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台上的几个干部及时躲闪,砖块从那个瘦老头的耳边擦过落在地上。
“住手!”一声高喊,从轿车的驾驶室里跳下一个驾驶员来直奔到秦高跟前将其按住,村头路上的警车正往会场的方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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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新队长 (四)
原来,一开始来的时候为防意外,为县领导开车的驾驶员就被改了装的公安干警换了下来,坐在车里观察着会场的变化,熊猛和秦高的举动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那秦高刚想动手他就下车擒服了。
越来越近的警车又一次开向会场。秦高被赛到了警车里。
会议继续进行。
“安静下来,公安是保护人民的,不要害怕。”还是台上的那个瘦老头说,“***的天下,永远是***的天下,谁也夺不去,谁也改不了!人民,人民群众做主是做定了!任何人想一手遮天、横行霸道只能猖狂一时,不能得志一世,秦大海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也威风一时,无人敢惹,无人敢碰,欺男霸女,糟蹋知青往高压电上碰吗?古人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玩火着必**,他的下场,他的结果得到善终了吗?刚才会场上的这两个人是被利用的替罪羔羊,他们的案子正在审查中,结合今天他们的所作所为,扰乱会场,本可以绳之以法,但考虑到证据不足,暂放他们一马,不予逮捕,现在放人,等法院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瘦老头对公安局的张局长说。
“老刘,他已经构成犯罪了,抓他犯不了什么错!”张局长无奈地对自己的老领导说。
“宽大为怀,现在放人,如果我们掌握的那件事不是他和×;×;×;干的,今天的事不再追究,我现在不是毫发无损吗?别让群众感到畏惧,说你们公安动不动就抓人。”县委刘副书记几乎是恳求着张局长放了人。
“刘书记,我错了!”秦高从车里松了下来,走到刘长远跟前跪下说,“我偷生产队的粮食也是秦大海、熊猛两人的主意。”
“小伙子,回去吧,现在不提其他事,现在公布选举结果才是群众最关心的,生产不能这样老停着没人安排,你们还得吃饭吧?”刘副书记高抬贵手放过了秦高。
众人的目光从秦高的身上移开,敬佩地望着刘副书记。
公社的干部宣读了被选人员得票的结果,场下一片沸腾,掌声不断。最后刘副书记在公社几个干部的再三要求下,给会场上的人讲了几句话:“所有的社员同志们,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农民出身,只不过由于某种不同的原因我到城里做了和你们工作不同的人。农民就是务农,就是干农活,脚踏实地地干,想点子、想办法把产量搞上去的人是好农民;偷奸摸滑的人是不愿出力的农民,伸腿捣蛋的人如果有,必定是想称人五人六的社会流氓。大秦庄的父老乡亲,吃饭最重要,你们的父母、祖父母直至祖宗结下的一点恩怨情仇算什么?大度一点就过去了,搞好团结,齐心合力搞好生产对谁都有利无害,你们说对不对?”
“是这个理。”会场上一个八十多岁的秦积善老人说。其他人为这朴实的话语拍着巴掌。
“我有一点想法,不知道在坐的乡亲们有没有这个要求,我想让今天当选队长的这个小伙子秦忠良说说自己以后打算怎样带领大家干,怎样的想法、做法,让他谈谈他的看法,行吗?”刘副书记说。
“让新队长说说!”场下一片呐喊声。
秦忠良腼腆地走到台上,紧张的心情难以平静,说:“要想大家有饭吃,就得干;要想地里多产粮就得想点子干;要想社员实干队长就得带头干,我的话完了。”他既没有向领导哈腰,也没有向群众点头,说完走了下去。
“哗!哗!哗!哗!”场下雷雨般的响声,持续着,老人舒展了眉宇,小伙姑娘们称赞不已,“好!好!好!”
简短的话语,深思的凝结,感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也使台上的领导们放了心。
“好!这就是大秦庄人的希望!”台上的那个瘦老头、被公安局张局长称作老领导、秦高刚才一个砖头没砸着的那个瘦老头,拍着双手、满面含笑深情地对台上的几个干部说。“很有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小伙子有想法,一定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坐在县刘副书记身边的一位干部说。
“快宣布散会吧,大家都等着呢!”刘副书记对公社的一个干部说。
“好。”这是公社的董主任,他说:“今天,大秦庄接替队长这一久拖未决的问题,在县两委、公社两委和大队两委的指导下,在广大贫下中农和社员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尽管出现了让人意外的事件,但会议的结果令人满意,秦忠良同志以绝对优势的多数票顺利当选为大秦庄四百多口人的队长,可喜可贺!但是,由于各方面的原因,特别是人为的原因,造成的影响,致使你们生产队夏播任务到现在尚未完成,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希望从现在起,你们干群一起努力,该种的种,该补的补,该管理的管理,把损失降到最低最小。如果能通过你们的辛勤劳动完成上级给你们下达的秋粮任务,安排好你们的口粮,减少救济粮,取消救急粮,那是再好不过了。谢谢大家,散会。”
大家满怀喜悦看着三级领导走下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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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新队长 (五)
秦忠良要做的,也是最紧迫的一件事就是尽快地把剩下的庄稼种下去。他让饲养员打破一头牛每天一斤料的常规,给几个干活快的牲口加了料,又亲自登门找了几个耩地的把式,选几个腿快的青年人赶耩子带着豆种入了地,才转回头来,招呼各家劳力、妇女,大姑娘、小伙子全部出勤,能耪的耪,能薅的薅,就连十多岁割草喂牲口从来没参加干其他农活的孩子们也丢下背箕下了湖(下湖即下地、下田,是这一地区上工出勤的一种土话),负责把大人耪掉的大草往地头沟里运,以免放在地里压庄稼。至于怎样解决喂牲口的青草问题,忠良让二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女劳力在收工的时候安排工具让其他人扛着,每人拧条草绳背一捆耪掉的青草到饲养室门口,按堆头(体积)和斤数适当增加工分。
时间如流水,只见流走不见回。忠良带着耪地管理的人回来后,还不见耩地的人回来,又到没耩的地块看看,就听见几盘耩子叮叮当当地还在耩。“不耩了!”秦忠良走到已经到地头的一盘耩子的人说。后面的几盘耩子叮当叮当的越来越近。
“忠良,不。队长!咱抓紧时间连夜耩吧,不能再晚了!”大宝和几个年轻人心急火燎,看着没种上的土地对忠良说,几乎像敌人在侵我领土、杀害我兄弟急不可待要求请战一样说。
“不行,绝对不行!耩地不是晚上干的活,看不见耩耧下得稀稠,也看不见耩腿子堵了没有,隔三马四的出土像什么庄稼?咱得吃饭、得缴产,不能捂着耳朵偷铛档,自己哄自己,像五八年那样一盘耩子一夜耩几十亩,到后来颗粒无收,回去,不耩了!夜里早喂牲口,明天一见亮开始都行!”
秦忠良把耩地的几个人安排回家。
“长庚!宝拴!”天刚麻麻亮,似能看清人似看不清人,忠良就来到秦长庚门前小声喊着秦长庚和宝拴起来准备耩地。
“忠良吗?你叔和宝拴都走过了。”门缝里陈素涓对敲着门的秦忠良说。
是一种冲动,还是一种被饥饿吓怕了的求生的**,促使人们早早地起了床,干着自己该干的活儿?秦忠良不知道。当他喊了几家昨天耩地的几个人都已经起来,赶到仓库前准备开门抬种子时,所有的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人们啊,这仅仅是对秦忠良工作的一种支持和自我表现吗?是巴结新队长的一种特殊举动吗?不!他们的心中是一种希望火焰的燃烧!是对食欲的一种追求和渴望!
秦忠良安排好他们下了地,准备招呼其他人干活时,人们大部分已拿着工具在门前等着了,只有熊猛几个人喊了几遍才揉揉眼起了床,懒洋洋地伸着两支胳膊,“太阳还没出来,现在就干活吗?什么时候能干到十二点?”
原来从秦忠良接任队长的第一天起,由原来的三出工变为二出工,早吃饭下地干到中午十二点收工,下午从两点开始一直干到太阳落山。
“乖乖,新官上任,还真想烧三把火吗?”熊猛来到地里,看很多人都已耪了几丈远说。
“尽量把耪掉的草剔开,离庄稼远一点,别坐活了。”秦忠良一锄连一锄地耪着对后边的人说。
“不剔开,下雨不就活了吗?”跟在后面的人说。
“不讲究质量,耪三遍也不如耪一遍。”另一个社员说。
“乖乖!太阳这么毒,谁能受得住。”一个落在后面的青年说。
“尽量坚持,能多干一会是一会这会正死草。”又另一个人说。
“收工!”秦忠良看看太阳已到正南,也耪了不少地说。
“放工喽!”人们纷纷扛着锄头回家了。
以宝拴、顺子为首,耩地的这一块进行得也很顺利,说是明天就可以种下去。
“注意一下牲口,不能耩好就晚一天,该歇的歇,千万不能让牲口吃不饱就干,人要休息一下,不能打疲劳战。”忠良对几个耩地的说。
“没事。主要是牲口受不了,要不然今天就能种下去。”宝拴说。
安排好耩地的,秦忠良又亲自带着其他人管理庄稼去了。
秦忠良也没熊谁,也没说谁,自己像往常一样一个劲地干,走在前头,又当了队长,后边的人也都没落得太远,该干的干,该歇的歇,几天下来,该管理的地也耪了不少,耪过的地重新成活的草也有,并不是很多,影响不了庄稼的生长,秦忠良打算把没耪的地管理一遍再说,顾大不顾小,等统一管理了一遍再安排人清理一下,把大草薅一薅,等把黄豆管理一遍再仔细地耪一遍。
耩地的比耪地的快多了,几天的功夫就把剩下的地都种上了。虽说晚了点,谁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看天气的情况了。
三个家族,虽说原来秦大海的那个家族一开始有点情绪,但干着干着,看石头那一族的人也都伸开膀子开干了,也就跟着干了起来,有手快的,还在前头领了先,为大家作了榜样,只是秦高、熊猛还存在着抵触情绪,吊儿郎当的在后面不紧不忙地耪着,有时坐下来歇一会。
早庄稼,草多草深的地块基本上都管理出来了,秦忠良让原来割草的孩子仍回去割草喂牲口,以上几天干的按略低于妇女的工分给记上,到月底连同家庭大人的工分一次结清。其他没什么活,耩完地的劳力也参加到田间管理这边去了,每天浩浩荡荡地下地,浩浩荡荡地收工,不几天就把麦收前耪过的、这一段时间耽误的秋庄稼地里的草管理了一遍,遮天影日的野苋菜、野黄蒿算是从地里清除了,但刚种下不久,原先耩下去,豆地里的草密密麻麻地长了出来,如不及时耪掉让太阳晒死,一旦下雨不能管理,整个豆地就将变成草原了。急不可待,秦忠良又带领群众起早贪黑地投入到管理黄豆的大忙之中。晚种的黄豆、红芋,幼苗长得都很旺盛,但与庄稼同时生长的小草也是生机盎然,葱绿一片,大有争先恐后看谁强胜之势,尚有春玉米、高粱地里的草招手频频、点头连连,不能称得上百废待兴,但各种活儿也使秦忠良和广大社员忙得不可开交,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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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新队长 (六)
三分种,七分管。秋季的收成在哪里?社员的口粮怎么办?国家的公粮怎么完成?当队长的该怎么办?当家方知粮米贵的秦忠良思考着:秦大海是秦大海,你,秦忠良,看不起缺吃少穿的人,你秦忠良没有能就别丢人现眼?谁叫你当选队长时不推辞?谁叫你满怀壮志、雄心一片,下决心要把落后的面貌改变?谁叫你让全庄人寄予厚望?谁叫你与秦高一争高下、信誓旦旦?谁叫你下决心改变现状,默认着让大秦庄的人有吃有穿呢?
一种责任感使秦忠良坐卧不宁,思绪万千,他决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大秦庄落后的面貌改变。
“秦高!”秦忠良来到秦高家里想把自己的想法跟秦高交流交流,谈一谈。
“忠良哥!”秦高觉得出乎所料,寒暄着,把秦忠良让到了屋里边,心中纳闷:“新队长,秦忠良,是什么风把他吹到了这边。”
“兄弟,你曾跟我说,大秦庄不能就这样穷下去,大秦庄的现状必须改变,人不能吃了上顿无下顿,饿死谁,咱也不能理得心安,今天我来就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你和你这个家族的人对我有什么意见?祖辈留下的隔阂要消除,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应该计较那星星点点,我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谁都可以提?咱大秦庄四、五百口人家怎得吃饭?”
“坐吧,忠良哥!我并没托你的后腿,该干的活儿我该怎么干怎么干,别人我管不着,我也没那么大的权。”
“不是你一人的事情,秋后收不着粮食,你饿着,我也没法办!大人,孩子得吃饭,光指点救急粮,吃不饱肚子。要从根上解决必须咱每个人脚踏实地地干。人常说:身体快活牙得安,吊儿郎当收不着粮食,马马虎虎换不来产量,饿得是咱自己,是咱上面的爹娘,下面的孩子!我希望通过你,向你家族的人我的爷们弟们娘们们说明这种利害关系,都共同干,谁也不偷奸摸滑,谁也不藏力丢奸,可以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看在秦队长一片诚心诚意为民救命的面子上,我尽力而为吧!”
“好!谢谢!”秦忠良伸出了手,秦高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不!是两个家族之间矛盾的坚冰融化的小溪流淌到了一起,它将形成怎样的巨流,下游的堤坝将会告诉你。
锄头有火,锄头有水,锄头有肥的意思谁都清楚,秦忠良知道种下地的庄稼如果管理不出来,和没种的没什么两样,只有管理出来的庄稼才能经得住淹,经得住旱,才能长得快。由于秦大海的事情,夏种和管理都耽误了,该种的没能及时种下去,推迟了一个节气;该管理的没能及时管理,所有的地块,有庄稼的,没有庄稼的,草都满满的,有的地块庄稼还在草底下,谁看了都犯愁。这个队长当的,也可以称为受命于危难之时,又处于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谈何容易!秦忠良调解了家族之间的矛盾,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带领群众管理出几块地,但剩下的那么多地,那么多草,什么时候能管理出来,这可是关系到秋后收成的好坏,关系到大秦庄几百号人肚子的饥与饱的一件头等大事,他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他心急如焚,迫不及待,连夜做通了秦高一族人的工作,使他稍稍得到了一点宽慰和自信,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前人近人结下的恩怨情仇一夜之间、顷刻之间能彻底消除隔阂,结下的多少年都没能解开的死疙瘩能解开吗?他心问口,口问心,秦大海一个大家族的人能出心出力干活吗?像这样几个家族见面都眼红的人能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争先恐后地比着干吗?秦忠良思考着这些问题,既考虑到眼下,又考虑到长远。
大秦庄几个家族的矛盾已经是解放前的事,对于致死人命的罪魁祸首,解放后,人民政府已经依法在镇压***的运动中镇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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