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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情投意合
雷打天下知。广播报纸的宣传,把**“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号召传遍千家万户,传遍祖国各地,也传到了偏僻一隅的大秦庄。大闺女小媳妇,青年小伙和十几岁的孩子们争着做好人好事,无名英雄。他们在家里不可能像雷锋那样,做火车上的让座或者帮助把带孩子的大婶送回家的好事,只能干着他们身边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集中起来把别的生产队白天拉的粪撒撒,把成熟的花生薅起来抖掉土放在地上晒着……总之,做着他们能做的一切。
青年们在做这些好事的时候,有时是联合几个庄的青年人在一块干的,一来二去,日久生情,他们之中的青年男女还就对上了光,产生了感情,谈起了恋爱。这不?西庄的马新荣和大秦庄的秦大宝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和磨合,情趣相投,办手续准备结婚了。
喜事订在春光明媚的四月初三。新娘子没穿婚纱,只是一身新衣,朴素端庄、自然大方,由四位年轻姑娘陪着,带着常用的农业生产工具算是陪嫁,在众人的簇拥下高兴地走在通向大秦庄的道路上。
温暖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照在正在灌浆日益成熟的麦田里,照在姑娘、小伙的身上,照在新人充满欢乐、充满红润的脸颊上。
微风从新人的身边掠过,吹拂着她那美丽的短发;吹拂着小苗轻轻点头;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
村头迎亲的人们翘首以待,“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奏响了迎接新人的前奏曲。
几位姑娘排列在两边,中间的位置让给了胸戴红花、牵手并肩、兴奋洋溢的新郎新娘。身后扛着工具的小伙挤眉弄眼,看着两边那几位姑娘心里直发痒,孩童们在边上不分高低地往前跑着,奶奶婶嫂嘴角挂着微笑庆贺一对新人的结合。
大秦庄的男女老少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
新娘在新郎官的带领下,径直走向大门上贴着“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新房。大宝的双亲和哥嫂以及所到的亲戚甚是高兴。
主婚人是大秦庄共青团团小组组长秦胜利。他宣布了新婚仪式的程序。
“今天是秦大宝和马新荣结为革命夫妻的日子,他们是一对思想进步、乐于助人的好青年,我代表我们大秦庄的团小组所有团员向他们的新婚表示祝贺!”
他带头鼓掌,场下掌声四起。
他接着说:“希望他们在今后革命的道路上同心同德、携手共进,为大秦庄的生产发展做出贡献,为广大青年做出榜样!现在我说一下今天的程序:一、鸣炮。”
场外点着了长长的鞭炮。最后的几个大雷炮飞上了天。
“第二项,向伟大领袖**敬礼!”
新娘、新郎对着**像敬了礼。
“第三项我们就不搞过去的那一套了,什么一拜天地二拜父母的,我们既然是新事新办就来个新的,请新娘新郎说说他们的恋爱过程,让没找着对象的小伙子也学着点。”
“噢!”青年们齐声呐喊,欢声雷动。
“新娘子先说!”
“新郎官先说!”
大家催促着,停了好一阵,新人也没开口。
“说!”“说!”“给我们介绍介绍经验!”又是一片催促声。
“看上了呗。”还是大宝先开了口,说得很简单。
“怎么看上的?什么叫看上了?给俺说具体点,让俺学学。”一个调皮鬼做着接吻的样子。
新娘子被大家逼得脸发红,“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呗,还‘什么叫看上了’?”说着眼瞅着那个做鬼脸的小伙子秦乐天。
“耶!”有的举手欢笑着,转了个圈。
秦胜利主持着,眼看大家老是问个没完没了,新人也都不愿意说,他只好打个圆场揽了过来:
“大伙也不要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既然他们不好意思说,也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反正他们是在大批判、在学雷锋做好事、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过程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和感情。最后,我再次祝福这对革命伴侣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秦大宝和马新荣的结婚典礼结束了,这边宾客入席,端菜上酒,开怀畅饮。
酒足饭饱之后,送走了送嫁的四位姑娘,送走了亲朋,家人收拾碗筷,该刷的刷,该送的送,结束了忙活数日的操劳。
大宝和马新荣的婚事办得简单而隆重。一家人欢天喜地面带笑容,新郎新娘陶醉在新婚的甜蜜幸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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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成人之美(1)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几年,大秦庄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嫁出,可大龄男青年都还是孤身一人。也许是一石激起千层lang的缘故吧,这些没结婚的男青年眼看着比自己还小、老实巴交的大宝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心里开始发痒,总觉得被窝里少了点什么,即便是四月天气,也总感觉胸前充满凉意,冷冰冰的,失去了昨日的欢笑,就连平日爱做鬼脸的秦乐天也变得寡言少语,像个霜打的茄子。他们的父母看出了儿子的心事,四处托亲拜友给儿子张罗着亲事。好心的媒婆忙活开了,路也没少跑,话也没少说,好不容易使女方答应了,但一和男方见面,谈到生产情况、生活情况,不是婉言推托就是一口回绝,使得小伙感到尴尬,窘态毕露。一次次希望变成了泡影,使得乐天垂头丧气,寝食难安。
“我的儿子相貌并不丑陋,个头一米七、八不算矮小,为什么女方看不上?”他的父母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感到不能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
佛教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乐天能找个媳妇,媒婆不能说踏破铁鞋,也跑酸了腿,磨破了嘴,终于,在东北方向相距二十里的小史庄,寻到了一位愿意出嫁的、老大不小的姑娘。
这姑娘一米四的个头,脸堂白净也很精明,只因为父母给她介绍的对象,在准备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带着她叔家的金枝私奔了,她很着恼。一个姑娘家,她不能狗皮膏药贴在不想让她贴的那个男人身上,她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人争一口气,神争一炉香。她想嫁人,嫁给一个比他有钱的男人。
媒婆转达了女方的意见。
乐天的父亲兄弟六个,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大的儿子――自己的侄子打光棍,各人东借西磨凑足了钱,把要买的都买齐了,紧接着选择吉日良辰,把乐天的婚事给办了。了却了老嫂子的心事,大秦庄又增添了一桩喜庆事。
不知道是天赶地催还是巧合,大秦庄秦长怀大儿子拴儿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农历十月十六女方在姑妈、嫂子的陪同下到拴儿家看门户,只要女方没有意见,年前还准备结婚呢!
十月十六这天天气不算太好,白云不时从头上飘过,但总算这十月的天气没有风,也不算冷。秦长怀和老婆刘永梅两口子恐怕中午做饭忙不过来,又把拴儿二婶叫过来帮助择菜做饭。家里做好了一切准备:大囤满小囤流,床上铺的盖的全是三面新,地也扫得很干净,万事俱备,只等女方进门看个究竟了。
“这王嫂怎么安排的?说不超过十点就来,你看这太阳都快晌午了还没来?”秦长怀老婆站在门口向西望了望,对丈夫说。
“就你性子急!人家女孩家总得打扮打扮吧!再说,也不是三里五里路说来到就来到了?”秦长怀说着老婆。
“没有事,早一时晚一时,王嫂那张有名的铁嘴准能说服那闺女嫁给咱拴儿。”拴儿二婶说。
“您二婶,”拴儿娘拉拉拴儿二婶的胳膊说,“咱家的底咱自己知道,一会儿别说漏了。”她手往堂屋指着。
“放心吧,嫂子。别说拴儿是我侄子,就是其他人我也不会说的,人常说:多一家总比少一家好,宁拆一座庙也不毁一桩婚。我能干那缺德事吗?”拴儿二婶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咱老妯娌俩先通通气。”拴儿娘恐怕他二婶多心,忙作解释。
“放心吧,放一百二十个宽心。您再到门口看看去!”拴他二婶催促着刘永梅。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从正西来的孩子一边跑一边报着信。
“别胡扯!现在还不能叫新娘子,等结婚那天才能这样说。”拴儿交代着几个孩子,向西走,去迎接特殊的客人。秦长怀夫妇也来到了大门外。
王嫂和女方的姑妈并排走着,后边跟着女方和她的嫂子。
这女方是王嫂娘家南庄陈老端的二闺女,她大姐是王嫂的弟媳妇。有几次王嫂去走娘家弟媳妇的妹子也都在,同桌吃饭也就认识了。本庄秦长怀几次托王嫂给拴儿张罗张罗找个对象,娘家的弟媳妇也让姐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给妹子玉叶找个婆家。就这样王嫂在中间搭上了桥。当然女方的家庭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男孩子本分干活、不偷不抢能挣碗饭吃,家庭能过得一般化不挨饿就行。话虽这样说,但男孩长得怎么样,是什么样的人,家庭的日月过得怎样,女方不能不来了解了解。同时,玉叶的父母总是怕闺女看走了眼今后受罪,就叫她嫂子和姑姑也一块来帮助参谋参谋。
“来了!来了!到屋里坐!”拴儿娘和他二婶迎着客人客气地说着话。
“你来了!”拴儿迎着玉叶说。
玉叶也没说话,只是羞涩地看了拴儿一眼就跟到了屋里。
“喝茶!喝茶!坐下喝茶!”王嫂让着玉叶和她的姑妈、嫂子,这边又忙着抓瓜子往各人手里搁。
“你放下吧!谁吃谁拿!”她们推开王嫂的手,眼睛在屋里扫视着。
“你怎么不吃?”拴儿又一次把瓜子递到玉叶手里,表现得很热情。
“你吃就是了。”玉叶显得有些拘束,小声对拴儿说了一句。
“玉叶妹子,还有你们娘俩,”王嫂看着玉叶的嫂子和姑妈,“今天你们到家里看看也好,看看房子住得宽敞不宽敞,前边三间,这后边三间,还有两间厢房怎么也住不了,这盖的时间都不长,你们以后根本不需要再盖了,分的粮食分的钱光安排吃穿,日子比我嫁到俺家那个穷种家里好过多了。”她起身又走到囤子跟前手摸着里面的小麦说,“我说长怀叔家在俺庄日子过得是最富的,不看谁也不相信,他几口子多会干,分的工分粮比分的人头粮还多,又加上自留地收的,你看这大囤子小囤子,哪个囤子不是又尖又满的,那边是粗粮比这边更多,幸亏他家屋多,少少还真搁不下呢!”
几个人随着他的介绍又看到了屋里的粮食,觉得这家人还是蛮富裕的,原来的担心和顾虑都打消了,喝着茶说着话,气氛也和谐了很多,各人脸上露出了笑意。玉叶对拴儿也和善多了,抓一把瓜子递给拴儿说:
“你自己的,你也吃。”
大家听了想笑又不敢笑,眼瞅着他们俩。
接着又是王嫂说了。“这人过日子就是要过个舒坦,不生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想了想马上又接着说,“想起来了,叫做家和万事兴。你看他这个家庭打里打外的都有,从来没吵过架什么的,都一心想着多挣工分多挣钱,能过不好吗?!”
陈庄来的几个人也都认为王嫂说的是过日子的理路。
随玉叶来的两位都是过来人了,哪个不是心知肚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什么情况也看到了,什么话也都说差不多了,就要出去到王嫂家看看,让两个年轻人单独在一起再交换交换意见就出来了。
两个替看门户的到厕所方便去了,王嫂来到锅屋把堂屋的情况向秦长怀两口子和拴儿二婶作了说明。“没什么问题,一切顺利,尽等着到年使儿媳妇吧!饭做的怎么样了?”王嫂问着刘永梅。
“饭做好了,菜也炒好了,正盖上馏着呢。现在能不能吃饭?”拴儿娘问王嫂。
“停停,人俩个人正说话呢!”王嫂用手往堂屋指了指对刘永梅说。
“你嫂子,还是上两瓶酒吧,要不然人家回去不说俺小气吗?”秦长怀跟王嫂说。
“那也行。反正喝多喝少有这一样,她们没什么可怪的了。”王嫂说。
拴儿把关着的堂屋门开开,满面笑容地来到锅屋问娘饭做好了没有,要求吃饭,王嫂跟着玉叶到屋后连同她嫂子、姑妈又说了一会话,问玉叶有没有意见,她光笑不说话,她嫂子气得拳头轻轻地落在妹妹的肩上抱着回来了。
这边拴儿端水洗手,上盘子上酒。各人入座后,王嫂劝说再三,三位客人还是滴酒未沾,这才盛碗吃饭。
菜的丰盛在当时是很少见的,但谁也没有狼吞虎咽,在主人、在媒人的让促下,少少地夹着菜,慢慢地嚼着、咽着,似乎是在品尝着一种从未吃过的美味。
拴儿吃饱了,因为他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王嫂吃饱了,因为她的鹊桥搭成了;女客人的同行者吃了个八分饱,因为她们所看的家庭是十分的满意,但必然是这个亲事还没过门,她们不能不留二分空的肚子;女客人也许吃了个半饱或六、七成饱,但她心里是满足的,她看到了她即将要嫁的男人的家庭的富裕――现在的富裕,她感到满意了。满意了自然也就不觉得饿了。不饿了也就算是饱了。
玉叶吃过饭,和姑妈、嫂子一起到锅屋和自己未来的公婆告了别,在拴儿的一片温情中、在众人的目送下,她真的想壮壮胆子再回过头来看一眼她未来的家,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跟着嫂子、姑妈走回了家。
天空中的云朵更多了也更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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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成人之美(2)
送走了看门户的玉叶和她的嫂子、姑妈,王嫂、拴儿回来后,大家都很高兴,刘永梅一口一个“你嫂子你嫂子”地叫着王嫂:“你嫂子这一阵子够辛苦的了!这么远的路,一趟一趟地,来回跑了多少趟,这个事情成了,您放心吧,今后有哪些地方用得着俺的尽管说,我和你叔绝不推辞,你弟弟拴儿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要是说不服对我说或对你叔说都行,我们一定会叫拴儿对人家玉叶好,不能对人家坏。”
“娘!您尽是啰嗦话。您不说我也知道该怎样做,让王嫂说说哪天到陈家望望,听听人家怎么说。”拴儿说。
王嫂听拴儿这么一说,有意推辞说:“兄弟你别鞭打快牛,还是让嫂子先歇歇吧!这一阵子,我三天一趟五天一趟的往陈家跑,别说鞋底磨破了,就连嘴也快磨烂了,你今天和玉叶也单独说了,她要哪些东西还能不跟你说吗?反正有事也不在忙处,你放心吧,过几天我就去看看,误不了你的事。才刚见了面就把你急成这样,那以后过了门还不得白天黑夜地搂在怀里,别让别人给你抢跑了!”
“你嫂子别说笑了,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嘛,既然你辛苦到现在了,就趁现在的农闲再跑跑,望望人家要哪些东西咱也好准备准备把彩礼给送过去,选个吉日把他俩的喜事办了算了。就是再停停,这个路还得你来跑。”秦长怀在一旁说。
“行!看在你和婶子的面子上,我明天就去,不耽误你二老抱孙子了吧!可是有一点我得说在前头,为了能让俺兄弟媳妇的妹子能看上你的家庭,咱借粮食借被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谁要是漏了风声,玉叶不同意不说,俺弟媳妇也说我不是人。真那样的话,我以后就没法做人了,也不能再给人做媒了。”
“你放心吧,你为俺好俺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把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