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午季分的粮食是吃差不多了,但这天天分红芋,好吃孬吃也饿不着呀!”忠良分析着。
“刘嫂坚强得很,不小的困难她都能扛住,何况今年秋季收成这么好呢?”虎子心里起了怀疑。
“还能是顺子看庄稼不在家,哪个小子……”
“肯定是哪个王八蛋趁顺子不在家,对刘嫂……”
“还是那个东西作孽!”
“不得好死的东西!”
人们心照不宣。
刘嫂被哥嫂搀着走在通往娘家的路上,擦眼抹泪,悲愤欲绝,顺子眼圈红肿、仇恨满腔,两双儿女哭着喊着跟在后边。
农民们没有过高的奢望,去年秋后多分了一些高粱、红芋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满足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笑容,农闲时节参加扫盲班学习识字的人数也多了起来。有时看上几场《穆桂英挂帅》、《樊梨花点兵》、《窦娥冤》,也觉得挺开心的,大秦庄人们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片太平盛世。
队长秦大海采纳了几个知青的建议――奖勤罚懒,取得了去年秋季的好收成,多次受到领导的表扬,乐不可支。他感谢杨可、赵慧妹、方玲为他想出了这么好的主意,隔三差五给她们送点鸡蛋、猪肉让她们补养补养身体,有时还把杀好的鸡送过来让她们炒了吃。无微不至的关怀使她们很受感动。她们无以为报,只能尽到自己的努力,干活时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为群众做出榜样;农闲时办起扫盲班让这里的人多认识一些字,给他们读书读报,讲讲自己所知道的科学知识,提高他们识破迷信的能力,做着她们力所能及的贡献。她们在付出的同时,也为得到的劳动成果而感到高兴和满足。
又是一年午收到,又是老少弯腰时。人们在希望的鼓励下,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一身汗水、一身灰土。脊背痛了,用手捶打捶打,腰酸麻了,撅起屁股双手叉腰拧一拧、晃一晃,咬牙坚持着把麦收上来。女人们知道麦粒可以磨出面来,而这面就是雪白的饼,是可以充饥延长生命的。负责拉打的男人们把麦拉到场上摊好,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越热越干,赶着拉着石滚和石块的牲口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地挤压、碾打着麦粒。打过了翻,翻过来再打,直到太阳偏西,温度下降,麦粒也脱下来差不多了,才把牛牵了出来,垛垛、起场,把麦粒和糠以及夹杂着的灰土聚在一起,等待风的到来。风一到,人们选好方向,支开两腿,两手一前一后甩开木锨,把麦粒和麦糠灰土分离开来。推糠清扫算是结束。半天下来汗流浃背,抱着水桶“咕咚!咕咚”喝过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感到舒服多了,“哎”的一声躺下,身子仰面朝天,伸开四肢急促地喘着气,享受着落日的凉爽和疲惫后的清闲。
一年一度的午收结束了,地里的草早已遮盖了庄稼,人们仍然忙得摸不着脚后跟,扛着锄头东湖耪西湖耪。农时不可违,眼看夏至快过去了,黄豆种还在仓库的褶子(农民用来盛粮食的东西)里种不下去,干部也急,群众也急,担心种不下去耽误了一季子。也算是天随人愿,好雨知时节,闷热的天气忽然凉爽起来,西南天空中几块云层漂移过来,几阵雷声过后,“哗哗,哗哗”下了起来,人们喜出望外,为老天爷的无量恩德高兴着。队长一边找几个庄稼把式收拾耩子,一边安排张婶、柳嫂到仓库筛捡豆种,提前作好耩地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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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知青泪 (十八)
整个午收没下过一场雨,土地干渴,加上高温蒸发,路上坑坑洼洼的水消耗殆尽,地里也是墒情正佳,第二天,几盘耩子同时播种,张婶和柳嫂继续筛捡豆种,其他社员下地管理庄稼。
秦大海安排好活儿来到仓库,帮着张婶和柳嫂筛了几筛子,又捡了一会杂质、坷垃,坐在熊猛看仓库的床上歇了一会,说:“你们两个明天也去耪地吧,我看豆种差不多够种了。”
“那哪够?几百亩地,一亩地按二十斤算也需要几千斤,这才有多少?”张婶指着整理好的豆种说。
“我想多栽点麦茬红芋,黄豆产量太低了。”秦大海说。
“兄弟,咱先把话说在前头,要是不够种的,我可不再来捡了!半天下来一身土,连哪是鼻子哪是眼都分不清!”柳嫂对秦大海说,“耪地总比干这活干净。”
“反正哪样活都得有人干。我是看你们两个平时干活认真仔细才这样安排的,真要找两个干活马虎的,三下五除二半天筛好了,里面的杂质、坷垃也不捡,那怎么耩?时刻堵耧能耩均匀吗?”秦大海说着走了出去,“你们再捡一会就回去吧,我到地里招呼社员收工。”
“张婶你看够吗?”柳嫂问。
“谁知道队长怎么安排的?他说够就够呗!”
她们锁好门回家做饭,下午又干了半天,准备换掉脏衣服明天下湖耪地。
第二天,吃过早饭,队长照常安排着耪地的耪地,耩地的耩地,并再三交代拉豆种的秦忠良多带豆种够耩半天的,以免缺了豆种来回跑耽误时间。当他走到几个知青门口时,看见方玲、杨可、赵慧妹正扛着锄准备走时,喊住了方玲,说:“你今天别去耪地了,到仓库帮着张婶和柳嫂捡豆种去。”
“她们不是捡得好好的吗?”方玲扛着锄说。
“她们两个捡的不是不够耩的吗?难得有这么好的墒情种下去,一旦天旱起来种不下去,秋季就是一个大损失。”秦大海说。
“行。”方玲由于那次在家做饭遭到秦大海的调戏后至今还心有余悸,一直注意着不单独一个人行动,但考虑到还有张婶和柳嫂在也就放了心。
“赶快去吧!”秦大海说着走了。
方玲开开门把工具放好也就去了,到仓库门口,队长正帮着秦忠良往平板车上抬豆种,没看见张婶和李嫂。
“告诉几个耩地的尽量耩深一点,万一最近不下雨盖不严就出不齐苗。”秦大海对拉着豆种的秦忠良说。
“知道。”秦忠良回应着。
“她们怎么还没来?”方玲问秦大海。
“她们都有孩子,洗洗刷刷的可能还没收拾好,马上还不来吗?咱们先干着。”秦大海说着用瓷盆挖着褶子里的豆子倒在筛子里等方玲过来筛。
虽说秦大海这两年规规矩矩,但单独和他在一起方玲仍然不放心,又想起张婶和柳嫂马上就来他也不敢怎么样,就端起筛子筛了起来。筛过之后两人捡去杂质、坷垃,倒掉第一筛子。就这样筛了捡,捡了筛,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张婶和柳嫂的人影,方玲有些发急和紧张起来,眼睛不住朝外看。
秦大海早已看了出来,就说:“你先休息一会,我去看看,她们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来?急需用豆种,这样耽误时间拖拖拉拉怎么行?”说完出去了。
方玲低头捡着杂质和土块,等着张婶和柳嫂的到来。
秦大海出去转了一圈,看看四周没人十分得意,掩饰着兴奋故作气愤地说:“这些人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思想太严重了,我到她们家一个没见着,可能都耪地去了。中午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们!”他转嘴又说,“不过这活也太重太脏了,不增加工分谁也不想干,我们先干半天,下午重新找人。”
方玲信以为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低着头干着活儿看也不看秦大海一眼,心想,“时间快过去吧!快快结束这令人不安难熬的时间。”
他们,方玲和秦大海继续着筛了又捡,捡好倒掉,倒掉又筛的周而复始的往复循环。
秦大海一边筛着,眼睛直盯着方玲,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着、品尝着:“一般人是越晒越黑,而她却是越晒越白,白里透红,红里透白,既没有青春痘,也没有瑕疵斑点;乌黑油亮的头发,腮边的两个酒窝,一双晶莹透明的眼睛哭也好看,笑也诱人;洁白的牙齿,天生樱桃似的嘴唇呈现出自然的美丽和韵味;俊俏的鼻子镶嵌在她这张脸上犹如锦上添花美不胜收。太美了!太美了!”他在心里赞美着、感叹着,痒痒的,几乎连心都快蹦了出来。特别是当方玲弯着腰捡着杂质和土块时,他从她单薄的上衣的领口间望见她丰满膨起的**,他更是急不可待,急如星火。他陶醉了,陶醉在梦幻搬的遐想之中。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法律,没有了人性,没有了廉耻,除了满足还是满足,满足他蓄谋已久的**――…一种兽性的**!
“筛!怎么停下来了?”方玲拉动着筛子,对着近似假死连眼珠子都不转一转贼眼鼠目的秦大海说。
“筛!”秦大海两手攥紧筛柄猛地一推把方玲摔得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美人你想死我了!”秦大海扑到方玲身上压住她的身体,一手捂着方玲的嘴,一手撕着衣服,“你太漂亮了!你洗澡时我什么都看见了,让我……”
“流氓!你个流氓!”方玲从秦大海的手指缝里发出声音:“来人啊!救命啊!”她脚蹬着,用牙咬着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拼命摆脱着挣扎着。
“我让你跑不掉!”秦大海把她抱到床上,拉被盖住头用力按着,实施了禽兽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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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知青泪 (十九)
再说杨可在湖里耪地突然发现张婶和柳嫂也在,心中生疑,忙走到赵慧妹跟前小声地说:“我们是不是回家看看,张婶柳嫂今天没去捡豆种,在那边耪地呢!”赵慧妹顺着杨可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不假,张婶和柳嫂正紧挨着往前耪。
“快!回去!方玲可能要吃亏!”赵慧妹把工具一甩跑了回去,杨可紧跟在后面,等她们跑到仓库一看,自己的姐妹方玲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嘴里的血直往外流,没有了气息。
“杀人啦!快来人啊!”她们拼命地喊着。可周围空无一人,谁又能听得见呢?
“杀人啦!”“杀人啦!”她们使尽全身力气往干活的地里跑,但她们的动作是那么迟缓,两条腿是那么的不听使唤!
“杀人啦!”“杀人啦!”等她们跑到地里时,嘶哑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楚了。
“杀人啦!方…方…方…方玲…被人…杀…杀了!”围上来的人群中最终还是有人从她们微弱的声音中听到了。
“快!方玲被人害了!”柳嫂对着围观的人群说。
大家听说后,有的瘫软在地上,有的光想跑就是两腿不往前去,有的一步跃过好几个红芋垄子,箭一般地往回跑。
“快说,方玲在哪里?”柳嫂急切地问杨可。
“在…在…在仓库!”杨可断断续续地说。
“在仓库!”柳嫂对跑到前边的**声喊。
“在仓库!”
“在仓库!”
跑在路上的人们听着,向前传递着这噩耗的嘶叫。
耩地的人听到喊声,看见这边飞一般地往庄头跑,知道出了大事,也停止耩地回来了。
几个最先赶到的男青年进到屋里扭头又出来了,他们目不忍睹那怒目圆睁、咬烂舌头、血迹满地、面色苍白、脖子青紫、一丝不挂的悲惨场面,直到后面赶到的几个妇女进屋给她穿上已不整洁的衣服,人们才纷纷涌进去。大秦庄的女人来了,男人也来了!大人来了,孩子也来了!姑娘们来了,小伙子们来了,连年龄最大的秦积善老人也来了!曾经寻死觅活的王嫂来了,捶胸顿足的刘嫂也来了,顺子来了,孩子也来了。早已经改嫁的李玉娟正在路途中!大秦庄的仓库太小、太狭窄,容不下这么多人,人们只能一拨一拨地往里进。人们看到的是惨不忍睹;人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活泼、热情、甘于吃苦为大秦庄做着贡献的方玲,而是一个衣不遮体、脖子发紫、面色惨白、舌烂血流、怒目圆睁的方玲!一个远离父母在大秦庄遭到强暴连生命也没留下的方玲!!一拨又一拨的人进去,一拨又一拨的人出来,惨不忍睹的场面使人们悲愤至极、声泪俱下,人们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他们痛恨着、诅咒着那个无耻之徒的残暴和残忍。他们、她们同情着、思念着方玲――…一个告别城市远离父母千里迢迢来到大秦庄与群众同甘共苦的方玲,一个一心为改变大秦庄落后面貌作出贡献的方玲,一个为提高大秦庄人们的觉悟、文化、科学素质呕心沥血的方玲,一个让人们――大秦庄的人们永远铭记和怀念的宝贵生命――方玲!
天上乌云翻滚,地上虎狼横行。大秦庄的人们只仅仅是在哭、在悲痛吗?不!人们的心被撕裂了,人们的心在痛――撕心裂肺的痛――肝肠寸断的痛!人们问苍天,苍天不语,问大地,大地没有回声!一个屈死的灵魂,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吗?!你!你!你!出现吧!快出现吧!公理、正义的天平!
方玲,你是大秦庄老人的好女儿,你是同龄人的好姐妹,你是孩子们的好老师,你的仇人,你所憎恨的人,不,我们共同的仇人,共同憎恨的那个无耻之徒正在被押往刑场的路途中!你一路走好!你永远活在大秦庄人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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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新队长 (一)
在秦大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和漫长的队长任期之后,大秦庄的人群龙无首,变成无王蜂。夏季的庄稼还没种齐,秋庄稼地里的草比庄稼还高。没人干活,大路上东蹓西逛,闲扯得磨破了嘴皮。农时不可违,节气不饶人。这样下去,大人、孩子吃饭的嘴往哪里搁?秦大海呀秦大海,你死得太不是时候了。
“大秦庄的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秦大海这个混进党内,披着***员外衣的禽兽,强奸致死女知青,已受到法律的严厉惩罚和制裁,大快人心!他当队长这么多年,大秦庄生产队的粮食产量,不但没提高,反而还下降了不少,使社员的生活发生困难,有的甚至吃糠咽菜,忍饥挨饿。这样的人,别说他死了,就是活着,也不能再让他干下去了!再也不能让这样的人贻误生产、破坏革命了!”大队书记张霸在大秦庄召开的社员大会上,批判着秦大海的罪恶行径,深恶痛绝,旗帜鲜明。
“他以上不是常到秦大海家吃喝吗?秦大海还给他儿子介绍冬梅做对象呢?只是冬梅跟赵从军私奔了,没能成,后来他儿子还到秦长魁家闹得惊天动地的!”
“他以前不是多次表扬过秦大海干得有成绩吗?怎么今天又这样说了?”
“人随王法草随风,大海完蛋了,他不这样说,还能说他好吗?这就叫识时务者的俊杰!”
“人啊!……唉!”
会场里,人们小声议论着,几乎是从心里发出的声音,一种看不透的世界。
张书记接着说:“秦大海已成为遗臭万年的臭狗屎,今天我们要掀起新的一页,创造新的辉煌!现在,我宣布大队两委的任命决定;任命秦高为大秦庄生产队的队长!当然了,这个任命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是两委大多数同志的意见,也是广大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所希望的好领导干部,一定会带领群众抓革命,促生产,走上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
张书记最后的声音几乎提高到了高八度,与之前相反的是下面却只响起了稀疏的掌声。下顿不接上顿的日子,群众是过够了,也过怕了。秦大海的灭亡,人们盼星星盼月亮,希望今后能有个好队长带着他们干,带来面貌改变,没想到虎去狼来,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被浇上了盆冷水,他们没有了双手鼓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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