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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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红颜-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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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熙看了看榻上二人,接着说道:“但你毕竟不可能永远伴在陆麟和冰儿身侧,很快你便离开了余杭。你走之后,马公子找到了冰儿的父亲,出三百两银子买下了她。陆麟虽然是个举子,但会试屡试不中,家中又清贫,无钱打点,自然也无法做官。冰儿的弟弟得了重病,家中债务累累,孟家急需用钱,而陆麟却拿不出这个钱来。在这种情况下,孟父也只好把女儿卖给了马公子。”

    乔隐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走之前,想要留给陆兄一千两的银票。可他却坚决不要,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姓马的白痴要用钱来买冰儿。”

    “世间的事,多得是阴错阳差”,颜熙慨叹了一句,接着说道:“陆麟知道冰儿被卖,便急急凑了钱赶来杭州,想谋份差事,再图谋救人。而你因为家父被害的事情,直到前一阵子才从应山赶回余杭,一得知陆麟家的变故,便也赶来了杭州。”

    乔隐闭上眼,默默点了点头。

    颜熙拿着剪刀,一边信手剪着烛花,一边淡淡说道:“陆麟只是普通举子,你若是直接从马府劫走冰儿并不是长远之计。你一走,马公子便能名正言顺地再次抢走冰儿。于是你便想到了卖身契这个法子,要让马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了冰儿并承诺永不骚扰。而你之所以卖身契上写的是放冰儿为自由身、而不是卖给你,就是因为冰儿是陆麟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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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条分缕析(2)

    “哈哈哈,你说的不够全”,乔隐朗声大笑道:“不仅如此,我事后还打了那姓马的白痴一顿,把他打得跟貘似的你不晓得,更绝的是,他还不敢回家跟他老爹告状,半个杭州城的人都知道他去聚宝居和你豪赌了。如今乡试临近,那个胖子也要去参加,他生怕他老爹知道他这个时候不好好备考。哎呦,笑死我了,他有气没处发,又不敢让他爹看见那双貘眼,只能躲在屋子里谎称专心备考。言言,你没去过四川吧下次你见到他,就能知道四川的貘长什么模样了,哈哈”

    注貘,即熊猫古称。

    颜熙冷冷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如何去捉弄马公子我不关心。我很好奇陆麟究竟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要用我的一个许诺去换取他们二人的自由。”

    乔隐沉默半晌,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他们一家人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看着他惨遭欺凌。”

    颜熙心中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她玄绝门弟子的许诺多么珍贵,竟被他用在这等无名小卒身上。恐怕这陆麟身上有着什么秘密。

    不过这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她更关心乔隐利用她究竟是什么动机。

    颜熙的声音骤然提高,风轻云淡的神色瞬间变脸。她柳眉倒竖,声色俱厉地问道:“你为何不自己出面与马公子赌战为何要利用我”

    乔隐戏谑一笑道:“因为你很想结识疯子萧啊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呗若是我去和马公子赌战,那疯子萧看中的可就是我啦问题在于,我对那个疯子萧没有什么兴趣。”他故意在“风子”和“萧”之间停顿了一下,听上去就像是“疯子萧”。

    颜熙没工夫跟他开玩笑,一枚毒蒺藜已经滑落到她的掌心。“乔隐,你最好今天给我说实话。不然榻上这两个人,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

    “别着急”乔隐毫不担心地微笑道:“言言,这很简单,我既然一直把你推到前台,说明我有苦衷不想露面呀”

    颜熙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温柔的表情柔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招惹了一个极厉害的仇家,怕被他抓住,于是不敢抛头露面。你是未免露出行藏,所以迫不得已、心不甘情不愿地借我的手救出冰儿”

    乔隐睁大眼睛,惊喜地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言言,你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包公狄仁杰在世也定要甘拜下风”

    颜熙面色一变,温柔地笑意骤然不见,换上了一副逼问犯人的凶恶神情。 “哼”,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微眯起眼,朝竹椅上的乔隐步步逼近,举起手中的毒蒺藜居高临下地晃了晃,威胁道:“老套的借口,我手上的毒蒺藜都不会信你,如何能证明你不是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地想找我麻烦”

    乔隐跳起来,夸张地叫道:“凭我对言言你一颗天地可鉴日月为证的红彤彤亮闪闪的水晶玻璃心啊言言,你竟然不信我,我好伤心”

    颜熙冷冷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招惹的仇家是谁。”

    出乎颜熙意料的是,原本嬉笑的乔隐竟突然沉默下来,别过头看着榻上的二人凝眉沉思。

    颜熙看着沉思的乔隐感觉的有些陌生,仿佛他就应该是整天乐呵呵的,这样微带凝重的表情似乎就该永远不属于他。

    半晌,他才回过头来,冲颜熙苦涩一笑,幽幽地说道:“言言,你终有一天会知道那人是谁。可我却希望这一天越晚越好。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当我是朋友”

    越晚越好乔隐的仇家究竟是谁和自己有关吗

    不知怎的,乔隐那一抹苦笑竟让她有些心软,原以为他每日嘻嘻哈哈,应当是没有忧愁的。不曾想,那苦笑,竟苦得让颜熙也有些心疼。这个男子,他的内心,究竟掩藏着什么样的苦衷

    用欢笑的面具遮住自己的人,恐怕才是最痛苦的吧。

    也许,乔隐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有那样一个能让他无比痛苦的仇家,让他大隐隐于市、不敢抛头露面的仇家。若是这样,那陆麟也真的有可能只是乔隐的恩人。乔隐担心陆麟落到仇家的手中,担心仇家会利用陆麟要挟他、令他两难,所以才会对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格外上心。

    可是事情真的这样简单那仇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罢了,他若想给自己造成麻烦,除非他是朝堂中人。

    颜熙放下了手中的毒蒺藜,幽深的眼眸探询地望向乔隐,不带感情地说道:“好,我姑且信你这一次。只是你如此利用我,差点让我没能见到风子萧”

    乔隐唇角轻扬,淡淡一笑道:“你就那么想见他”

    颜熙闻言面颊一红,他说的这叫什么话,听着怎么就好像自己暗恋风子萧似的“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志向”她红着脸辩解着。

    “呵”,乔隐冷冷一笑:“你的志向你想见他,无非是为了将来飞黄腾达的仕途罢了”

    颜熙心里一下子放下心来,原来在他看来,自己只是贪慕权势之徒。那无论如何他不会给自己什么麻烦了。

    她索性来了个默认,看着榻上的二人淡淡道:“人你也救回来了,应山那一日的人情我也还给了你。你如今这样骂我,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姑且容忍你一次,下次你再无礼,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言言”,乔隐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嬉笑胡闹,竟变得严肃深沉:“我知道你的志向,你需要飞黄腾达的仕途,并不是因为你贪慕权势,只是你需要从根本上扳倒你的仇人,是吗”

    颜熙心中暗暗自嘲,这个男人,还真是一刻也不能小觑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便绷着脸冷冷道:“你引来马公子破坏我的计划,我已经原谅了你,你凭什么再这样无礼地追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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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互相试探(1)

    “唉”,乔隐叹了口气:“言言,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你可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千难万险,并不是你在赌坊里赢几个骰子就能成功的我引来马公子,一是为了救人,二也是为了免得你踏上这条不归路不错,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和疯子萧搭上线,他和信王朱羽渊都是顶顶危险的人”

    “不劳你操心”,颜熙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乔隐:“越是艰难的路途,就越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乔隐也站起身来,平日温和的眼睛此时正锐利地盯住颜熙,和她针锋相对地说道:“只怕是南辕北辙,方向选的不对,越是卖力,结果越坏”

    “哦”颜熙来了兴趣,重新坐到竹椅上,淡淡道:“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何选错了方向”

    乔隐也收起了锐利的目光,重新恢复了雍容闲适的样子,坐回到自己的竹椅上。“言言,你如今费尽心思想要步入仕途,都是因为你恨魏喜,想要扳倒他甚至铲除东厂,是吗”

    看来瞒是瞒不住了,他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颜熙索性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了。

    乔隐戏谑着笑道:“你就那么相信魏喜死后,清流党的人能治理好国家”

    清流党颜熙心中暗自苦笑。父亲是清流党的首领,可自己并不赞同他们的很多举措。

    颜熙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可能是科举八股文的弊端,皓明的文臣确实能力不足。清流党的很多文臣迂腐不堪,空会纸上谈兵却无务实的能力。马谡纸上谈兵失了街亭,文臣纸上谈兵一样会误国。

    若是魏喜被扳倒,信王登上皇位,那朝堂之上就是清流党一家独大。到时候,恐怕国家堪忧。

    按照颜熙的计划,她是想要先和清流党一起除掉魏喜,同时暗暗培植自己的势力。等阉党被扳倒之后,自己要能左右时局,与清流抗衡,避免那些迂腐的文臣把国家搞得一团糟。

    简而言之,颜熙给自己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是整个皓明王朝的国运。她不允许自己有丝毫闪失。

    颜熙虽然心中对清流党有自己的计划,但她并不想当着乔隐的表露出来。眼前男子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要好好试探才行。

    颜熙心想:反正他知道我的父亲是顾西林,那索性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铁杆清流好了,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她装作一般的士子那样,义愤填膺的说道:“清流党皆是名臣直臣、国之栋梁。他们见识卓著,定能让我皓明王朝朝政清明,一洗污浊之气”

    乔隐眼中满含失望,他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疾声说道:“言言,你的父亲顾西林大人清廉正直,可是眼光太过狭隘而你,也和他们一样迂腐不堪,偏执狭隘”

    乔隐贬低了她父亲,但她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很高兴有人和自己观点相同,就像是找到知音一般。

    尽管如此,颜熙依然不能放下心,她想接着听听乔隐的观点。

    她冷冷道:“我是否迂腐不劳你多心,清流直臣天下闻名,家父一世英名岂容你置喙”

    乔隐剑眉紧皱,目光锐利地盯住颜熙,带一丝痛惜说道:“言言,你不是这样固执己见的人,你是在隐藏自己的内心吗”

    乔隐的眼神穿透力极强,仿佛要洞悉颜熙的内心一般。颜熙只觉得自己的伪装在他的目光逼视下好似无处可遁。而他那略带痛惜的神情,又让自己颇为心疼。

    她不知怎的,竟心中一动,面色和缓下来,轻扬唇角道:“我的内心,你若能看得出来又何必再问若是看不出来,我解释又有何用”

    乔隐闻言眼眸一亮,微笑着坐了下来,嬉笑道:“言言,我早就知你定不是迂腐之人。你对清流党果然有自己的见解。魏喜杀不得,到时候清流当权,后患无穷。这一点想必你也是赞同的。”

    颜熙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面容又骤然冷冽起来。清流党纵然再多不是,魏喜也一定要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宦官当权天理难容此人为何要着力强调魏喜死了后患无穷难道他是阉党

    颜熙脸上的冷冽神色一闪而逝,她一如之前那样淡淡道:“照你这么说,魏喜是大功臣,东厂也灭不得”

    乔隐笑着反问道:“我何时这么说了宦官当政确实不是正常的事情,东厂必须铲除。可是魏喜也有他的苦衷,我认为他罪不至死。平心而论,魏喜做的那些事情,若不是因为他是宦官,若是这些事情被一个进士出身的文臣做了,哪里会被如此诟病”

    颜熙冷冷道:“不是说太监就会被骂。张居正首辅当政时的冯宝,还有永乐年间出海的郑和,他们也都没有被如此诟病”

    “哦”乔隐冷冷一笑:“概括起来就是说,既然身为太监,要想被夸奖只有像冯宝一样为文臣铺路;要么就是像郑和一样,去做一些文臣不敢做的苦差事”

    颜熙斩钉截铁地说道:“人人各司其职,太监就只是伺候人的,不应该干政不然还要臣子何用”

    “哈哈哈”,乔隐大笑起来,翘起二郎腿,悠游自得地反问道:“各司其职那身为女子的你,是不是应该在家绣花等着嫁个好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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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互相试探(2)

    “我我”,颜熙一时语塞,自己一直瞧不起双重标准的人,可自己如今责骂魏喜干政,却没想过自己也是离经叛道。

    “言言”,乔隐朝她温和地一笑:“不公正的规则是否应该遵守,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你认为女子不得参政是不公正的,自己可以不遵守,于是女扮男装来参加乡试。那么魏喜认为太监不得参政也是不公正的,他也不想遵守啊有人替他想过吗”

    颜熙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和乔隐聊天,她感到很是颠覆自己以前的观念。师父是一个鄙弃男权的人,一直教导自己女子当自强。那么除了女子之外,人人也皆有难处,魏喜又何尝不是呢

    “那”,颜熙抬起头来看着乔隐,轻声问道:“你觉得不公正的规则应该被遵守吗”眼前的男子观点新奇,很有自己的见解。颜熙对这样的人总是想虚心求教的,她虽然讨厌他,可是并不讨厌他的见解。

    乔隐微微一笑,说话仿佛春风一般和煦:“这个问题很难,没有什么一定正确的结论,各人的看法不同罢了。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规则既然制定了,就是要被遵守的。若觉得它是不公正的,那便去改变它。”

    “改变它”颜熙喃喃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女子为官应当被写进皓明律法”

    “是啊”,乔隐温和一笑:“言言,假若你有一天权倾朝野,那也只是你一个人罢了,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还是要遵从三从四德的束缚。你如今能想到改变这个规则,这很好。可是我却不希望你去做,这条路太艰险,太困难说句实话,我确实存着一些私心,因为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踏上官场”

    颜熙听了很是惊讶,没想到乔隐和师父的观点竟不谋而合

    乔隐站起身来,走到颜熙面前,拿起桌上的剪刀,漫不经心地剪着烛花。而颜熙则一直思考着,今天听的东西钩起了她的一些回忆,也引发了她的思考,更是让她对乔隐有了一些新认识。

    颜熙抬起头来,她微眯起眼眸,幽幽地试探道:“乔隐,你绝非常人,你为何不去改变这个世道”

    乔隐放下手中的剪刀,淡淡一笑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我生性闲散,做不得官。而且我又没有杀父之仇,这条路太艰难,我没有足够的动力去这样做。再者说”,他的脸上突然又出现了往日的戏谑笑意:“言言,你不是一直都被我当枪使嘛”

    当枪使颜熙脑海中浮现出赌场那一幕。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冷笑着道:“你以为这种事情我还能让它发生第二次吗”

    乔隐戏谑一笑道:“你提防我做什么那个狡诈的信王朱羽渊和冰块脸疯子萧,才是你要好好提防的人物。还有那些清流党,这些文臣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做了什么你很难知道”

    和乔隐聊到这里,颜熙觉得他定不是朝堂中人,他虽然精于算计,但恣肆放浪,不是官场中人的做派。如今官场中人无非是清流和阉党,他哪一派都不像。

    颜熙对他的观点很是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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