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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秦忠良此时也很难拿定注意,犯难地长出一口气说,“上次我把抛荒的地分下去,秦明都为我担心,怕有人向上反映情况,在我头上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不过为这件事我反复考虑过,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一是因为我分下去的是很多年不种庄家的抛荒地;二是每家每户只得三分五分地,数量小。可是这次按你们两个人的意见办,我需要慎重考虑,不能贸然行动。不然的话,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铁骨铮铮的忠良哥!我掐宝拴是为他好,是护着他,不是害他。在那么多人的场合真把他刚才的话说出来,后果是什么样的,谁都不敢想象。人心莫测呀!”大棱插话说。
“可以理解你的做法。”秦忠良对大棱点点头说。
“理解万岁!”
“理解万岁!”
“理解万岁!”
宝拴、秦忠良、大棱三个人站起身,三只手合在一起高举着。同时,他们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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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修修咱村的路 (一)
人常说:心喜不觉路途长。打发时间也是如此。秦忠良和宝拴、大棱三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太阳坠入了西山。
秦忠良告别宝拴,和大棱一起走了出来,各自回家。吃过晚饭,秦忠良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考虑着宝拴和大棱两人说的话,觉得有点道理,忽然又觉得不合时宜;他把二者做了比较,想从中优胜劣汰,但都很难做出决断。按他们的想法干,也许能使粮食产量上去快一些,但风险太大,责任太大!真的那样做,也只能秘密进行,对内不对外,但谁又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守口如瓶不往外说呢?不能。千万不能!这是大是大非问题,是走什么道路的问题,不能轻而易举贸然行事,还需三思而后行!像现在这样干,是便宜了那些偷懒耍滑的人,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卖力实干的。就这样干!上午的会议大家的积极性也上来了,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简直像得了疯狂病一样,又是跳又是唱的。不!不能说他们是得了疯狂病,他们是改变大秦庄面貌的生力军和主要力量,没有他们的支持和主动参与,一切将无从谈起,举步维艰。年轻的小伙,年轻的姑娘,我的兄弟,我的姐妹,你们信得过我秦忠良,我要和你们一起发扬大寨人战天斗地的精神,大干!大干!促进大变。
秦忠良思考着,比较着,规划着,设想着,慢慢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灵气是不是精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是需要精神做支撑的。精神崩溃,意气消沉的人,一切事物在他的眼前都会变得黯淡无光,一团漆黑;上进的人看到了曙光、胜利或希望,他会力量倍增、忘记疲倦和辛劳,努力地前进去迎接属于他的那份荣耀和辉煌。大秦庄的人正是后者,他们正英姿勃发,开创着属于他们的那份美好未来。
一期墙报,一场会议,使大秦庄的人意气风发。秋后算过账,各家分得的钱粮或多或少的都有所增加,消灭了透支户(向外拿钱的人家),要不是队长和大家商议为扩大再生产,买这买那的和留一大部分收入在生产队掌管着,大家会分到更多的钱。他们吃穿不用愁,又有钱花,个个脸上乐开了花;心里像吃了糖,吃了蜜,甜甜的;走起路来腰杆也直爽了,精神十足。入冬以后,他们很快把生产队留下的几块洼地的放水沟也挖好了。转眼进入腊月,本来队长安排让大家休息几天蓄精养锐再考虑铺路的事,可是有不少人见着队长就问:哪天到煤矿去拉废矿石?并建议说:图早不图晚,趁现在天晴路干赶快拉;担心说:真的下了雨、下了雪,想干也没法干,又得去稀泥里边掏鞋子。说干就干,男青年女青年,连四、五十岁的壮年也自愿加入到拉矸石修路的队伍中来了。年轻人拉,上了年纪的就在家里铺:大块的放在下面,中等的放在中间,碎的、细的放在上面,这样既实在也便于整平,路面光滑如镜,平坦极了。要知道他们拉来的铺路石,既不是用大货车,也不是用小四轮、小手扶加上后拖车车厢拉来的,而是大秦庄这些不怕吃苦的年轻人用老式的木制的木头轮子的四**车拉回来的呀!他们在大车的前头拴上大绠(较粗的绳子),大绠上边再拴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个结,留个扣,能放进胳膊,套在肩上,齐心合力,流着汗水,躬着身子,脚蹬地,一步一步拉回来的呀!从大秦庄到矿上相距将近二十华里路,他们每天两趟、三趟的往庄上拉着,压着泥土,盖住灰尘!他们是什么干劲?什么精神?老愚公为了儿孙有路走,开山运石不停歇!大秦庄,大秦庄的人哪个不是愚公一样的实干家?!为修路,他们的脚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为修路,他拉绳的肩变成了红肿的馒头……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寒风刺骨,大秦庄的人全然忘记了这些。他们一车又一车地拉,一趟又一趟地运,附近和沿途村庄的人都认为大秦庄的这些人是穷筋抽得变疯了。你说你的闲话,我干我的事,为改变大秦庄出行的困难,他们不听讽言,不听冷语,只顾出力拉车走自己的路,任由别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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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修修咱村的路 (二)
人民创造历史。在大秦庄改造路况的过程中,这里的人个个都有贡献,人人都尽了力。能拉的拉,能铺的铺,小孩子搬不动大块搬小块,帮大人干着。秦明在学校里教着书,不能和大家一起去拉去运,但他只要一放学回到家,就拿起铣和大家一起铺。看到大家如此辛苦,敬佩的感情油然而生,利用晚上的时间,他写出了给大家鼓劲也带着个人理想情感的文章,并且贴了出来:
《愚公移山》古代有一个老愚公,门前有两座大山峰,太行、王屋高万仞,出进只愁路不通。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老愚公不服老,下决心要挖掉这两座大山峰。全家老少齐上阵,劈山运石忙不停。五更太行山石响,三更还听运石声;脚下的破履甩多少,手上的老茧一层层;汗水能浇几亩地,大山的石头血染红。什么千辛,什么万苦,什么腰酸,什么背痛!大山的儿女骨头硬,管他春夏与秋冬,为开出一条平坦的路,全家心里乐融融。
老愚公搬山不止干劲大,感动了山民和娃娃。昨天的援兵还没走,今天又来了寡妇的娃。小娃娃开山劈石他抢着干,运石路上脚被扎。老愚公双手把娃抱在怀,泪盈盈,说了声:“这才是咱山里的娃。咱山里人,不能世代没路走;山里人,要与山外接上茬;咱山里人,居山更要志高远;山里人说话最算话;咱山里人,干事情决心大,绝不会半路就停下;惊天动地的男子汉,要干大事,要走出大山闯天下。”内心情,一席话,感动了大人和娃娃。孩子挣脱运石去,愚公儿孙干劲大。三伏天冒酷暑,数九严寒顶雪花。他们只喜秋后果,无心去赏三月花。山头日见短,堆石又成崖。这一天,狂风大作乌云翻,飞沙走石雷震天,滂沱大雨往下倒,满了江河没沙滩。老愚公劝说儿孙暂歇息,雨停之后接着干。
雨过天晴景色新,阳光普照太行人。老愚公劈山运石忙不停,猛回首,看见智叟厌烦的人。心有话难出唇:“智叟你是什么人?夫妻不和你不劝,还说人家无缘份;老牛耕地难比马,你说人家省金银;兄弟打架你离远看,说什么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江游南海去闯天下,你嘲笑说:南海遍地都是金;五婶借钱供儿读书,你却说:谁的孩子不用银;老李开店赔了本,你还说:一家子都是发财的心!老愚公想着过去的事,猜测智叟他的用心。智叟来到山窝里,一声老哥喊得亲。他二人让烟又让坐,天南海北论古今。先拉家庭的柴米事,又叙儿时的情纯真;谈了去年的收成好,又论赵家的不孝孙;当年的英雄说多少,又谈到当今社会的事和人;东拉西扯说多少,愚公智叟不一心。
“太行、王屋高万丈,你余生之年能减几分?老牛能耕几亩地?汗水能浇田几分?虽说山里没有路,可是从古也走到今?人家能吃咱能咽,破庙也没冻死神?没肉咱也吃饱饭,没伞咱就找树荫;谁说蚂蚁能撼大树?你是自不量力的人!”
“山高石多日渐少,总有一天能搬完。铁棒能磨成绣花针,滴水穿石你不信?搬一块就会少一块,更何况我死之后有儿孙;天下的大树能锯倒,困难吓倒的不是强人;做人不能闲活着,人活着就要有精神;山河依旧景不美,大lang淘沙惊煞人。为后辈儿孙有路走,哪怕瘦肉断骨筋。”老愚公越说越生气,“你……你……你……不如寡妇的小儿孙!”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陌生人。智叟没趣溜下山,老愚公脱衣甩膀抖精神。抡镐劈开太山石,遮天蔽日起风云。惊天动地撼五岳,九天之外动真神。神仙背走两座山,留下千古愚公魂!
附诗一首《题太行、王屋二山》古往今来人事多,大事名人俱忘却。
昔日老翁身犹在,凿石之声震五岳。
拉运矿石的人们回来后,看到路旁几张红纸上秀丽的字迹,瞅了一眼,细看看,还怪给力的。一个接一个地看下去,只为愚公的精神所感动,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疼痛。
秦忠良先扫了一眼,又细看看,觉得不错,鼓了大家的劲头,找到秦明说:“小子,该出手时就出手,是时候!你鼓了大家的劲,我这个队长应该谢谢你。”
“用不着谢!我尽一点微薄之力,给大家一点正能量,配合你队长的工作也是我一个小民应尽的职责。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拼命地干,我别说添砖加瓦了,就连矸石也没拉一趟,深感自愧,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秦明说。
“尽力了,我的好兄弟!”秦忠良带着感谢,带着亲切走向前去,紧紧抓住秦明的手说。
连续十多天的辛劳结束了,通向大秦庄的道路展现出它的容颜和美貌:平坦和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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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这个女人舍得要 (一)
“欢庆要结婚啦!又能向新娘子要喜糖吃了!”听说欢庆要结婚的消息,孩子们大声呼喊着、奔跑着,像过年穿新衣服、吃肉、吃白面膜一样高兴。天真的孩子们,你们哪里知道祖辈们、父辈们的辛酸和苦处?大秦庄,几百口人的大秦庄,自从拴儿的父母和王嫂以糠代粮的瞒天过海之计被识破之后,从宝拴的妹妹玉莲换亲的悲剧发生之后,从秦大海风光一时给儿子娶了媳妇闹出那么多乱子之后的这么多年,大秦庄这么大的一个自然村,可是没有一个人听见过一声鞭炮的响声,没有一个人看见过哪一家门上贴过喜庆的对联和两边的大红“喜”字啊!虽说爱情不晚点,但孙子、孙女到来迟,多少人为没有女人在惆怅,多少人为儿子的惆怅在叹息!
“张婶,欢庆明天结婚,你去行礼添份子钱吗?”柳嫂问张婶。
“那咋能不去呢?我家儿子和他只是第四辈,连五服还没出呢!我这么大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上哪里去?要去也是儿子去,儿子不去他媳妇就去,反正得去人。”张婶说,“今年队里收成好,哪在乎十块八块钱?”
“是该去,关系在这里。”柳嫂的眼皮闪了几闪,皱纹皱了几皱,想了想说,“我好像记得你家儿子结婚,他家没来行礼吧!”
“我儿子结婚的时候手头太困难了,连买菜的钱都没有,还能大操大办吗?只是几家推不掉的亲戚到一块聚聚,没收礼,也没记账。”张婶说,“办事那天欢庆他爹也来问了:事情打算怎么办?是打算大办,还是小办,或是不办。我一个女人家一年到头能挣几个工分钱,儿子又上学,没钱办喜事,就让他回去了。”
“噢!不怪不怪!能问问就可以了,说明他秦长亮还没忘记你们娘几个。”柳嫂说。
“你们娘俩在这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议论欢庆的对象要彩礼钱的事?”王嫂挑着水桶到井里去打水,看见张婶和柳嫂在说话,走过来问。
“欢庆的对象不是把彩礼送回来了吗?怎么又要彩礼?真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柳嫂惊讶和不解地看着王嫂。
“哪是要彩礼?是要钱!”王嫂甩着手说。
“不要彩礼,要钱也行,三百二百的,女孩家买些嫁衣也行!”张婶说。
“哎呀!哪是三百二百呢!”王嫂跺着脚说。
“那就是要四百、五百!”柳嫂说。
“人家要这个数!”王嫂伸出了一把手的五个指头。
“那不就是五百吗?不识数的女人!”柳嫂把五个指头伸到王嫂的眼上数给她看,“一、二、三、四、五!”
“是五千!”王嫂推开柳嫂的手说。
“啊!天文数字!欢庆家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吗?”柳嫂惊讶万分。
“你是不是听错了,侄媳妇!咱方圆左右十里八里地,谁家闺女有向男方要恁么多的?”张婶说。
“不错!我没听错!欢庆的对象就要这么多!秦长亮一家人现在正在发愁呢!上哪里去弄这五千块钱?”王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女人真舍得要!她也不算算账,一个家庭一年能分多少钱,就这么狮子大开口!不想愿意就直接说,又何必这样难为人呢!”柳嫂气愤地说,鸣着不平。
“唉!没办法。长亮叔两口子想说让儿子别娶这样的女人吧,又怕儿子以后找不着女人打光棍,想按女方的要求办,又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哪!”王嫂说。
“打光棍活该打光棍了,有什么办法!谁家能拿出那么多钱!”柳嫂说。
“你们俩呀也就太实诚了,大活人有几个被尿憋死的?长亮的女婿是咱县的银行主任,就不能拿两个钱把他内弟的困难事给解决了?还能眼睁睁地看着欢庆将要娶到家的媳妇就这么散了?”张婶说。
“张婶呀!你别指望欢庆的姐夫跟指望张天神一样,要风给风,要雨给雨,那孩子是铁公鸡,势利眼,一毛不拔。长亮叔难为得没有办法,想让女婿帮着解决,你想都想不到他女婿对他说的什么话,真是穷了低人三分啊!”王嫂对张婶说。
“帮助一下媳妇的弟弟解决眼下的困难不应该吗?!他又不是拿不出来!谁也没说过后不还他!他能怎么说?”柳嫂听了很生气,问王嫂。
“你不帮不帮也就算了,我们本庄的爷们兄弟另想办法,可是他不该说那噎人的话,使长亮叔气得直拾头。”王嫂说“他怎么说的?”柳嫂问。
“他说:‘万儿八千的我都有,你以后拿什么还我?!’你说这话气人不气人?搁谁能受得了?后来,看长亮叔拾头犯病的,就拉着凤凰走了。说:‘你们家的事我以后再也不问了,填不满的穷坑!’”王嫂绘声绘色地介绍着她听到的和看到的情况。
“哎呀!欢庆的对象也想不开,你们俩谈这么多年了,有必要把欢庆往死里逼吗?”张婶说,“拴儿的事情之后,你左虹说分手,欢庆也同意和你分手了,可是你后来一次又一次来找欢庆干什么呢?藕断丝连的,说你不同意,你同意;说你同意,又怪相百出,漫天要价,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