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希望之火被浇上了盆冷水,他们没有了双手鼓掌的热情和劲头,只有秦高的几个铁哥们两手一分一合发出点响声。
“怎么?有意见吗?”张书记看了看会场上的反映脸上挂不住了。“别认为秦高还是秦大海一族的人,就会怎样怎样,此人,根子红,苗子正,思想觉悟高,是唯一一个可以胜任队长这个职务的人选。大队两委是经过慎重、认真地考虑后才决定的,个别人的反对是没有用的,是徒劳的,也是枉费心机的!螳螂是挡不住历史车轮前进的!”他望了望坐在会场一角刚被上级免去大队副书记职务的秦胜利一眼,“愿意跟党走,听党的话的,听**话的百分之九十五的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要敢于揭露个别想搞阴谋的人,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骗,赶快觉醒,站到我们无产阶级的这一边来。现在我再说一遍,也是给那些还未转变的人最后一次机会,再表决一次通过。”
会场举手的人显然多了一些,但还是不到三分之一,张书记有些恼羞成怒,指着还没赞成的秦胜利说:“秦胜利,不举手不欢迎的那些人,是不是你鼓动的?你知不知道党的纪律?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你是越来越落后了,觉悟越来越低了,才请示、报告上级党委撤了你的职,没想到你居然煽动群众,不拥护我的决定,在下边伸腿搞破坏!”
“亲爱的张霸书记,我曾经的同事,我和你道不同则谋不合,在很多问题上我承认和你的看法不一致,但保留不同意见总是允许的吧!你提议让谁当大秦庄的队长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同意不同意是我的事,你也管不着,大王庄你关的一个贫农的儿子,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反正你私设公堂的事我也向上反映了,你是第一把手,说几是几,上级的处分决定还没下来,你就让我回来了,有点太霸道了吧!你嘴大你有权,今天会场上的这些人你可以一个一个地问,有哪一个说不举手是我指使的,我负全部责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张书记,我也得讨个公道,是谁今天陷害我!”秦胜利站起来反驳着张书记刚才的话。
会场一阵混乱,开始骚动起来。
“东西!下台了,还敢跟张书记顶嘴,皮发痒了!”熊猛眼里放着凶光,恶狠狠地对秦胜利说。秦高也走过来要对秦胜利动武。
“哼!”秦胜利白了他们一眼。
“不服气是吗?熊猛、秦高把这个家伙捆起来,送到大队部交给民兵营长。”书记命令着他在大秦庄的哼哈二将把秦胜利的双手倒背在身后,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熊猛、秦高二人面目相近,不知道情况的都认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脸上不怎么白,一米八的个头,眼里杀光四射,黄发上翘,手掌跟馍盘子似的,多少年来被秦大海视为保镖,张书记遇到难剃的头,没有不请他俩到场的。在那次秦大海宣布改变计分办法时,会场上秦积善和其他人的反常表现就使得熊猛、秦高无法容忍,要不是秦大海拦一下,他俩真想当场放倒几个给其他人看看,长长自己的威风,灭灭他们的志气。他们得寸进尺,在今天的大会上竟然口无遮拦,真是老虎撞到枪口上,活命难了。
“想干什么?打架吗?”秦胜利的几个儿子和族人眼中冒着火光,一齐拥向前去和秦高、熊猛两人厮打在一块,骂声不断。
“妈的,敢跟老子作对,找死!”
“东西!横惯了,都不知道姓啥了!树倒猢狲散,看你们秋后的蚂蚱还能蹦几天?”
“打死这两个王八羔子,太横了!老天爷在他眼里都快变成老二了!”秦拴儿、忠良、宝栓、虎子这一族的人也帮助秦胜利一族的人参加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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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新队长 (二)
“快!打死人啦!救命啊!”秦羔属于秦大海这一个家族,熊猛是秦高大爷的女婿,这一家族人,数男劳力都大于其他两个家族中的任何一个家族,但没有那两个家族和起来的人数多,也没有他们和起来的劳力多,只是以前发生矛盾都是一族对一族,秦大海、秦高一族才占了便宜,得了上风,加上秦大海又是党员又是队长,和书记的关系也密切,动不动看谁不顺眼捏个不是整你一顿,所以其他两个族的人都畏惧三分,得忍就忍了,才使秦大海越来越猖狂,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大海死后,这一族的人自感丢脸,随便大队怎么安排,社员怎么选谁当队长,有的也就不想来参加会议了。几个族打起架来,自然他们失去了往日的优势,吃了不小的亏。秦高、熊猛虽也把秦胜利打得鼻青脸肿,但秦胜利的几个儿子加上顺子、虎子、忠良、宝拴、大庆、拴儿等人的帮助,早已把为首的秦高、熊猛等人打得嘴眼流血、喊爹喊娘,张霸看势头不妙,留下要捆几个到大队的话来,早已逃之夭夭打电话报案去了。
大秦庄人今天总算出了很多年来窝在心中的一口恶气。
警车如飞,警笛齐鸣,从车上下来的警察和派出所的人,个个人高马大,动作敏捷利落,把参加打架的人都绑了起来,塞进警车带走了。
大秦庄这次打架事件,有大队干部,有被提名选拔的生产队长,有这么多贫下中农和社员,面积之大,影响之恶劣是全县、全省绝无仅有的。调查先从两个阶级斗争的高度展开,排除了地富反坏右唆使和参加的可能性,因为这次产生生产队长的大会,大队根本就没让这些人参加,众口一词证明这些人既没在场,也没参加打斗。逐一询问,逐一调查,除了在医院治疗的几个人推迟调查外,大家还都说是因为书记强迫社员同意让秦高当队长,怎般如此、如此怎般地说了一遍,结果事件的导火索却是张书记的方法不当引起的,上边考虑到政治影响,反正不能为这一次事件把一个大队书记抓起来,以助长打架斗殴之风,最后定为人民内部矛盾作了处理,说服了各家族加强团结,宽大为怀,各治各的病,各花各的钱,对为首的几个人作了警告,都放了回来。大秦庄新一任队长的确定尚在酝酿之中。鉴于秦大海同族的关系,上级让公社派人对秦高能不能被提名为队长候选人作了深入细致地调查,结果发现,并不像张书记说的那样,既有一些劣习,也参加打过几次群架被否定了。张书记又推荐了熊猛也被否定了,也与死去的秦大海有直接关系,最后决定从县、公社、到大队,抽调人员,加强组织由本队贫下中农和社员直接选举,不行的话,一年后再重新考虑换人的事情。不过,从这事件中,上级却从中发现了其他问题:一是张霸私设公堂审讯的事是否属实;一是有人怀疑熊猛看仓库偷粮食的问题,都有待进一步调查核实。
一个几百口人要吃饭的生产队,选出队长迫在眉睫。上级领导如期而至,会议地点设在生产队仓库门口的打麦场上,“行使**权利,选出新队长”的条幅,在仓库的前墙上鲜红闪亮,引人入目。公社干部、大队干部端坐红幅下从学校借来的一排课桌组成的主席台的两端,中间放着几个茶杯,只等几个县领导到,马上开始,会场的场上坐满了满十八岁以上能参加选举的男男女女,目光注视着前方。一切准备就绪。
“来了!来了!”人们面对越来越近的三辆轿车,期待着。下来的人既有干部模样的人,也有身穿公安服装的人,共同向会场走来。几个穿公安服装的人径直走到张书记面前亮出逮捕证说,“张霸,你被捕了!”立即翻臂按头绳捆索绑。
“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张霸对着捆绑他的人说。
“错不了,张霸你一个小小大队书记,竟敢私设公堂,逼供审讯致死人命,早已立案,现在调查清楚了,冤枉不了你。”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着,让公安人员把他带上车开走了。
会场上坐着的人个个目瞪口呆。秦高、熊猛像倒了柱子一样站立不稳,大惊失色。
几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干部坐到了主席台的中间。其中一个消瘦面容的人开口说:“大家都不要惊慌,这也是撵巧了,像张霸这样无法无天的人不逮起来他到哪里群众都会害怕,谁也不敢说话。你们这个队的群众打消顾虑,今天放开让你们投票选举队长,你认为你们这么大一个生产队谁能带着你们干好,就选谁当队长。”
会场下面掌声四起。持续着。
那个人用手示意让大家不要鼓掌,“不要鼓掌,我不需要掌声,只要你们今天能选出一个你们自己满意的队长就行了。人得吃饭,吃饭就得干,实干。踏踏实实地干,你们就一定有饭吃,能吃饱,国家的统购粮任务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完成。谢谢大家!”
主席台上的人小声耳语着什么话,交换着意见。
一个大概是公社职务的干部,看了看刚才从轿车上下来的几个干部,转过脸来对会场上的人说:“由于你们大秦庄几十年前结下的恩怨情仇,到现在三个家族的人矛盾还不小,互相仇视,这是不利于你们队的团结和发展生产的,你们都要以自己的大人、孩子的吃饭问题为重,摈弃前嫌,加强团结,共同把生产搞上去,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的原则,现在每人发一张纸,你投谁的票就写谁的名字,不会写字的,可以找我们这台上坐着的任何一个人替你写。尔后,当场唱票、验票,谁的票数多,谁就是这个队的队长。任期为一年,干得好的,只要群众满意还可以继续干下去。”
大队的几个副职干部,按顺序每人发了一张纸,自由填写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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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新队长 (三)
大秦庄的人好像第一次有了自由,获得了权利,都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怎么用了。选谁呢?写自己信任的人,家族人数没有秦高家族的人数多,那个家族的人会投谁的票呢?不填自己要选的人,填秦高、填熊猛?他,他,和秦大海没什么两样,简直是黄鼠狼拉油条………一路货色,一丘之貉!写谁?选谁?写,还是写自己信得过的人吧,再也不能这样混下去,哄下去,穷下去了!投、投自己认为能带领俺认真干、吃饱饭的人,我高兴,我乐意!就是我填写的人没选上,我也不后悔!选谁呢?选本族的秦高、熊猛,他,他,能实干吗?生产还是这个样,怎么办?大人、孩子吃什么?写忠良?投宝栓吗?写!投!反正能多收粮食,能多分粮食,能够吃的,大人满意,孩子高兴就好,就写他的名子,就投他的票!
人们反复思考着自己要写的人,要选的人。
“大家不要为难,仓库的门已开开了,有些同志已经想好了,在纸上写上了自己信任的人的名字放到投票箱里了,不会写字的,可以让你的家人会写字的代写,但代写的人一定不能按照你的想法随便写,一定要尊重投票人的意愿,说谁写谁,有不方便的,怕写了这个,得罪那个的,最好到屋里说出你要选的人,让我们一起来的同志给你写。”主席台上的一个人说。
“好!我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就让县上的领导给我代个笔吧!”一个妇女说。
“很好,到屋里去吧,按照你的意愿可一定得写你信任的人噢!”一个干部说。大家,自己写的自己写,找家人写的,找他人代写的,到屋里找领导写的,都在做着自己的选择。
“我没说选他,你给我写上干什么?”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看着熊猛写的名子说。
“你自己认得,会写让我写干什么?”熊猛把小伙子递给他的纸丢在地上。
“我认得,就是不会写,不写我不让你写了!”小伙子把熊猛写的名子撕掉又去找另一个去写。
“注意!注意!执笔的人一定得注意!一定要尊重投票人的意愿,不能你想写谁就写谁。”一个干部听到那个小伙子的话,对下边说。秦高、熊猛连忙收起了笔,不替人代写了。
“你选谁,说名字。”大宝对来找他代写的人说。
“秦忠良!我就选他。”一个老伯说。
“行!你再看一下,我写的是不是秦忠良三个字。”
“是的。我认识,就是拿不动笔。”老伯说。
后面一个接一个说着自己要选的人让大宝帮着写名子。
投票箱前,人们按顺序把自己的票放进去走了过来,像完成一项重大任务之后一样地轻松和高兴。
“还有没有写好的?抓紧写,放进投票箱。”一个会场巡查的干部说。
“马上就好,最后一个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一边写着一边回答,最后一个把票放进投票箱。
“为保证公开、公平、公正,大家不要离开原位,每个家族派一个识字的上来,有唱票的,有验票的,有记票的,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主持会议的人说。其他干部都在会场下面巡视着,以防出现意外的事情。
宝拴、石头、乐天分别被各自的家族人推上了台。
宝拴唱票,看着每一张纸上的名字念一遍,再交给石头再看一下,乐天在木板上写上念过的名字,在下面画上一笔“一”,有新的名字出现又写上,在下面划上“一”,第二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又在这个人“一”的下面添上一笔,变成“t”。然后,以此类推,一个“正”字写完之后,念一次又重新写上“一”,第二次变成“t”,同一个人名,五次一个“正”字。
木板上写了十多个人的名字,“正”字在每个人的名字下面或多或少地呈现出来,也有不够一个“正”字的,三票二票一直保持到最后,票数最多的是忠良、石头和秦高。
“正”是五笔代表数字五,二五一十、三五十五便于计算,经过合计最后由公社、县的领导公布被选人员的得票结果。“秦长魁2票,秦长怀6票,秦宝拴16票,秦石头7票,秦高12票,熊猛5票,秦高8票,秦忠良97票,秦顺子17票,王小妹3票,秦明8票。”参加选举的一百八十一人,投了一百八十一张票,既无弃权票,也无作废票,选举结果显而易见,会场下面的**多数为今天这样的结果高兴,也有秦高、熊猛为这个结果骂声不断。“瞎眼!选别人,看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就不承认秦忠良能有这个本事干好!”熊猛骂着本族的人。
“他是什么人,出口骂人?”开始讲话的那个人,从县里来的瘦老头问。
“熊猛!你收敛点,这是选举会场,不是放牧场,想骂谁就骂谁!”一个大队干部说。
“不合理,我看不惯!贫农的儿子归他管?他根子不红,苗子不正,只是下中农成分,有什么资格领导我们贫农、雇农这些劳苦大众?你们这些干部的立场也有问题!”秦高用白眼瞪着主席台上的几个干部。
“太放肆了!公开选举是上级的决定,是群众的**权利,下中农怎么了?他和贫农、雇农同属于一个阶级,都属于无产阶级这个大阵营。一切放弃敌视中国***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人都是我们要团结和争取的对象,是爱国统一战线的方针,是壮大我们自己、孤立敌人的有效方法,你怎能这样说?”台上的瘦老头解释着、反驳着秦高的错误认识。
“老子什么不懂,还给我上政治课?小心你的狗头!”秦高说着,从地上捡起来半块砖头向上砸去。
“注意!”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台上的几个干部及时躲闪,砖块从那个瘦老头的耳边擦过落在地上。
“住手!”一声高喊,从轿车的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