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吧,你为俺好俺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把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往外说呢?同时,借的也都是咱近房几家子的,谁又去扒拴儿的这个豁子,让他打光棍呢?谁要是真敢这样做,我非得杀了他个狗日的不可!”秦长怀说着发着恨。
“你看你都五六十了还是那个驴脾气改不了,一说话就冒火,他王嫂不是担心才这么说说吗?又没有外人,什么话不能说?咱近房的几家子人,谁又能去干这样的缺德事?咱庄的人谁又能去干这种缺德的事?”刘永梅劝说着丈夫。
“那不一定!还咱庄呢?就咱这门缝里就有这样的东西!那个长海不长海的去年不就把大春的媳妇给扒掉了至今还没找着个对象,咱也不能不防一下!”秦长怀说。
王嫂也不说笑了。拴儿蹲着,双手抱着头。
“反正事情已到这样了,女方也没什么意见,我明天就去,争取早一天把兄弟的婚事给办了。等办过事,生米做成了熟饭,就是他想扒也晚了。”王嫂说。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话,王嫂方才回家。
玉叶今天看了门户回来,和上午临去时候的表情是截然不同:去的时候,媒人王嫂是好话说尽,家人及姑妈是再三劝说,她还是不想来,因为她认为离大秦庄这么远,生产队生产情况是孬是好,一点都不知道,万一摊着收不够吃的人家,今后的苦日子可怎么过呀?今天一见,不光是男方的热情打动了她,大囤子小囤子的粮食都满满的,连拴儿父母盖的被子也是新的,她不再为自己嫁过去之后的生活问题担心了。虽说住的是草房子,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条有理,更何况农村人都是这样住的呢?她没有过高的要求,只是以后能吃饱穿暖有房住,不让爹娘为自己挂心就行了。她想着拴儿对她的好,设想着以后生活的美满和幸福,心里觉得甜甜的,脸上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虽然还带有情窦初开的几分羞涩,但是正是这几分羞涩更增添了她的美丽和姿色。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吧,在她眼里拴儿是自己同龄姑娘们男友当中最俊的一个最帅的一个。
“侄女,你王嫂给你说的这个婆家还够你过的,你看怎么样?”姑妈问侄女。
“什么够过的不够过的,有吃有穿有住就行了,农村人祖祖辈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玉叶的嫂子抢着说。“她要是不同意,咱娘仨早就不吃饭回来了,还能到现在还不到家?”停顿了一会,她又说,“这种事情要果断点,不要今天愿意明天又变卦了。”
玉叶听嫂子话里有话,就说,“嫂子,你别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我自己一辈子的事情我能不慎重吗?我同意就同意了,今后享福受罪还能怪你吗?”她对嫂子说,“让你和俺姑一块去不就是帮着我多了解了解情况吗?有什么埋怨的?”
“算了,你嫂子也是为你好,反正你自己的事定下来就不能改了。那样的话,谁个不说咱:今天见一个明天见一个不知哪头好了。你也得衡量衡量自己,斗大的字不识一升,能找个挣碗饭吃的人就行了,我看那男孩子又不丑,也不像捣蛋生事的人,到家和你爹你娘说就这样了,还需要买点衣服什么的,你尽管跟媒人说让他们买去。”玉叶的姑娘这样说着,三人一路说着话走回了家。
且说王嫂回到家里是寝食不安,在床上辗转反侧,搅得丈夫也睡不安稳。
“拴儿的事;今天见面后女方不是也没有什么意见吗?看把你愁的,该怎么办怎么办就是了!扯几件衣裳过过红(过礼)不就行了吗?”丈夫说着老婆。
王嫂转过身来用手指着丈夫的鼻子,“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你认为就见个面过了彩礼就是姓秦的人了?哪这么容易?万一有人在中间说个拆台的话,这事还不一定能成呢?”
“有什么不能成的?婚姻自主,既然玉叶都没意见了,谁还能扒掉不成?我那年说你的时候,你不也没嫌过我,一直过到现在吗?”说着他搂着老婆的头在嘴上亲了一口。
王嫂把丈夫推开说着话。“看上你这个臭小子还说什么?”丈夫连忙把脸转向床外,恐怕老婆不分轻重地按自己的鼻子。
“转过来!”王嫂用手把丈夫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你不知道,长怀家的粮食、被子大部分都是借他近房几家子的,不这样玉叶那个丫头能看上他的条件吗?万一这种事漏了风声,女方那头能愿意吗?俺弟媳妇还不得把我吃了?你给我参谋参谋看这事怎么办?”王嫂用手抚摸着丈夫的脸,征求他的意见。
“亏你想得出来这熊馊主意!什么情况就跟人说什么情况,什么条件就是什么条件,一是一、二是二,能成就成,不能成各人想各人的办法,你说你这样隐隐瞒瞒的,哪有不透风的墙?就算现在人家不知道,娶过了门,可总有知道的时候吧?到那时就一定能把人留住吗?”丈夫数落着王嫂。“也不知道你图的什么东西?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割你都不亏!”
“我虽然做了几个媒,但这次也不是我找谁说的。你刘婶整天叫我给拴子介绍一个对象,说她儿都二十五、六了没娶个媳妇,他爹秦长怀成天都憋死了。玉叶也不能怪我,我到俺娘家去,她姐——俺弟媳妇也叫我看看合适的给她妹妹找个婆家,我也觉得咱庄拴子不错,才搭的这个桥吗?恁这个庄子,几个家族整天邪**捣,邻近的村子,哪队也比恁这个熊队生产搞得好,一年一人分个三十五十斤小麦,一年到头红芋饭红芋馍的,我都吃够了。一到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得挖野菜、摘榆钱、钩洋槐花的,这样的苦日子,我也过够了。你熊我!要不能过,咱也离婚,你带着孩子过吧!”王嫂说着伤心地哭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总不能就给人搁那里吧!”
忠良看老婆真的生气了,也知道她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感谢她对自己的感情,就改变了态度说:“别说气话了。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也不是你的真心话。现在把那个事情瞒一下,等过了门有什么过不去的,咱也帮着他点不就行了吗?没有过不去的河。以后总不能都是这样的穷日子呗!”
两口子又说了一会话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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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成人之美(3)
第二天的太阳出来了,天空中几块白云从头上飘过。王嫂迈着轻巧而快捷的步子,走在通往陈庄的小路上。
“你大姐来啦!”陈老端迎着进门的王嫂说,“都在家,屋里说话。”
“大姐来啦!”
“你大姐走得不慢,大老远的,这会就来到了,坐板凳上!”
玉叶和她母亲跟王嫂说着话。
其他串门的知道陈老端的玉叶正在说婆家,觉得在这儿人家不便谈事情,说了话也都走了,屋里只剩下陈老端几口子和王嫂。
王嫂被让到堂屋说:“大叔、大婶,昨天大妹子和嫂子、姑妈也去看了一下,回来把情况可能也跟你二老说了,同意不同意的,我今天来,您也给个话,我回去也给人个说法。”
“看你大姐说的,只管丫头看好了没意见,我和你大叔还有什么意见?听说人家家庭日子过得还可以,只要孩子今后不受苦,农村人还能要求什么?男孩那头没意见,论他的意扯几身衣裳过过礼,把事情办办算了。反正他们也都不小,该成家了。”陈老端的老婆心直口快,说话做事从来就是直来直去,连在一旁的女儿也在翻眼瞪着她。“娘!我还得在家干几年活才走呢!”
玉叶的母亲看了看女儿说,“乖,别嘴硬了。女大当嫁,该走的你走算了,再干几年不还是得走?养活俺还有你哥呢,也没指望你。”
王嫂接过话茬说:“大婶,你也别这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大叔把女儿养活到这么大,玉叶妹子孝敬你也是应该的,真过了门,几天不来,你老和大叔还想念她呢?”
“那是那是,那是当然喽!儿女连心肉,哪个不在身边想他们是肯定的,但当老的总不能为了这一点,不让她们嫁人吧?走就走,想闺女我就自己去她们家过一阵子,等亲热过来了再回来。”玉叶娘说着,这边指使丈夫买菜做饭。
这陈老端昨天闺女回家把情况一说,他就和妻子商量好了;只要媒人一到,说什么时间要什么时间给,省得闺女原先谈的那个臭小子盯来盯去的,早晚别生出什么事端来。所以他让妻子给王嫂说话自己买菜去了。
王嫂在陈家吃了饭。一切事情意想不到的顺利,既没多要彩礼使她为难,又把过礼和娶的时间都商定好了。她告别了大叔大婶和玉叶,心中欢喜,一路小曲唱到了家。
她没有直接到秦长怀家,而是先回到自己家里把情况跟丈夫说了。她眉飞色舞地向丈夫讲述着玉叶的父母是怎样的开通,事情是怎样的顺利,忠良在一旁半信半疑地听着。
王嫂让丈夫在家做饭,自己又马不停蹄地把玉叶那头的话转告了秦长怀一家人。他们心里特别高兴,说是昨天的菜剩得很多,一定要留王嫂在这吃晚饭,顺便把要买的东西定下来。可王嫂说:“女方那头也没什么要求,只是说论你们的心意买个差不多就行。”说完她就执意回家了。
她太累了,单趟二、三十里的路程她连续跑了两天两个来回呀,她太辛苦了,也该歇歇了,所有的事情不可能一天做完。王嫂回到家里吃了一碗饭,感到身体疲倦四肢无力,躺在床上睡着了。当第天天明,忠良起来做饭时她也没醒,睡得是那么香,那么甜!
秦长怀虽看家里粮食不少,但他不能动也不能卖,那都是上称称过的几家子的粮食,事情过后要如数还给人家。自家的那部分更不能卖,除了办事情以后还得吃,他怎么能动一粒呢?为了不比乐天媳妇扯的衣服少,买的东西少,他自己在家借不算,还让妻子刘永梅跑到拴儿的几个舅舅家、姨娘家去借。七凑八凑总算借够了买彩礼办喜事的钱。
听说拴儿的媳妇说成了,马上就要办喜事,近房的几家大人都过来帮助置办要买的东西,包括自家用的、给女方的,很快就买齐了。
中间,王嫂又去了一趟陈家,玉叶和她的父母还是原来的话,并没提出新的或过高的要求。
拴儿和玉叶的婚事越来离定下的日子越近。拴儿这边准备大车安排接亲的人员、支锅糊灶、赁盘赁碗、布置新房;女方那头,陈老端正从集市上把给闺女买的嫁妆往家拉。一切都在进行中。
但事事难料,天有不测风云,秦长怀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腊月十二,秦长海表姐的儿子结婚他去出礼,和玉叶的父亲坐在一个桌上喝酒,谈到各自生产队的生产情况,午季每人分多少斤小麦,秋季每人分多少红芋等。当秦长海说到大秦庄每人只分四、五十斤小麦时,陈老端就对女儿、儿媳、妹子说拴儿家几个大囤子小囤子都是麦犯了疑。回来家后,他把自己的怀疑给老婆说了。
“不图他什么,也不能让闺女去过那种下顿不接上顿的苦日子吧!”他要弄个明白。
经过一番精心安排,第二天他和媳妇一块来到了王嫂家。
“大叔大婶您们怎么来啦?”王嫂迎着陈老端夫妻俩说。
忠良也和这两人说着话,让着座。
“事情到跟前了,来看看。不该买的不要买了,lang费那个钱有什么用呢?”玉叶娘说着,意思叫人难以猜透。
“抽一支烟。”忠良让着。陈老端也不接,铁青着脸。“我不吃这烟!不对口!”
屋里说话的气氛有些紧张。
“看婶子说的什么话,论他的心意也不能什么都不买吧!别说他家还有几个钱,就是没有,借两个买点衣服也是应该的,哪能说是lang费呢?”王嫂嘴里说着心里总觉得有点悬,不知道这两个人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大叔大婶你们坐,我买点菜去,多少年也没到俺家吃过饭。”
她正想往外走被玉叶娘拦住了。“别买了,饭又不是没吃过。俺来看看过一会儿就回去。先说说话,谈点正经事。”
王嫂走不掉了,只能陪着。“反正就按你说的办,随便他们家买什么。”
“你大姐,这样的亲戚关系我也没拿你外,玉叶跟你亲妹子差不多,你以上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今天能不能实话跟我说说,你给玉叶说的这个婆家,家庭到底过得怎么样?午季你一人分多少麦?他家怎么大囤子满小囤子尖的?”陈老端问王嫂,态度很严肃。
一听这话,王嫂知道陈老端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自己的瞒天过海之计漏了馅,不觉心中发慌神态骤变。可是她知道秦长怀借的那些粮食都还没还给人家,心里又镇静下来。说,“大叔你别说这样的话,你没拿我外不假,我也是拿玉叶当亲妹子看的。俺队按人口分的粮食是不多,可哪个庄也有穷有富吧?秦长怀家都是劳力,分的工分粮比人头粮还多,加上他的自留地收的,俺庄比他多三个人两个人的户,也不能比他家的粮食多!别的事能做假,这个事还能做假吗?!你看你说的,好像谁在骗你的样!”
“你们两家的事,我在中间传传话,也没使谁个三十、二十的?”王嫂和陈老端几乎到了争吵的程度。
“算了!算了!情况真是像你说的这样,什么事都没有了,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还是好亲家!玉叶娘劝着王嫂。“你叔就是听人这么一说,不放心才来问问你的,别生气了。”
王嫂的丈夫忠良也在一旁打着边鼓说,“是的,长怀叔家几口子那是真能干,自留地的粪上得多,麦能不多收吗?”
陈老端看看忠良。心想:我的自留地下的功夫就不小,也没收多少多少,就凭那点自留地,说收多少多少,简直就是睁着眼说瞎话,尽吹牛。
再说玉叶昨天晚上听爹说的情况也怀疑了。她到大王家找着姐姐荷花,把爹娘来找王嫂的事说了一遍,姐妹俩恐怕二老说话不分轻重,惹出什么事端来就从王家赶来了。
玉叶进了王嫂的门,看各人都板着面孔,推着爹娘往外走,说:“谁让你们来的?什么情况我带你们去看行了吧!”她不知道刚才的争吵也还没发什么火,更何况她进门王嫂就跟她说了话,只是没来得及回答而已。
玉叶姐姐也来到了,王嫂迎上前去说着话。“为玉叶妹妹的事,大叔大婶对我就是不放心,也不知道谁在中间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什么,他们就信以为真。我真没法子说服他们。唉!”
什么情况荷花也听说了,只是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不好拿主意,“姐,我是你弟媳妇,玉叶是我亲妹妹是吧?两个老人来也没有退亲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这里面有没有使假瞒俺的地方。有呢?你也早说;没有,你也早说。咱都是女人,都知道被哄骗的滋味不好受,反正今天我来了一定得看个清楚、弄个明白,什么丑吧俊吧,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陪我一起去看看,回来咱再说其他的事。走!”
这王嫂平日里总认为自己的嘴算蛮会说的了,没想到狮子反倒被蚊子咬了一口,真是没办法!即使心里有点不踏实,也只好领着人家去了。有人说“空城计”只能用一次,难道这一粒未动的粮食能变少吗?
王嫂、荷花、玉叶来到拴儿家,秦长怀、刘永梅赶集买东西还没回来,只有拴儿一个人在家里。他很高兴再见到玉叶,特别是他想到再过几天就要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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