,为你来的各家亲戚,以及咱本庄的人,喝你一杯喜酒都不是个味,吃香油调的菜都不香!”王嫂带着一群女人围着欢庆,开导着,劝解着。
“滚你的吧!女人窝里的头儿!教训起我们爷们来啦!”欢庆转气为笑地说着,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出人群。
“女人能顶半边天!大家看看我身边的这些姐妹们,哪一个不是女强人?哪一个向命运屈服过?哪一个不是改变贫穷的实干家?你们男人,总认为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头发长见识也长的女人,我不光要训欢庆,还要让她左虹说说,是不是想难倒咱们大秦庄的人!”王嫂毫无拘束,夸下海口。
众人被王嫂的气势和精彩演说惊得目瞪口呆,暗暗称赞。
“谝(炫耀的意思)什么谝!赶快上一旁歇着去!你还嫌出的麻烦不够?跟着瞎搅和!”秦忠良推着自己的女人说。
“想来的撵不走,要走的留不住。我搅和什么了?你忙你的活,我就得看看这个要天价的女人,到底长得什么样!”王嫂任性地甩开丈夫的手说。
“一个鼻子两只眼,两只耳朵分两边,黑头发,黄皮肤,这就是咱中国人,男人和女人的共同特征。”秦乐天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看着王嫂说,“不听男人言,吃亏在眼前。快回去吧!真把我忠良哥惹发毛了,也敢揍人!”
“我又没犯什么错,他敢!”王嫂说。
“他不敢,你敢!忙完事情你让他回家跪搓衣板,行了吧?”
“你女人心狠,让你天天晚上跪搓板!俺家人连搓板放哪里的,都不知道。”
他们嫂弟俩开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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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这个女人舍得要 (四)
“把炮准备好,新人快到了!”秦长德在一旁招招手,对欢庆的弟弟喜庆说。
笼罩在天空的云层慢慢散开,露出阳光。
坐着新人的汽车,缓缓地开了过来。一阵鞭炮响过之后,车子稳稳地停在欢庆的门前。
“向新娘子要喜糖吃了!”“要喜糖吃了!”放学的孩子们叫喊着,蜂拥而至,围住汽车的门。
“往后!往后站站,让新人下车!”开车的司机一边推开围在汽车门跟前的孩子们,一边打开车门。
“来,孩子们,到我这里来。新娘子下了车,你们再要喜糖也不晚。”王嫂喊着前边的几个小孩,贴着他们的耳朵小声交代着什么话。
“席!快拿席!新人的脚现在不能沾土。”秦长德面向院子里的人喊着。
传席的很快把席子放在汽车门下面的地上,等着新人下车。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也不见新人从车上下来,下面的人开始催促了。
“还想再要下车礼吗?不下来!”
“丑媳妇早晚都得见公婆!”
“让欢庆抱你下来,行不行?”乐天把头伸进车门里,问新人。
车里还是没有回声,也不见人挪动。
“快!欢庆娘,快把下车礼拿来!”秦长亮把气埋在心里,强装欢喜地喊着,“别让咱儿媳妇在车里等了!”
看热闹人脸上的喜庆变成了茄子色,向车里看着、等待着。
“到喽!到喽!”欢庆娘把十块一张的两千块钱递给秦长德。
“是我失误,请新人原谅!刚才光忙着摆香案桌点蜡烛,把下车礼的事给忘了。给钱!”秦长德把下车礼递给新人,走了过来。
“让欢庆接我一下!”左虹坐在车里开了口。
“新郎官上前接新人!”秦长德闻声,连忙传唤欢庆。
“新郎官到厕所方便去了,请稍等!”从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其实,欢庆并不是不在,只是因为左虹要得太多了,使他气不过,不愿意来接,才借口这样说的。
“早干什么去了!不早不晚的,在这个时候上厕所!再等半个时辰,新娘子都等不及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快点,欢庆!把你媳妇接到屋里,马上拜堂!”秦长德拽着不乐意出来接新人的欢庆说。
欢庆走到左虹跟前,两臂一用力,把新娘子扛在肩上向屋里走去。
“放下我,放下我!钱还放在车上呢!”左虹对欢庆说。
“就不放!就不放!你要钱!我要人!”
“把我放下来!钱也给你,人也给你,行了吧?”
左虹被放在洞房的床上,立刻又起身走到车上,拎回用红布包着的九千块钱,把欢庆拉进洞房把门顶上了。谁也不知道这一对新人要干什么。
看到新娘子把新郎官大白天的拉进屋里不出来,闹喜的小伙子开了腔:
“秦乐天,我看到一首情诗,不知道什么意思,你给解释解释。”秦明用眼向屋里看看,示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