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厥中的颜熙骤然一痛,一下子醒了过來,她一睁眼就瞧见了乔隐正“装模作样”地盘腿打坐,第一反应就是乔隐又在捉弄她:“乔隐”她正要开骂,却看见了他嘴角的血迹。
她看着乔隐运功,秀眉渐渐蹙起,她对于医道并不精通,但多少也知道一些,显然,乔隐受了内伤。
她不敢打扰,便只是默默站起身來。
颜熙突然的醒來,生生让朱羽渊收住了手,他不敢出手,因为此时他的侍卫都在百米远处,他朱羽渊独自一人自然打不过席言,若是贸然出手,很可能为他自己招來祸端。
他本想出声唤人來,可还是选择了缄口,他突然很是好奇,为何席言会出现在这里,她是否知道乔隐是皇嗣,或许,这个席言根本就是乔隐的手下,是乔隐派來迷惑他的,。
想到这里,朱羽渊更是谨慎小心,将自己的气息全都控制住,尽力不让颜熙发现,他不知道,颜熙刚从血咒的阵法里出來,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颜熙也发觉自己身子虚弱,可此时她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她一眼瞧见了秋怡的尸体。
师父,她很想大声呼唤,可顾忌到乔隐正在疗伤,她还是洠Щ匠隹冢怎怎孽牡乇嫉角镡肀撸惶奖窍ⅲ⑾智镡丫懒恕
她呆愣愣地跪在一旁,恍惚间想起來,非尘说要自己献出20年的寿命为漓兰解了血咒,她看着秋怡的尸体,一下子意识到,一定是师父将自己从阵法中救出來了。
此时,她也已经看见一旁非尘的尸体,她还以为是非尘和秋怡一场恶斗,同归于尽。
师父,她心里全是伤痛,师父竟然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
儿时至今的场景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印象中,师父总是对她淡漠疏离,可眼神间偏偏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关切,有时候她觉得师父很陌生,有时候,又觉得很亲密。
她记得,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师父却逼她杀人,逼她练武,无论她有多么的不情愿,师父却总是极为严格地要求她。
她记得,她习文习武,骑射刀马,样样都不能落下,稍有不遂师父的意,便会招來责罚。
她记得,她葵水初潮时,吓得以为自己快要死掉,师父却冷冷嗤笑,笑她软弱无措。
她记得,师父鲜少对她有笑颜,即便是笑,也是冷冷淡淡的,有时候她会听到门徒关于她和师父相貌相像的私语,甚至有人猜测她和师父会否有血缘关系,可她从來都不信。
她记得,玄绝门里的冷漠枯燥,师父似乎是要刻意地让她养成疏离的性子,不喜欢看她动情,有一次,她只是过分喜爱一只受伤的松鼠,师父便将那松鼠丢去了万蛇窟。
她有时候甚至以为,师父对她只有教导,毫无半点爱护之情,她敬重师父,也很想亲近师父,却从來得不到回应。
但今天,当她身处险境的时候,师父却來了,甚至,为了她失掉了自己的性命,她好后悔,后悔不曾好好陪着师父,而如今,竟來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颜熙跪在秋怡身旁,泪水缓缓沿着脸颊流下。
在她身后,漓兰正慢慢坐起身來,眼神怨毒如蛇
………………………………
163 杀无赦(2)
漓兰看着颜熙的背影,心中一万个愤恨,凭什么原本已经快要到一半的阵法,竟被人突然打断。
久病成医,漓兰知道自己体内的毒性只是削弱,并洠в谐沟壮ィ脊帜歉鏊赖舻睦吓耍皇撬岵逡皇郑庹蠓ň湍艽蠊Ω娉伞
这次竟然便宜了这个顾颜熙,她不甘心,不甘心,她记得隐师兄來救她时的匆忙,那双俊目中的焦急,比他自己出了事还要严重得多。
她看了看不远处闭目疗伤的乔隐,心中怨毒之至,不就是20年的寿命么,至于这么紧张,颜熙要是不折寿,她漓兰就要死掉,隐师兄你果真狠心,就要眼睁睁看着我死,也要护着那个顾颜熙么,。
她伸手探入了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只小机弩,她不懂武功,非尘特意送了她一些机关防身,比如这只机弩,就能射出毒箭。
漓兰拿出机弩,对准了颜熙的后背,只要她轻轻扣动扳机,毒箭就会直朝颜熙后背射出。
顾颜熙,你该死。
那苍白细弱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带着冲天的怨气,缓缓扣动
“刷”毒箭一下子射出,泛着蓝色幽光,直朝颜熙而去。
颜熙虽然身体虚弱,但习武之人自有本能,她觉察到背后有暗器射过來,心念一动,正要回身拦截,可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银针突然从黑暗的树林里斜刺射出。
“叮当”银针竟出奇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的毒箭,却洠Ы炯髀洌侨媚嵌炯枞桓牧烁龇较颉
改了方向了毒箭堪堪从颜熙身侧擦过,直朝乔隐后心射去。
究竟是谁射的银针,心机如此狠毒。
一瞬间,局势剧变,毒箭幽闪,眼看就要射进乔隐宽阔的后背里。
“隐师兄”漓兰始料未及,睁大眼睛一声惊叫。
谁料,乔隐正运功到要紧关头,陡然被漓兰一喝,气血逆行,真气大乱,与此同时,漓兰的那只毒箭又狠狠扎中了乔隐的后心,箭头深深洠胙猓挥嗟眉擦粼诤蟊成稀
内伤加外伤,乔隐“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一下子晕了过去,扑通栽倒在地。
事情发生的太快,颜熙顾不得去细想,而是第一时间奔去了乔隐身边:“乔隐”颜熙急忙端起乔隐的手腕,为他诊脉。
不好,不好,情况十分不好。
颜熙急忙将乔隐扶起,一下子将那毒箭拔出,飙出一只血柱,她迅速撒上金疮药和解毒药,而后猛掐乔隐人中,硬生生将乔隐掐醒。
“隐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杀你”漓兰站起身來,想要奔过去,可双腿像钉在地上一样走不动路,她想奔去看乔隐,可却无法迈步,因为她洠Я橙ゼπ郑渭钡难路鹁鸵剿纳希坏阋坏愣际浅闳鹊难医粕盏厮邸
不懂武功的她怎么也不明白,明明是要杀颜熙的毒箭,怎么会突然转了向。
“告诉我,怎么做,”颜熙洠в欣砘崂炖迹咳套拍谛牡慕辜保渚驳叵蚯且剩皇谴蠓颍娑郧且庋闹厣耍龥'有丝毫把握。
乔隐平日里氤氲着笑意的俊目,此时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他靠在颜熙怀里,虚弱地说道:“先将漓兰杀了”
在乔隐看來,无论是谁要杀他,这个带着冲天怨气的漓兰都留不得,他看着漓兰长大,对漓兰很了解,漓兰虽然洠в形涔ι硖逍槿酰孕〔├廊菏椋乃枷改澹嬉怀鸷耷故保幕芡娴暮苌睿搜瘴醯陌参#炖急匦胨馈
“咣当”
不远处的漓兰闻言一下子脸色惨白,她手一松,那个小机弩掉落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乔隐,摇摇欲坠,身子抖动如飘零的落叶,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素來爱护她的隐师兄,怎么会那样对她,就算隐师兄要杀了她父亲,但却从來不曾对她说过这样可怕的话啊
从小照顾她爱护她,为她治毒为她续命,为她买礼物为她带药材的隐师兄,竟然,要让别的女人杀了她。
漓兰看见乔隐背上的血迹,害怕地倒退一步:“吱呀”一声将地上的机弩踩成碎片,她尖声叫道:“我说过了,我不是要杀你,不是”
颜熙看了一眼那机弩,眼底划过一抹杀机,她看得清清楚楚,漓兰手中掉落下來的机弩正是和这毒箭相配,毫无疑问,毒箭是漓兰射出來的,她轻轻放下乔隐,然后,猛地站起身來:“刷”地拔出长剑,剑锋凌厉,毫不犹豫就朝漓兰刺去。
“叮当”另一只长剑斜刺而出,将颜熙的剑格挡开來。
“乔兄和席兄真是不会怜香惜玉”朱羽渊轻勾着唇角,举剑挡开颜熙,他一身玄黑色锦袍,在这暗夜中真是融合的天衣无缝,一样的阴沉幽深,一样的冷寒莫测。
乔隐只消看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知道,真正要杀他的是朱羽渊,同时他也明白,有朱羽渊在,自己一定不能顺利疗伤。
双剑相交之时,朱羽渊吃了一惊,因为席言出剑的力道比往日弱了很多,至多是江湖三流剑客的水准,他有些不敢置信,却也很快明白过來:席言虽然看不出重伤之色,但也受了伤。
他一下子惊喜不已,他洠氲剑且厣耍源耸币泊虿还簿褪撬担耸闭饬饺说男悦丫笤谒煊鹪ㄊ种校嗡暝材蟊狻
朱羽渊唇角轻勾,将手中长剑轻轻一转,幽幽启口道:“乔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本王留你不得,至于席言么,你若是能看清局势,弄明白该站在谁一边,你还是能有光明前途的”
乔隐洠в欣砘嶂煊鹪ǎ吭谘瘴趸持校兆潘壳嵘溃骸靶辏邢柑
树林深处,隐隐有大队人马靠近的声音,脚步声马蹄声越來越近,纷纷乱乱,细细听來,还不只有一拨人。
乔隐的双目睁开一条细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朱羽渊,魏喜來对你斩草除根了”
………………………………
164 乔隐的利刃(1)
什么。
朱羽渊一惊,而颜熙则看了看远处的树林,淡淡道:“照我听來,目前树林里有两拨人,如果一拨是王爷您的人,那另一拨也只能是魏喜,若是我洠Ч兰拼恚跻笤级昧艘磺耍合泊鴣砹舜笤既税А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据我所知,王府亲兵只有200人,可王爷却带來了1000人,也就是说,王爷您已经将自己在京城的全部兵力倾巢出动了,真不知,王爷是怎么想的”
朱羽渊脸色越发黑沉,他一拂袖迅速离去,洠в型夏啻亓粝轮谎云铮墒亲钊萌司鹊氖牵僮咔埃谷蛔ё±炖嫉母觳玻啃薪炖家黄鹇白摺
朱羽渊想得很清楚,如果今天杀不了乔隐,那也一定要留个人來找他的麻烦,漓兰就是极好的人选。
朱羽渊一走,乔隐便又吐出一口鲜血,方才血已经涌上來,他却强压着,直到现在才能吐出來。
颜熙急忙询问他的伤势,乔隐便浅笑着,用清淡缓慢的语速,细细说着如何为他打通经脉,如何为他稳定真气的流动,如何为他处理伤口。
外面还是人马喧闹,但这片空地却是安宁祥和,颜熙甚至觉得,只要有乔隐在身边,便会出奇的安心。
颜熙按照乔隐的指示,双手贴在他背后为他疗伤,时间就那样安静的流淌,和这月色一样。
不多时,乔隐的气血已经稳定下來。
他转过身子,看着颜熙,闪动着狡黠的眸子问道:“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竟有本事听出人马的数量,朱羽渊有1000人,魏喜有3000人,你是怎么听出來的”
颜熙“扑哧”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还不是你提醒的好,你说魏喜已经要來对朱羽渊斩草除根了,除根,这就是说,朱羽渊已经派出了他在京城的全部兵力,我算算看,王府亲兵200人,锦衣卫差不多八百,加起來也差不多就是一千人了”
“那魏喜的人马呢”
颜熙一边扶着乔隐站起身來,一边掸了掸身上的泥土:“魏喜嘛,我乱猜的,只要说的比朱羽渊的人多就行,反正只是要把朱羽渊吓走而已”
乔隐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颜熙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魏喜要对朱羽渊斩草除根的,朱羽渊又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跑來这片京郊的树林”
“因为”,乔隐勾唇一笑:“魏喜是我引來的;而朱羽渊,则是你引來的”
“什么”颜熙吃了一惊。
乔隐洠в性偎嫡飧龌邦},他叹了口气说道:“先让你师父和非尘入土为安吧”
颜熙抬眸,深深看进乔隐,问道:“在我被阵法困住的这段时间里,非尘和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乔隐温柔地看着颜熙,淡淡道:“冷秋怡要救你,所以和非尘大打出手,结果非尘被她杀掉,而上古阵法对于闯阵之人有极强的反噬,秋怡为了救你,所以牺牲了自己”
他将那些陈年秘辛略去不提,他只希望他的颜熙过的单纯快乐,更何况,颜熙是不可以姓朱的
颜熙听不出漏洞來,更何况,乔隐所说也是她心中想象的场景,她低低叹了口气,说道:“我要将师父的遗体带回玄绝门,至于非尘,我是恨他的,你如果要报答他的师徒恩情,尸体便由你随意处置”
乔隐心里一阵苦笑,他哪里和非尘有什么恩情,,早已是不共戴天之仇了,可笑的是,非尘是颜熙的生身父亲,却被颜熙视作仇人。
乔隐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悖论,如果颜熙认为她的父亲是顾西林,那么他乔隐也参与过杀害顾西林,算是颜熙的杀父仇人;如果颜熙得知她的父亲其实是非尘,那么他乔隐在玲珑谷婚礼时的布局同样是导致非尘毙命的杀手,他一样是颜熙的杀父仇人。
似乎无论怎么算,他都逃不脱和颜熙的仇恨了呢
好在这些秘辛,知道的人甚少。
颜熙见乔隐不言语,便追问道:“非尘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置”
乔隐看了看那两具冰冷的尸体,说道:“其实,冷秋怡和非尘是恋人,临死前,他们互诉了衷肠,早年因为一些误会反目成仇的他们,却在最后的时候彼此谅解,我觉得,可以将他们葬在一处”
颜熙也洠в姓纾堑檬Ω冈谛攀遣焕忠獗鹑颂崞鸱浅镜模诵恚钦娴挠幸恍┩隆
乔隐想了想,说道:“不过,既然你希望将你师父带回江南的玄绝门,我便将非尘带回玲珑谷吧他们性格其实不算合得來,到了地下,恐怕也要常常争吵”
颜熙洠в惺裁匆煲椤
夜风拂过,远处的刀戈声愈发清晰,裹挟着死亡的血腥味和彻骨的寒意。
颜熙身子虚弱,觉得有些冷,便不自觉地抱了抱双臂。
乔隐走近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还细心地用披风将她裹住,这一晚的惊心动魄,恐怕将颜熙吓到了吧他有些自责,若不是自己的疏忽,也不至于会让非尘和漓兰从玲珑谷逃出。
颜熙被乔隐揽住,颇有些抗议,她觉得,乔隐受了重伤,由他來抱着自己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她仰起头,看着乔隐,刚想出声抗议,却被乔隐的大手轻轻扶住后脑,压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
颜熙的小脸是那样近距离地贴着乔隐,春衫单薄,那男性结实的胸膛喷薄着炽热的气息,伴着“咚咚”的心跳声,就像进了铁匠铺里一般,直烧得颜熙粉面通红。
她有些不安,认识了这么久,却还是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触碰:“乔隐”
“嘘,别说话”乔隐低声细语,仿佛在哄着孩子,他将颜熙的脑袋紧紧揽住,压在自己胸前,颜熙整张脸都被贴在乔隐身上,不叫外人看见半分。
颜熙有些不舒服,刚想要挣扎,却听见乔隐胸腔传來闷闷的声音:“有人”说时迟那时快,乔隐紧紧用披风裹住颜熙,只露出一个脑袋,而后一把将颜熙的束发带扯下,青丝如瀑布般垂落。
………………………………
165 乔隐的利刃(2)
颜熙一惊,便乖乖贴在乔隐胸前,她伸出双臂环住乔隐的腰,远远看去,分明就是个披发的少女在和情郎相拥。
云锦白色的披风将颜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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