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熙对他的观点很是欣赏。可是魏喜的问题,她绝不能退步
她抬起头来,正色道:“魏喜一定得死那阉宦纵然有再多苦衷,可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件事,你如何劝我都没用”
乔隐也没坚持,只是微微一笑道:“也罢,魏喜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劝不动你。不过实话说,我真的十分不愿意看你走上这条路。唉你呀你,这么个小姑娘,叫我怎么放心”
颜熙自小就要强,最反感别人说她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她反唇相讥道:“唉你呀你,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若是再遇见二十多个强人,叫我怎么放心”
乔隐一愣,哈哈大笑道:“嫉妒我英俊也没用,倒是你要多留神,别被人看出女子身份来。”
“咳咳”,颜熙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醇厚磁性的男声正色说道:“在下嘉兴席言,字行之,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说罢,她还挑衅一般地对乔隐一笑。
乔隐却没有笑话她或是捉弄她,而是温和地点点头道:“惜言,行之。好,行胜于言”
颜熙得意地一笑道:“姓名是祈师兄替我取的,可表字是我想出来的,是不是一下子将这名字点活了”
“那当然”,乔隐唇角轻扬,戏谑一笑道:“行胜于言,不说话、光干活,天生被人当枪使的命”
可恶颜熙一时气急,可是跟乔隐斗了这几次她也算是有了经验,自己一旦生气那就是必败之局。要镇定,要镇定她平息了自己的怒火,不但没生气,反而温柔地对乔隐说道:“是呀,我不会说话,要是哪天默默地把你的宝贝陆兄抢走了,你可别跳脚啊”
“我错了我错了”乔隐立马换上一副惊恐害怕的表情:“你太可怕了,明儿我就将陆兄和孟姑娘送回余杭”
“再好不过”颜熙得意一笑:“最好再别在我面前出现”
乔隐皱皱眉道:“那可不行,你总是到处惹麻烦,没有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早就栽了好几回了”
颜熙怒道:“到底是谁到处惹麻烦”
乔隐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道:“我做什么了我只是公子您的跟班啊”
“你还敢说”颜熙佯怒着就要拔剑。
乔隐做出躲避的样子一下子逃开了去,他站在门口,朝颜熙微笑着招呼道:“今夜月色好,别闷在屋里,出来走走”
和他谈到现在,颜熙心中对他好感颇增。虽然还有一些顾虑,但她很想再和他深谈一番。颜熙爽朗一笑走到门边,对乔隐朗声道:“乔隐,今夜我们不谈时局,不谈身世,不谈过去,不谈未来。你只是江湖神医,我只是玄绝门弟子。我们彻夜长谈,把酒共饮,飞觞醉月,不醉不归,如何”
“好”乔隐一双眸子亮闪闪的看着她,唇角扬起,纵声笑道:“我要拿出我们玲珑谷的竹叶青,今夜定要将你灌倒”
颜熙的酒量在玄绝门内是出了名的大,她自信地一笑道:“好啊不如我们赌一局,什么赌注”
整整一夜,他们在月色下畅聊天南海北,喝了很多酒,也斗嘴了好多回。乔隐去过的地方极多,颜熙听得津津有味。颜熙读过的书比乔隐多,说起历史掌故来也让乔隐频频点头。当然两个人都是嘴巴不饶人的,自然也交锋了好多次,不分胜负。
不知不觉,天色渐明,拂晓将至。乔隐将颜熙送到她的住处时,颜熙竟生出了依依惜别的感觉。
她不再担心乔隐是否是朝堂中人,她已经放下心来。
只是,乔隐的神秘仇家,总让她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
20 考场风波(1)
终于到了乡试的时候,乡试一共三场,分别在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三场考试考察的内容也是不一样的。
颜熙轻轻松松考了前两场,今日已经是八月十五,最后一场了。
她的心情很轻松,反正自己不求第一,今年浙江录取九十个,考前九十名就行啦则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身为女子,颜熙比较头痛的是进考场之前的搜身。皓明王朝为了防止作弊夹带,搜身极其严格,要求考生敞开上衣露出胸膛。这可真挺麻烦的,男子露出胸膛还能当做潇洒不羁的美男秀,可颜熙一个美娇娘,这可怎么办呀
关于这搜身,颜熙自有对策。唯一让她苦恼的是,恰好考试前一天乔隐突然出现,非要送她去考试,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她便顺势让乔隐扮作她的随从。颜熙自然不会完全信他,作为条件,她把陆麟和冰儿扣下来交给了客栈掌柜,托他带给师兄祈跃作为人质。其实颜熙是想托祈跃查清乔隐的事情,想必师兄能懂她的意思。
前两场的搜身都没问题,今天她更是如法炮制,玩得驾轻就熟。她在脸上抹了些药灰,扮作一个垂危患者的样子。乔隐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扮作随从,那是驾轻就熟且相当敬业。
到了贡院,她一下马车就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在乔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踉踉跄跄地走到队伍的末尾。
前面一大串考生在那儿排着队等着搜身呢。他们一个个解开衣裳,露出胸膛,左手拿着笔砚,右手提着鞋袜,光着脚在考场门口各种哆嗦。
“唉如此搜身,真是有辱斯文”一个士子两手满当当、双脚光溜溜地感叹道,那模样甚为滑稽。不过大家都滑稽,前后看一看也就心理平衡了。
站在颜熙前面的那个考生一回头看见了她,立马眉头紧皱,把身子往前让了让,尽量离她远一点。他在心里暗暗咒骂:“真是晦气,撞见一个快死的病鬼”
很快,搜身的队伍便轮到了颜熙。为免作弊,三场考试负责搜身的人都不相同,所以今日搜身的并不认得她。
那人一见颜熙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不由得恼火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见前面的考生都做好准备了吗快,还愣着做什么衣服脱掉”
颜熙缓缓抬起头来,吓了那搜身的一大跳。只见颜熙形容枯槁,面如死灰,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咳咳本公子咳咳”
一旁的乔隐涕泪俱下地说道:“大人我家公子半个月前心口中箭,眼看着再难生还,好不容易才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可他偏偏坚持要来考试前两场考试他都撑下来了,可是身体情况也每况愈下。求求你了大人,快劝劝我家公子让他别考了吧”
丫的,原来是个快要死的货搜身的皱了皱眉头,让到一边,捏着鼻子说道:“心口中箭也没用,脑门中箭都没用快解开衣服”
乔隐面上涕泪横流、实则内心畅快地替颜熙解开衣襟,露出了裹着厚厚束胸布的胸膛,只见心口处有一个可怕的红色血印,旧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新的血迹还在隐隐渗出。
那搜身的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他别过头去不耐烦地说道:“快穿上快穿上进去”颜熙今日束胸布裹得格外有技巧,再加上一团发黑的血迹煞是吓人,搜身的也没仔细看,自然瞧不出颜熙是女子的事实。
正在乔隐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替颜熙系好衣服的时候,马公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哎呀,怎么是你啊啧啧,真是想不到,你也落得这番下场”
颜熙闻言,迷蒙着眼吃力地回过头,努力地睁大眼看着马公子,瞳孔散乱,难以聚焦。
马公子只觉得被她一双空洞的眼睛盯住实在可怕,心里凉飕飕地慎得慌。“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又不是我射的箭你死在里面也别来找我啊别来找我啊”
“休得胡言”一位容貌清矍、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他身穿七品官员的官服,皱着眉头对马公子呵斥道:“哪儿的小子,对病者半点仁爱之心也无”
颜熙认得那是今日的主考官,翰林院编修,赵慎赵大人,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真是惹麻烦啊自己本来低调混进去就完了,这下可好,惹上了考官。真是,姓马的你简直比乔隐还烦人 不过赵大人那句“仁爱之心”,也确实是好笑极了。
马公子连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学生,学生是杭州府的秀才,方才是无心之失,还大人请不要责怪。”虽然马公子的父亲是四品知府,而赵慎只是七品的编修。但人家是京官啊而且正好主管这次乡试,眼下马公子可不敢得罪他。
颜熙“咳咳”了几声,气若游丝地说道:“别别怪他”
“唉”,赵大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对颜熙说道:“你既然已经来考第三场,看来劝你回家是无用的。也罢,你先进去再说。”
颜熙努力地点了点头,口中挤出两个字来:“多谢”说罢,她便颤颤巍巍几欲跌倒地走进了考场。身后的乔隐还在哭喊道:“公子保重啊公子千万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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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考场风波(2)
颜熙缓慢而艰难地移步到她考试的号舍门口时,身后却传来了赵大人的声音:“这个号舍对你而言太艰苦。”
颜熙心里一咯噔,这老头儿该不会是给自己想出了什么特殊优待吧。我的个天,千万别呀。一旦有特殊优待,这就意味着自己这一整天考试都得继续装病,想默默混在人群中都不行了。
无奈,她只好回过头,对赵大人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
赵大人摸了摸胡子,带着一丝敬佩和怜悯地说道:“你身体不适,去本官的监考间答题吧。”
颜熙心里暗叹一声,果不其然,真是飞来的好待遇,好的让她咬牙切齿。原本这装病装到号舍里就完了,考生那么多,没人在意她,她只用正常答题就行。这下可好,特殊待遇了,自己得装病一整天
算了,事已至此,索性开开心心接收好了。颜熙虚弱地答道:“谢”
“行了”,赵大人打断了她的话,指着身边的师爷对她说道:“你随着梁先生去就行了。”
颜熙便只好随着那个梁师爷走去了监考间。所谓监考间,无非是贡院里的一间书房,环境倒是挺不错的,房间里还种着些花花草草,和书卷的香味的交织在一起,真是沁人心脾。
可惜的是,自己不但不能欣赏,还得装病,一边答题一边装病还有比自己更惨的考生吗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赵大人去各个号舍巡视了,梁师爷则坐在颜熙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监考人员自然是不能走的。
要说梁师爷他也是学过医的,这位姓席的考生确实是重病之状。梁师爷心中想着:“此人答题时才思敏捷,下笔有神,若不是身子虚弱,恐怕早就交卷走人了。真是可惜啊可惜,一个人才却受了如此重伤,要不等他考完要给他请个名医来治一治。
不过见这考生衣衫华贵,家境应当是不错,江浙一带名医众多,想来他是请得起名医的。说不定他心口中箭还能勉力来考试,就是因为大夫妙手回春。罢了,还是不要多事,科考最忌讳考官和考生有私交。”
颜熙不知道梁师爷心中对她的无限感慨,她只是在纠结着答题和装病的节奏要如何把握。
辛苦而漫长的一天终于熬到了尽头,黄昏终于来临。当交卷的钟声响起时,她简直恨不得跳起来把试卷往梁师爷手中一塞然后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她当然不会这么做,她微微咳嗽着勉力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梁梁师爷”她手臂一软,险些跌倒,惊得梁师爷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梁师爷低头扫了一眼试卷,只这一眼他便对这位名叫席言的考生多了几分好感,因为试卷上字迹工整,隐隐还有着名家风范,这在乡试考场上很是难得。
皓明王朝建国之初,乡试中考生和阅卷考官时常串通作弊,一般来说都是使用特殊的字迹作为暗号,比如把文章开头三个字写得特别大,借此来提醒阅卷人:“是我啊是我啊我使了钱,快给我高分”
为了杜绝这种现象,皓明律法规定,阅卷前必须由专人誊抄试卷。这样一来,所有的试卷字迹都一样,考生便无法通过这种方式来作弊。但这也导致了一个后果,就是考生的字迹常常潦草,只求能被人认得,完全没有书法的美感。
梁师爷摸了胡子,心中暗暗赞赏:眼前的考生不但文章做的行云流水,一手字也写得极好,若不是身子虚弱笔力不济,这张试卷拿出来真的可以算得上一幅好字了。
颜熙在考场军士的搀扶下走出了监考间,她回过头来朝梁师爷拱手作揖。梁师爷连忙制止,温和地笑着对她说道:“多注意身体,期待着你金榜题名,来年二月还得去京城参加春闱啊”
颜熙虚弱的点着头,道了谢便离开了考场。军士将她交给了早就在外等候的乔隐。
“怎样,没遇见麻烦吧。”乔隐搀扶着她低声问道。
颜熙“嗯”了一声,没再回答。这里人多嘴杂,还是先回客栈的好。
她正准备在乔隐的搀扶下踏进马车,身后却传来了马公子嚣张的声音:“姓席的,你竟然活着出来了”
颜熙回过头,目光空洞地看了看他。马公子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被颜熙的一副病容吓得不轻。
一旁的乔隐突然睁大眼睛,盯住马公子身后的方向张大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道:“赵赵大人”
马公子一听这名字就吓得一哆嗦,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赵大人呢赵大人在哪儿马公子傻呵呵地转了一圈也没瞧见,这才意识到被人耍了。等他咬牙切齿地去找颜熙时,只看到一辆马车远远驶开,只留下一地的烟尘。
马公子气得直跺脚:可恶再让你们二人落到本公子手里,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颜熙坐在马车里和乔隐谈笑风生,一点病人的自觉都没有。
“言言,那赵大人没难为你吧”
颜熙淡淡说道:“他倒是真好心,就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不过也算是仁善之人了,以后去京城可以结交看看。”
乔隐点了点头,戏谑一笑道:“真是可惜,今天你的胸膛裹了那么厚的白布”
“你找死”颜熙皱着眉头对他怒骂。
“开玩笑啦”,乔隐嬉笑道:“裹的越多越好,考场门口那么多考生,被看了太不划算”
………………………………
22 失落皇弟
颜熙听得心头火起,可她却没有动怒,反倒是温柔一笑,反问乔隐道:“你的宝贝陆公子正在我们玄绝门手里,你不怕我通过他们查你的底细吗”
乔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若是怕,我还会把他们交给你吗”
颜熙唇角轻扬,幽深的眸子紧紧盯住乔隐道:“你自然不怕。你把陆麟和冰儿交给我,本来就是让我去查你的你倒也真是大方。”
乔隐笑道:“不让你将我彻头彻尾查一遍,你怎么可能放心让我和你像现在这样共乘一辆马车呢”
颜熙冷笑道:“我如此查你,你不生气”
乔隐摇了摇头,戏谑笑道:“你若不查我,我反倒要怀疑我看人的眼光了要是你真那么傻,我还不乐意跟你耍了”
“呸”颜熙啐道:“谁乐意跟你耍你这无赖有多远滚多远”
乔隐“哈哈”一乐,一挑眉道:“哎,到了下车”
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乔隐先下了马车,站在车下伸出手来想要搀扶颜熙,却意外地被一只男子的手突然插过来拦住。乔隐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微笑却散发着寒意的眼睛。
乔隐并未有任何惊异神色,他对那人回之一笑道:“传闻摘星阁阁主琪月公子,无论心中是喜是悲,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半死不活的微笑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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