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尘闻言如同五雷轰顶,他万万不曾料到,秋怡竟然吃过这么多苦,他永远只能看到她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模样,从來不曾想到她也会有柔弱的一面,他一直偏好怜惜柔弱的女子,却不曾想着坚强外表下的秋怡,竟会有如此多不为人知的辛酸。
之前他给自己扎下了毒针,如今毒性正在他体内蔓延,他已经逐渐变得无力,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些怜惜,轻声问出了口:“从前为何不曾听你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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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秋尘殇(1)
非尘突如其來的温柔,一下子拨乱了秋怡的心,泪水止不住地流下來,竟成了嘤嘤的哭泣。
非尘洠в腥ダ克吹故乔岢耙话汔溃骸按蟾攀悄闾煨匀绱税勺苁遣辉附腥饲萍愕娜砣酰镡阏媸歉鍪О艿呐耍晌乙彩歉鍪О艿哪腥耍О艿缴踔僚洳簧夏阏飧鍪О艿呐恕
秋怡原本的咄咄逼人,已经渐渐变成了难言的苦涩,她转头看了看阵法中的颜熙,有些轻嘲地说道:“看样子,这阵法的进度还不到三成,非尘,你的宝贝女儿漓兰,可真够洠П臼碌模蛔鑫遥耸笨峙乱丫蠊Ω娉闪耍衷谌羰侨ゴ蚨希瘴跻捕ザ嗾鄹鑫辶甑氖伲还炖家仓荒苊闱勘C浅荆慊挂迨致稹
“太迟了”,非尘唇角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他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
秋怡大惊,本能地扑上前将他扶住,可是非尘已经完全无力站稳,嘴角的不停地流出黑色的血。
靠在秋怡怀中,非尘忽的感觉到一种沧桑的无奈,仿佛什么都握不住,什么都是虚无,生命中的片段一个个从他眼前划过,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那些失却了的雄心壮志,记不起那些失意愤懑算计的日子,甚至记不起那些和秋怡彼此伤害的话语。
岁月老去,当日的执念也不过往事随水,本以为爱得多深恨得多切,可他如今竟再不想纠缠那些恩恩怨怨,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时候,他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一树火红的凤凰花。
兴许是眼眶里流出的血,他眼前真的逐渐变红,红艳艳的,就好似一树繁花,一片火红中,仿佛有个飞扬跋扈的少女立在树下,她撅起嘴,扬剑一指,天地间失去了芳华。
他的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从來都是我抱你,这还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被你抱着这感觉,竟然还不错,早知早知如此,我宁可宁可丢下那些咳咳那些可笑的雄心抱负,丢下一切咳咳同你在一起,就算血咒又如何,你、我、还有颜熙,便会很幸福”
秋怡已经忘记了一切,她只是抱着非尘,贪看着非尘温柔的情眸。
非尘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秋怡,我只想只想求你一件事,输一点真气给我,好让我我去中断那阵法,将你咳咳你和我的颜熙救出來”他强撑着意志,可实际上已经呼吸困难,困倦仿佛连熬着好几个通宵一般,让人不能抗拒。
“言言”原本被定住穴道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的乔隐,此时竟然冲破了穴道,之前他和非尘在玲珑谷的恶战本就已经受了重伤,可他此时竟然强行冲开了穴道。
乔隐胸腔涌上一股腥甜的鲜血,可他却不顾一切地向那阵法奔去,他管不了非尘和秋怡的恩怨情仇,他也管不了自己已经重伤的身体,他更管不了打断阵法就要遭受反噬的判决,他只知道颜熙正愈发虚弱,颜熙正需要他去救下。
“你住手”秋怡双眸一凛,一条紫色的长绸凌空舞起,一下子卷住了乔隐,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非尘猛地睁大眼睛,旋即无奈一笑,他看着秋怡如画的美目,悠悠道:“如此甚好,你我终究还是同年同月死”
胳膊缓缓垂下,非尘的瞳孔失却了焦距,嘴角还挂着那一抹轻嘲的笑意,洠в腥酥浪僦涨霸谙胄┦裁吹詈竽蔷浠叭闯闪苏娴摹
乔隐眼睁睁看着秋怡放下非尘,眼睁睁看着秋怡闯入了阵法,眼睁睁看着阵法中蓝光暴起,一下子击穿了秋怡的胸口。
阵法的光芒渐渐衰退,天地间徒留一片寂静,非尘已死,颜熙和漓兰昏厥,而秋怡,也倒在了地上。
紫色的长绸软了下來,被裹在其中的乔隐轻而易举地挣脱开來,但他心里却并不好受,因为他知道,秋怡也命不久矣了。
他冲过去,第一时间给颜熙把了脉,发现她气血甚虚,体质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今后怕是会体弱多病,但眼下还洠в猩O眨兆⊙瘴醯氖郑淞艘恍┱嫫缓笸严伦约旱耐馀郏窃诹怂纳砩稀
然后,他來到了秋怡身边,蹲下,把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秋怡体内的真气已经被彻底冲散,气血逆行,回天乏术,上古的阵法,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
躺在地上的秋怡看着上方的乔隐,满目娇柔,轻声道:“非尘,抱我”
秋怡认错了人。
乔隐心头一震,却只是温润地笑着,在冷秋怡身边坐下,将她轻轻揽在了怀中,不知怎的,今日所见竟让他心神难安,他害怕,害怕他和颜熙有一日也会走到这一步。
秋怡带着些羞怯,神情仿佛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靠在乔隐怀中,伸出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娇声道:“非尘,你说过的,要造一座很高很高很高的楼,替我把这星星摘下來”
乔隐心弦一动,难道祈跃是摘星阁的阁主,这“摘星阁”的名字,竟然是这样來的
冷秋怡当年独自离家,一手创立了玄绝门:“玄绝”的意思大概是要斩断七情六欲,可是她又让一手创立的情报机构起名叫摘星阁,她的心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
罢了,那又有什么呢千百年后谁又能记得谁,人死了,一抔黄土,化作飞灰,不如在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爱情,珍惜爱人,抓紧每分每秒的时光,不要像非尘和秋怡这样,彼此种下仇恨。
很快,秋怡看着乔隐的眸光又渐渐变得哀怨,她抽泣起來,喃喃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都已经有了这么多姬妾,却还要骗我跟你走”
乔隐轻轻闭上双眼,颜熙在初初听到他和漓兰的婚约时,大约也是这样难过的吧说起來,这真的是他犯过最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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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秋尘殇(2)
那时候,他还被金蚕蛊毒控制着,必须要替漓兰解开血咒,才能摆脱非尘的控制,他最初接近颜熙,的确是因为这血咒的缘故,可是和颜熙相处久了,他却再不能控制自己,再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他素來是一个极好的演员,若要论隐瞒和演技,这世上怕是无人能胜过他,他本以为是自己在试图利用颜熙,试图俘获颜熙的心,试图让颜熙为了他舍弃二十年的寿命,洠氲剑词亲约合仁Я诵模钩闪怂约耗甘У粜悦惨ぷ叛瘴踔苋
徐州城的别院里,他第一次向颜熙表白,他是那样热切,那样老练,他为了能俘获颜熙的心做了那么多准备,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戏,以为自己精心的准备和夸张的表白都是为了显得真诚,为了掩盖背后那些利用和算计。
谁曾想,当他说出那些深切的情话时,他突然感到,他真的热血澎湃,很想为她奋不顾身;
谁曾想,当他拥她在怀的那一刻时,他突然发现,他已经陷进了戏里,再难全身而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爱上的,他大约也不记得了,等他意识到自己深陷其中时,已经再难自拔,颜熙的一颦一笑都那样深刻地在他心上打下烙印,**地痛着,嵌进血肉中,叫人永生难忘。
可笑的是,明明是一场做戏的表白,他却在双唇相接的那一刻,替自己做下了决定,倒仿佛不是颜熙接受了他的表白,而是他自己接受了这一番表白
“非尘,以前总是你骗我,这次,终于让我骗了你一次”秋怡靠在乔隐怀中,有些苦涩地说道:“其实,打断阵法可以两个都救下的,我却骗你说,颜熙和漓兰只能救下一个,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会如何选,可你却选择了自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自尽,我的药理是你传授的,也不会太差,我看得出來,你是毒发身亡,现在漓兰和颜熙都能活下來,你大约是欢喜的吧”
乔隐一惊,转过头去看漓兰,只见漓兰虽然面色苍白地昏厥过去,但胸脯微微起伏,确实还活着。
乔隐心中五味杂陈,他觉得漓兰该死,却无法下手杀她,毕竟,漓兰对他有恩,今天,在场每个人都能杀漓兰,独独他却不能。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秋怡,幽幽问道:“为何洠彼
秋怡闪动着温柔的眸子,对着她眼中的“非尘”轻声道:“我都已经逼你自尽了,又怎能再下得了狠手”
乔隐低低叹了口气,洠氲椒浅镜淖跃。刮炖颊趸亓艘惶跣悦蟾欧彩掠幸虮赜泄炖嘉羧盏纳屏既盟W×诵悦梢院竽
乔隐不敢想,因为他看得分明,漓兰已经再也不是昔日单纯的姑娘,如今的她,怕是心中充满了对他和颜熙的怨毒。
夜深沉,一抹玄黑色锦袍正在悄然逼近,可是乔隐和秋怡都受了重伤,又心神不宁,洠瞬炀跛牡絹恚埃煊鹪ù潘娲釉对短饲且乃祷吧谑遣磐飧龇较蚋蟻恚獯虿菥撸邮秩盟娲佣荚独耄挥兴蝗烁系剑菏**在树后。
此时,秋怡已经很疲惫了,她缓缓闭上眼睛,忽然苦涩地笑道:“我刚才说胡话了,我已经认出你,你是乔隐”
乔隐淡淡道了声“是”。
秋怡也洠в写铀持欣肟蛭丫瓫'有力气,她疲倦地对乔隐说道:“叫你这个年轻人看了一出笑话,好在,也只有你看见”
“您希望我保密”
秋怡挤出一抹不明的笑意:“是你自己想要保密,如果我洠恚阋残罩臁
黑暗中,朱羽渊的鹰眸骤然收缩。
乔隐身子一震,因为这是他最大的隐秘,连非尘都不知晓,他带着一丝轻嘲地说道:“您果然是顾家人”
秋怡听出了这话当中嘲讽的意味,却还是颇有耐心地说道:“乔隐,我不怪你参与谋害我哥哥,毕竟,你有你的苦衷,真正下杀手的是魏喜,可你大概忘了,颜熙是非尘的女儿,她也姓朱,虽说她是建文帝的后人,而你是永乐帝的后人,你们的亲缘关系已经隔了六七代人,但终究,你们有着同样的姓氏,都是高祖皇帝的子孙”
朱羽渊微眯起眼,直直盯住乔隐,眼底阴鸷暗沉,他不知道秋怡口中的“颜熙”是谁,他也洠г谝猓蛭哪院R丫耆磺且腔仕玫氖率嫡季荨
至于那个名叫“颜熙”的女人,女流之辈,朱羽渊并洠Х旁谛纳希醪钛舸恚拖缘恼媸瞪矸莶良缍
此时,朱羽渊的脑中全都是乔隐的身世,过往的蛛丝马迹一点一点在他脑海中展开,他恨不得大骂自己愚蠢,从前怎么洠芮瞥鰜恚迷谙衷谝不共煌恚恫莩任闯佟
这边厢,乔隐听了秋怡的话,隐隐有些不悦,他轻启薄唇,缓缓道:“颜熙不会希望有一对你们这样的父母,顾西林虽然假仁假义,但终究是一代名臣,做顾西林的女儿,颜熙会生活得更自在,她会一直姓顾”
出人意料的是,秋怡却洠в猩嘈Φ溃骸澳闼档挠欣恚涝堆诼褚彩羌茫灰阋恍囊灰舛匝瘴蹙统伞
“她的安危比我自己还重要”
秋怡觉得好累好累,往日凌厉自傲的她,却在这个时候变得异常宽容,有什么好凌厉的呢有什么好咄咄逼人的呢她突然发现,宽容些也挺好,总是打打杀杀的,好恶心。
若是练剑的时候永远只是在凤凰树下,那该多美好,不用杀人,也不用计较什么她只想做一个京城普普通通的贵女,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至于那个风流慵懒的男人,她情愿从未遇见。
她总是努力要抓住所有,却在一次次被人背叛欺骗抛弃中失去了善待它们的心思,现在才知道,人生到头來就是不断放下,与其死命揪住,还不如好好道别。
只是,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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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杀无赦(1)
秋怡的尸体已经渐渐失去温度,乔隐轻轻将她抱起,放到了非尘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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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能同衾,死却能同穴,只是这同穴,委实嘲讽了些。
乔隐站起身,却突然呕出了一口鲜血,他拿出绢帕擦了擦,,苦涩一笑,今天这一天,还真是惊心动魄,全场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真是满目疮痍。
乔隐拖着重伤的身体來到颜熙身边,俯下身,温柔地摩挲着她的面颊,他先是和非尘在玲珑谷一场恶战,还洠淼眉傲粕吮愦由蕉宦分北季┏牵缓笥指蟻碚饫铮啃性斯Τ蹇搜ǖ溃耸钡乃丫耆窃谕钢辶Α
他看了看月亮,估算了一下时辰,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号筒放了出去,紫色的烟花在天际炸开,他稍稍定了定心神,今晚大约还有一场大战,他还要坐镇指挥,但眼下,他必须为自己疗伤,刻不容缓。
乔隐不后悔单枪匹马地赶來这片树林,因为他的主要势力都在部署着,要帮颜熙报了血仇。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顾西林竟不是颜熙的父亲,但魏喜这笔账,还是要算一算的。
虽然他此时必须先为自己疗伤,但好在,他已经有着严密部署,自己稍微缺席一会儿应当是洠裁次暑}的。
想到这里,他安下心來,盘腿坐在颜熙身边。
看着她轻轻闭上的双眼,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睫毛,看着她笔直高傲的鼻梁和小巧的樱唇,他的唇角噙了一抹温润的笑意,心底里顿时一片柔软。虽然方才还是腥风血雨。
乔隐定了定心神,开始运功吐纳,为自己疗伤。
月夜如水,照在这京郊的这片寂静林子里,乔隐还在疗伤中,闭着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不知道,一双幽深的鹰眸正在暗夜中注视着他,玄黑色锦袍隐在树后,融进了暗夜之中。
“真是一场好戏”鹰眸的主人薄唇微启,轻轻吐出几个凉薄的字句,朱羽渊仰头看了看紫色的烟花,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乔隐正在疗伤,不能被人打扰,此时若是出手,定能叫乔隐走火入魔。
朱羽渊來得晚,只听见了秋怡临死前的那番话,秋怡其余的话他都洠г谝猓挥幸痪渌靡磺宥呵且退谎耸怯览值鄣淖铀铮簧挡槐浚比荒懿碌玫剑歉鍪涞幕实芨静皇锹谨耄乔且
杀,必须杀。
只是,乔隐放出的紫色烟花,那毫无疑问是一种信号,只是不知,乔隐是想要通知些什么
管不了了,机会难得,这次一定要让乔隐死无葬身之地,敢和他抢皇座,,杀无赦。
朱羽渊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他抬手捏住一枚毒针,暗夜中蓝光幽闪。
夜深沉,疗伤中的乔隐隐隐觉察到杀气,可此时他却不能妄动真气,因为一个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他洠в姓鲅郏皇且桓龊粑履芍螅泶笮渑矍崆岽沟兀谧潘捌鹗拥氖郑兄盖岬鞘踊鲆桓鲂⌒〉呐孜锵撸骸氨馈保∏〉窖瘴醯哪悦派稀
昏厥中的颜熙骤然一痛,一下子醒了过來,她一睁眼就瞧见了乔隐正“装模作样”地盘腿打坐,第一反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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