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可看秦大海很诚实，也很谦虚，就说：“好，那就好。我们认为生产落后的根本原因就是没把社员的劳动积极性调动起来，加上干活时没人带头造成的。只要能想办法奖罚分明，又有人带头领着干，肯定能调动社员的积极性，提高劳动效率多收粮食，粮食多收了，社员能有吃有穿看到希望，他们的生产积极性就会更高。只要保护好、引导好群众的这种积极性，对以后生产的再发展无疑是储备了强大的精神动力。到那时，你秦队长还有什么可愁的呢？”杨可很兴奋，看了看队长。
“有知识的人和没有知识的人就是不一样，我真佩服你们几个知识分子观察事物的能力，能抓住事情本质性的东西、根本性的东西。”秦大海夸奖着杨可，又无可奈何地，“可是怎么能调动起这些人的积极性？谁又能为他们树立榜样带头干呢？”
“队长，你别头顶一个脚踩一个好吗？你太高抬我们吹捧我们了，其实群众还是有觉悟的。**还说：‘只有落后的干部，没有落后的群众’呢？‘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杨可不知道是被秦大海几句好话灌得忘乎所以，还是得意忘形，毫无顾忌地说了这些话。但她又很快发现了秦大海的表情正陡然发生着变化。
“只有，什么只有！虽然表面说领袖的话句句都是真理，但在实际生活中也有一些不适用的地方。社员的觉悟在哪里？群众的觉悟在哪里？他们对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觉悟一点都没有。真有的话，不要说为这个干为那个干了，他自己的大人孩子总得吃饭吧，不还照样能滑就滑？他们根本不知道觉悟是什么？无知！太无知了！”秦大海怒吼着，咆哮着，显得怒不可遏，但他很快又觉得，对一个来到自己面前提建议的知识青年，以这样的口气说这样的话实在太不合适了，也会影响到她们对自己的看法，于是，强压住胸中的怒火，表现出很温和地说：“一时激动说了不在理的话，其实群众还是有觉悟的，只是我没有这个能力、没有办法调动出他们的积极性罢了。请你把办法说出来让我学习学习，咱们共同想办法把生产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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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知青泪 （十五）
秦大海的严厉，杨可领教过一些，但对于像今天这样的暴跳如雷她想也想不到。“不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吗？究竟是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使他大发雷霆？”杨可心里想着，不敢说出口，半天才回过神来。“队长别误会，我也是说社员是可以教育的吗？只是我表达的方式不太恰当，有伤你的自尊心，请你原谅！”
对方恢复了平静。
“咱们的目标还是一致的，别计较什么方式方法了，我不也说一通气话吗？”秦大海对杨可说。
“好。既然来了就说吧！不说出来憋得也不好受。”杨可有些骑虎难下，壮了壮胆量说：“三令五申你听说过吧！古人孙武为吴王阖闾训练贵妃和宫女还首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她们讲清道理明确责任呢？你一次也没向群众讲清你的想法怎么能知道他们的觉悟不能提高呢？再一点就是没人带头。有人说，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干部。队长你如果能天天带着社员干，我相信他们想偷懒都办不到。社员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又有人作出榜样，这样干活的效率就会提高，甚至一天能干几天的活。就是半天中间让大家休息一会，也比前面的等后面的、后面的看前面的消耗时间要好得多。”杨可毫无顾忌地说，“队长，原谅我的直言不讳，我代表我们三个知青的意见说完了，悉听君便吧！”
秦大海心里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想发一通火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但他毕竟还是忍住了，说：“我秦大海是龙又能搅多少水？社员们还在被窝睡大觉的时候我就在考虑怎样安排这一天的活，哪些人去干哪样活了；男劳力干什么，妇女干什么；上工后，我一会到男劳力干活的地点看看，一会到妇女干活的地点检查检查。有时累得实在受不了啦我就骑着自行车来来回回检查着。当队长咱累一点不说，个别群众还背后说我的坏话：偷懒、躲滑什么的。我真想能分身的本事变成几个人带着他们干。但是，这本事只有那个孙猴子管，我哪行呢？只有这样疲于奔命。”秦大海诉说这自己的苦衷后让杨可给他想想办法，说，“你们几个知识青年头脑灵活，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解决我这个问题？”
杨可也听出来了队长把这个球踢了过来，说：“有！队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算是对我们的信任，我就说说吧。”她显得胸有成竹。领导好一个国家同一个家主领导好一个家庭差不多，生产队也是如此，一个国家的总统，全国大大小小、方方面面、各行各业的事都让他一个人干去怎么也干不了，他得用好各方面的人，让他们去干，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从上到下、从大到小各人的事都干好了，国家不就搞好了吗？只能领兵不会用将仗是打不赢的，我的队长！领导得会用人，领导有领导的艺术、方法！领导是权力不假，但这种权力是人民给的，真正的好官要用这个权力为民造福。”杨可本想用“而不是”这个转折词往下说下去，又觉得已经说得不少了就收住了，具体一点给秦大海支了招以解眼下干活松散的燃眉之急。“要调动社员的积极性就得奖罚分明拉开工分的差别，多干的、干得好的加工分；干活少的，质量差的减工分；干每一样活都找出平时干活认真、干活快的人去负责带着干，效果肯定比现在好。”
秦大海何等人也！他当年的红司令也是远近闻名、老幼皆知，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要不是两派武斗他领导人弄成人命绝不在张霸之下。他早已不可忍受这样的教训，但他知道是自己让人家说的，后悔莫及，陪着笑脸说：“哎哟！我的姑奶奶，你真是真人不露相隐藏得太深了，我怎么一点也没发现呢？”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欣喜若狂。“你怎么不早把这些办法说出来？害得我在全公社的干部会上丢了那么大的人！赶紧喝茶！喝茶。”秦大海双手把茶递到杨可面前。杨可和秦大海又谈了一会，制定出具体的实施方案方才起身告辞，秦大海又是千恩万谢送到门外，决定就这么试一试。
杨可如释负重满心欢喜地正准备把好消息告诉方玲、赵慧妹，共同分享快乐，却被赵慧妹抢了先，“咱们的想法队长同意不同意？赞成不赞成？”
“哪有不同意的？咱们给他出谋划策使他的江山坐得更稳、社员将来山呼万岁，高兴还来不及呢！咱真该让他像刘备那样三顾茅庐后咱们几个再出山！”杨可兴奋万分。
“不行！”赵慧妹突然说，“诸葛亮一个人刘备请三次，咱们三个人得让他请九次！”屋里充满着欢笑。
“晚了！把计谋献出去过了，人家一次不来请也行。还‘出山’呢？说得准确一点咱们是‘上山、下乡’，别做那些辅佐皇上开创伟业的美梦了！”方玲说，“队长真能采纳咱们的建议把生产搞上去这里的群众能吃饱穿暖也就不错了，咱们也就谢天谢地了！”
吃过早饭迟迟没听见队长招呼上工的哨子声社员们有些纳闷，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坐在屋里等着，有的急性子不时到门外看一看听一听又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等候，害怕错过上工的时间挨训。
“各家过户各人都听着，今天上午不干活了，都到最前排仓库门口开会，去的算出勤工分照记，不去的算缺勤，事后还得向我说明为什么不参加的。”队长今天没用哨子满庄喊着。
“该不是又批斗谁吧？”
“最近没有人和他争论什么？”
“为秦冬梅自由恋爱的事书记不是表过态度同意人家的选择吗？难道……还能……？”
人们猜疑着。不干活还给工分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干呢？不多时人们便聚集到几间仓库的前边。有的站着，有的走动着，也有的贴着墙根蹲着，女人们手里拿着针线活想趁开会的时间缝上几针，把即将结束的鞋帮、鞋底拾掇在一块。
“赶快找个地方坐下。”秦大海招呼着几个还在走动的蹓子说。
“那几个妇女手里的活都停下来，”秦大海对着几个穿针拽线的妇女说。
会场上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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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知青泪 （十六）
秦大海见人都找到地方坐下了，说：“老少爷们，咱们生产队今年午季减了产，大家平均每人少分几十斤都不高兴，个个像霜打的一样没有一点精神，干活更是松得没法说，我在场的时候干得还差不多，我一离开，扶工具站的也有，扯东捞西的也有，到庄稼地里、沟底下去解手的成群结队，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那么多屎？那么多尿？这样吊儿郎当、马马虎虎，产量能上去吗？少分粮食怨我当队长的没领导好了，那去年比前年增加每人多分几十斤有谁感谢过我、说我一声好吗？不要怨天尤人！这样的结果是你们自己造成的！”秦大海很气愤，语气加重了不少。
会场四周的人，有的低着头听，有的目光朝别处看看，精神呆滞，熊猛、秦高眼睛一会看看会场上的人，一会又看看队长。
秦大海气愤地训了一通，改变语调说：“这个队长我是真不愿意干，但大队张书记和上面很多领导多次找我谈话，非让我挑起这副重担，没办法，谁叫咱是全队唯一最年轻的党员呢？同时，领导又这么器重我、信任我，我怎不能不给领导一个面子吧？就接过来了。没想到，我万万没想到，想领着你们过上好日子就这么难！”
“呸！”秦积善连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唾沫，人们惊疑地相互看了看，各人脸上出现不同的表情，想着自己的心事。
“大爷，你老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秦大海对秦积善说，心想，“这个老头来干什么？”
“行！还行！就是年龄不饶人，常犯个**病。”秦积善说着又吐了一口。
“老头子！不会死吧？”熊猛说。
“热天死臭人，坚持到冷天吧。”秦高说。
秦忠良忙过来给秦积善擦去嘴边的粘液。
“临时死不着，放心吧！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有的，各人寿命的长短谁又知道呢？”秦积善慢声慢语地说着。“百岁老人满街走，三岁孩童染黄泉”。
“大爷！死不着，你老身子骨硬朗着呢！”
“一咒十年旺，神鬼不敢上，阎王爷收不着你。”
“人老了，就怕死了。”
“怕死就不死了？人都得走到这一步。”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闲话少叙书归正传，还回到今天会议的内容上来。”秦大海让各人坐下来。
会场又恢复了平静，静得可以听到人的呼吸、人的心跳。
“我们刚才谈了干活中出现的各种偷懒现象不是今天会议的目的，今天开会的目的就是要改变现在的现状，要不然我这个队长就无法再干下去了！这样长期下去粮食不够吃，真像六零年那样饿死人，我这个队长被撤职、被免职、被枪毙的可能性都有！希望大家从自己大人孩子吃饭的实际去想想，是干还是不干？是真干还是假干，还是偷懒？”他用眼光看了看在场的人，希望得到掌声。“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打算完全采纳杨可、方玲、赵慧妹三个知青的建议赏罚分明，干得快又好的每天增加工分；对干得慢又差的扣工分。认真的一天给他记两天的工分，马虎的当天的工分扣完！”他对坐在会场西南角的记工员说：“你听到了吗？以后就这样记！”
“听到了！队长。”史宗义大声回答着秦大海。
会场下面的人表情严肃神态各异，各人猜测着这将给自己带来什么变化。
秦大海说：“为了大家有饭吃必须这样，我不怕得罪人，谁有意见提到中央我秦大海都不孬种奉陪到底。再一个，我提名让秦高、熊猛带领负责男劳力干活，方玲等三个知青和隋大侠负责妇女们的劳动，我全面负责。你们几个要带好头把好关，有难缠的交给我，就是头野马我也要驯服它。”
他又征求了今天被提名的几个人的意见，谁也不愿意说什么，于是宣布散会。
参加会议的人都是高兴而来，但回去时，高兴是高兴的，大多数人都不言语，只是道路以目传递着彼此的默契。
土地是有生命还是无生命？反正你哄它它就哄你。农村有句老话叫作：“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就是这个意思。同是这块地还是这些人，过去干活马虎地里只见草不见庄稼，到收获时庄稼被压在草底下，人们唉声叹气收获着微薄的希望。而今年却大不相同了。秦大海采纳了杨可等三个知青的建议奖勤罚懒，群众干活认真了，走进地里看不见草，只有绿油油的庄稼吸收着阳光吸收着水分，昂着头往上长，挺拔粗壮，一派繁茂的景象，丰收在望！
理想给人不竭的动力，希望赋予人力量。秋天收获的季节里，大秦庄的人们把高粱收回来，又去收获黄豆花生，丰收的喜悦挂在脸上，充满在眉宇间，体现在人们快捷的步伐上。只要队长一声吩咐干什么活，他们立即起身毫不迟疑，把秋天的寒意忘得一干二净。望着堆满垄沟又光滑又大的红芋，想着以后丰足的饭食，他们是越干越有劲，越干越想干；他们忘记了疲劳，忘记了饥渴，忘记了早已落山的太阳，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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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知青泪 （十七）
“看好咱们的胜利果”，有一首歌的歌词里词作者这样写到，那么咱也这样说。在那艰苦的年代里，田寡妇种的瓜都有人偷，更别说大秦庄的黑土地上晒满的稠似雪片、大比银元的红芋干了。收的庄稼搁在地里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稍微慢一点、大意一点，花生有人拔，玉米有人掰，黄豆有人割，红芋有人偷，就连切成片的红芋干也有人捡起来，转眼间就变了主人。队长秦大海安排几个男人到这块地，几个男人到那块地看护着，女人们在家睡觉看管着孩子休息着，倒也清静。但不知怎的，大秦庄近来老是闹鬼，竟有个别不守规矩的男人越窗翻墙，干着一些偷鸡摸狗、使女人不得安宁的勾当。前天夜里王嫂遭坏人骚扰寻死觅活还没劝好，今天早晨又听说刘嫂也哭天喊地、捶胸顿足被娘家人接走了。
“东西！你不也有姐和妹吗？流氓东西！仗着点势力作恶，妈的！你没有人性！这个帐我给你搁着，早晚非得算清不可！”刘嫂的哥哥一边拉着妹妹，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心里发着狠、发着恨。
人们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不解，作者各种猜测、议论。
“难道是顺子打他媳妇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生是非！刘孩子又是忙着干活、又是照看孩子的容易吗！一点也不知道体贴人的东西！”后排的秦长明骂着顺子。
“去！去！去！回屋吃你的饭去！顺子什么时候不疼他媳妇了？不知道情况别瞎说！”王大娘把丈夫往屋里推，“顺子真打他媳妇，人家娘家哥能不揍他？”
“还能是因为孩子争吃争穿，两口子打架了？”赵嫂说。
“不可能！午季分的粮食是吃差不多了，但这天天分红芋，好吃孬吃也饿不着呀！”忠良分析着。
“刘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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