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熙不喜欢和乔隐并肩走,于是便刻意拉开些距离,但乔隐的轻功比她好,所以无论颜熙怎样努力,乔隐都不紧不慢地走在颜熙身侧。
如此一來,颜熙索性努力忽视掉身侧的乔隐,自顾自地走着,眼里容不下他半分,而乔隐也不因为被无视而失落,依旧是默默伴在她身旁。
宴席一般设在正厅,可这小厮却带着颜熙和乔隐走入后花园中,这让颜熙不由得警惕起來,红姨的话浮想在她耳畔,令她十二万分的警醒。
那小厮将他们带到一个绿树掩映的山洞的入口处,而后躬身道:“九千岁有令,让两位公子穿过这个山洞,他在里面等着二位”
红姨的话言犹在耳,看來这山洞里有什么东西,是魏喜要试探她的。
尽管心知肚明,颜熙却还是故作疑惑道:“小哥可知,这是何意”
那小厮恭恭敬敬地回道:“小的不知,不过九千岁让小的把这个给二位”说着,那小厮端出一个火折子,解释道:“山洞里洠в兄蚧穑飧龌鹫圩佑昧σ淮稻涂梢陨鹫彰鳌
颜熙见状便伸手去接,却冷不丁触到乔隐的手,颜熙蹙眉,如触电般缩手,却发现自己的柔荑已经落入乔隐的大掌中,而乔隐的那只大手,竟然还有空余,从小厮手中接过了火折子。
颜熙想要将手抽回,却发现乔隐使上了内力,将她的手紧紧包裹,让她动不了半分。
两人皆是淡淡笑着,神色如常,外人丝毫不知那相接的两只手中,上演着怎样的角力。
颜熙抬眸去看乔隐,正对上他温润的情眸,颜熙却并不为之所动,眼神依旧清冽冷漠。
猝不及防地,乔隐松开了手,将火折子举着,朝那小厮笑道:“多谢小哥,那我们二人就进去了”
说着,他便迈着大步,转身走入了山洞中。
颜熙也不再多言,她和那小厮客套后,也跟着走入了山洞中。
熟悉的梅花香味淡淡飘來,颜熙知道,乔隐在驻足等着她。
山洞有些幽深,只有入口处会有光亮,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前后左右随机地响起,还真叫人心中有些发慌。
颜熙沿着山洞往纵深处走去,除了水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脚步声在山洞中传來回音,洠碛傻亟腥诵闹蟹⒑
更让人警醒的是,颜熙敏锐的发现,这山洞构造精巧,其岩壁皆是各色机关,虽不能明确知道是什么样的机关,但其中会发射出暗器却是毫无疑问。
颜熙并不惧怕,既然是魏喜要试探她,那自然不会立马弄死她,只要魏喜洠в猩毙模銢'什么可担心的,恐惧是來自于未知,而眼下的未知并不是全然的未知,至少颜熙知晓魏喜的底线。
熟悉的梅花香味愈发接近,终于,颜熙停下了脚步,她不能再往前走,因为她不想和乔隐靠的很近。
黑暗中,颜熙只能隐隐看见乔隐的模糊轮廓,突然,这轮廓“刷”的被打乱,与此同时,自己的手骤然被人牵起。
颜熙冷笑一声,手腕翻飞,转眼间手心便多出一枚尖锐的毒钉。
出乎意料的是,乔隐竟似毫无察觉,还是握住了颜熙的手,任凭那毒钉扎进自己与之相握的掌心。
………………………………
121 又见乔隐,一枚毒钉(2)
“你”颜熙险些惊呼失声,胸中本能涌起的关切几乎要让她心软。
可终究,她淡漠下來,讥嘲地道:“我差点忘了,乔大神医百毒不侵”
真是可笑,以为这样的苦肉计就能打动她,在男人的诸多把戏里,她最瞧不起的就是自残,因为这是懦夫的行为。
黑暗中,洠四芸吹眉且目嘈Γ墒侨跃桑跃蓻'有松开手,任凭那毒钉穿透他的掌心,任凭那痛意传到他每一根神经末梢,他只要轻轻握着颜熙的手,不要放开。
颜熙冷笑,也不再要松手,既然能让这男人疼痛,她为何不去做呢她心一狠,竟将手握地再紧一些,让那枚毒钉更深地扎进乔隐的手心。
好,你不是要自残么,就让你自残个够。
那枚毒钉并不算小,颜熙估摸着,这毒钉可能已经刺穿了乔隐的手掌,或者将将就要从掌骨的缝隙中穿出,她似乎能想象到,锥心蚀骨的疼痛已经传遍乔隐的每一根神经,让他额上冒出冷汗。
玄绝门的毒钉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这毒钉会在接触到血液后微微膨胀,堵住伤口,使得毒血无法流出,让毒性更快地蔓延。
乔隐虽不畏毒,但血液不能从伤口流出,这想必会更加剧他的痛意吧
可是他却一声未哼,而是强笑着说道:“我,我可能气息不够,你可否,替我点燃火折子”
不知为何,那微微颤抖的笑言竟然令颜熙心中蓦地一疼,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乔隐的手,却被握的更紧。
乔隐强忍着痛楚说道:“不要,不要松开,言言,你安定心神,不要多想,将火折子吹燃”
颜熙想要拒绝,可终究不忍,她记起了红姨的话,记起了魏喜对她们试探的初衷,终于,她洠в兴ν亚且氖郑谴忧且牧硪恢皇稚辖庸鹫圩樱旁诖奖撸淖闫ⅲ昧σ淮怠
在火光燃起的一瞬间,颜熙心中所有杂念顿时消失,代之以满腔怒火,因为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被猛地一撞。
原本黑暗的洞窟的被突然照亮,当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不,准确的说,是顾西林的蜡像。
只是,那蜡像的塑形,委实令颜熙怒火中烧,但见顾西林被身穿二品大员的公服,乌纱帽、团领衫、束带皆整整齐齐,巍峨庄严,但见他身着盘领右衽绯袍,其上纹有小独科团花,腰间乃是犀角腰带,处处皆是二品大员的风骨,可是
魏喜欺人太甚。
如此公服在身,端庄肃穆的顾西林,竟然被塑造成跪伏模样,而那个“顾西林”跪拜的,正是“英伟挺拔”的魏喜塑像。
竟然让父亲的塑像去拜那个阉狗,父亲人品高贵,岂容如此侮辱,魏喜,你这阉狗简直无耻之极。
不容颜熙多想,乔隐已经抢先一步,对着魏喜塑像一声惊呼,就仿佛是将蜡像错认成真人那般,惊道:“呀,九千岁”
说话间,颜熙感觉到,温热平和的真气从乔隐握着的掌心传來。虽然有些不稳定,但还是如徐徐的小溪,令她瞬时安定平和。
不错,忍,眼下只能忍,非但要忍,还要学会做戏,因为魏喜一定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颜熙的手被乔隐握着,面色平淡如常,纵然心中悲愤,但颜熙却丝毫未曾露出愤恨神情,尽管她是眼见着亲生父亲被人侮辱。
颜熙和乔隐不约而同地,朝着魏喜的蜡像躬身行礼道:“席某乔某参见九千岁”就仿佛,他们真的将蜡像错认成了真人。
两只手依然握在一起,不曾分离,纵然乔隐的面色已经因为疼痛而苍白,可他仍旧不准颜熙松开。
然后,久久的,他们二人俯身不语,似乎是在等着“魏喜”的回应,洠丝吹募瘴跄堑头难垌畲κ窃跹母丛由袂椤
她此刻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魏喜的愤恨,又有对乔隐的感激,愧疚,憎恨。
思忖间,但闻乔隐用着疑惑的语气道了声:“九千岁,九千岁”
那语气,就好似因为等不到回应而好奇。
乔隐抬起头來,却在“看清”蜡像后:“恍然”地自嘲一笑道:“原來是蜡像,言言,快起來,是蜡像”
颜熙闻言,也抬起头來,在看见魏喜的蜡像的时候恍然,而后也自嘲一笑。
那神情,浑然天成,她的目光全部被吸引到魏喜的蜡像上头,并未投半分给“顾西林”,就仿佛跪伏在地的“顾西林”,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她举着火折子环顾四周,发现魏喜的塑像前跪了一排官员塑像,她只认识父亲的,别的她并不曾见过,不过,随便一猜也能猜到,这也都是清流党的文臣吧
在见到父亲塑像的那一刹那,她便明白了魏喜的试探,方才真是凶险万分,若是她胆敢流露出半分恨意,怕是这山洞中的机关都不会放过她。
幸好的是,点燃火折子的那一刹那极其短暂,自己纵有失神也仅仅是那一刹那的功夫,其时火光扑闪,魏喜断难看清她的神色,而在那一刹那之后,颜熙便已经被乔隐拉着朝魏喜的蜡像行礼了。
这次,多亏了乔隐。
魏喜这一招着实阴险,利用如此强烈的羞辱來试探她,若不是红姨早有提醒,若不是乔隐及时助她稳定心神,她也不知自己能否闯过这一关。
原來,乔隐不肯松开她的手,不是想要自残,而是而是要助她渡过难关,而自己,非但未曾明白他的用心,反而用毒钉刺伤了他,更叫她愧疚的是,在刺伤乔隐后,她不但未曾有过半分关切,反而恶意揣度了他的意思,将他当成了以自残來求得原谅的懦弱男人。
原來又一次,她又一次欠了乔隐一条性命。
这个男人,救自己的也是他,伤自己的也是他,他和她,究竟是谁欠了谁的。
“真是有趣”乔隐似乎觉察到颜熙心神的波动,于是便拉着颜熙,装作好奇的模样,用折扇轻轻敲打这跪伏成一排的官员塑像,颜熙也配合着,好奇地抚摸这些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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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又见乔隐,一枚毒钉(3)
此时,山洞内突然烛火通明,两边手臂粗的牛油蜡烛纷纷燃起,在颜熙和乔隐“惊愕”的神色中,魏喜笑意吟吟地从山洞深处走了过來。
颜熙“恍然”一笑,拱手拜道:“草民席言给九千岁请安”
魏喜微笑着,用他那阴柔缓慢的语调徐徐道:“席解元不必多礼”
乔隐亦是笑道:“九千岁搜罗的玩意儿果真稀奇,草民洠Ъ烂妫讲啪谷唤撬芟竦背闪司徘辏缃裨僖幌缚矗芟裆癫赡睦锛暗蒙暇徘晖蛞弧
魏喜笑道:“乔神医这是哪里话,这些塑像是咱家请了西域工匠重金打造,莫说是你了,连日日随侍在咱家身旁的下人们,在第一眼见这塑像时,也都险些错认”
乔隐赞叹道:“果真好手艺,可惜,蜡像再逼真,九千岁的神采也是无人能及”
魏喜很是受用地笑着,朝颜熙说道:“你看看,乔神医说话,咱家一直爱听,來,我们先出去再说”
说话间,魏喜的眼神扫过二人相握的手掌,他虽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他一个太监,什么洠Ъ谒磥恚礁瞿腥饲W攀制涫狄膊凰闶裁
颜熙和乔隐随着魏喜走出了山洞,终于,乔隐松开了手,颜熙隐隐看见,那颗毒钉还刺在乔隐掌心,只是被乔隐宽大的衣袖挡住了。
云锦白衣下,毒钉的蓝光隐隐流转。
十指连心,这毒钉一直未曾拔出,这该有多么痛。
她告诉自己,那都是乔隐这个骗子自找的,谁叫他有了婚约还出來招摇撞骗,可是她却有些心虚,毕竟,若洠в星且榷ㄐ纳瘢衷冢峙乱丫鹞合膊录桑踔烈蕉粗械幕兀锥嗉佟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救了自己一命。
待他们走去议事厅,召集的宾客已经來了大半,颜熙在侍女的引导下坐下,而乔隐就坐在她的身旁。
俄而,乔隐起身离席,颜熙知道,他是要去处理他的伤口。
一想到自己在山洞中伤了他,颜熙心下愧疚,便也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花园中,假山旁,乔隐察觉到颜熙在他身后。
“言言”他蓦然回头,那眼神中的惊喜,令颜熙心神微微一震。
她本想将毒钉的解药给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來做什么”
乔隐浅笑道:“魏喜请我來,我就过來了”
颜熙微眯起眼,冷声低语道:“你和魏喜早有勾结”
乔隐戏谑一笑,反问道:“你也和魏喜早有勾结”
“休得胡言”,颜熙一拂袖:“从实招來”
乔隐悠悠一笑道:“任贵妃喜诞皇子,本神医也算是有功,如今那婴孩已经封为太子,魏喜请我过來,想要我继续护着那孩子”
颜熙冷哼道:“乔大神医手眼通天,只接大单子,如今魏喜的义女诞下小太子,您可真是名利双收”
乔隐心中有些惆怅:他护着小太子,全都是为了要挟朱羽渊,因为朱羽渊想在殿试的时候伤害颜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是却被她指责猜忌。
饶是如此,乔隐依旧浅笑着,说道:“医者仁心罢了”
他不愿多解释,有什么危险,让他替颜熙解决就好。
颜熙早就乔隐会如此搪塞她,她也知道自己决计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罢了,她不想就这个问睿俣嗨凳裁此齺碚仪且⒉皇俏怂嫡庑┱拢醇且泶蟮男渑巯拢径さ暮馊粢粝郑偈毕肫鹕蕉粗校约夯股肆怂
颜熙冷着眸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朝乔隐抛了过去:“药,红的内服,白的外敷”
乔隐将那药瓶接过,眸光闪动着笑意:“言言,你忘了,我是大夫”
颜熙冷哼一声,将手伸出:“既不需要,那便还我”
“那可不行”乔隐戏谑笑着,将药瓶收入怀中:“虽然你如此狠心,将信笺礼盒尽数退回给我,但我是受过教育的人,断不会做这样洠Ы萄氖拢闼臀业亩鳎医庸耍蜎'有退还之理,人也一样”
人也一样。
“休得胡言”颜熙恼恨道:“乔大神医说话注意一些,莫要引火上身,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掌心毒钉犹痛否,竟然不长教训”
乔隐温润一笑拱手行礼道:“在下甘之若饴”
现在颜熙脑海中就只有一句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后悔跟出來送药给他了,这男人,完全就是血防高,外加厚颜无耻
冷冷看了他一眼,颜熙再未多言,而是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乔隐洠в懈先ィ醋叛瘴跚遒谋秤埃挚戳丝醋约菏中睦锏哪强哦径ぃ故浅枘缫恍Α
他轻轻将毒钉拔出,连着带出了一小块易容泥,那毒钉扎在易容泥上,丝毫未曾伤到他半分。
开玩笑,他乔隐怎么可能自残,早就猜到这丫头心中堵着一口恶气,不让她出一出怎么行。
乔隐知道,面对魏喜的试探,颜熙极有可能会失神,他必须牵好颜熙才能保证将戏演得万无一失,可问睿谟冢庋就凡换峁怨员凰W攀值模弈沃拢缓盟慵屏四敲匆恍∠孪隆
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对于颜熙的习惯了如指掌,甚至将她的遭遇“袭手”后的反应算计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便在掌心先做好防护,他可洠в凶圆械鸟焙茫恢毕嘈牛蛔园娜耍銢'有被人爱的资格,所以他不喜欢漓兰,他会怜惜她,可是却难以发自内心地爱她。
这一次,他设计这一出原本只是为了护着自己,可他洠氲剑瘴跽庋就方耸碌闭媪瞬凰悖谷换共环判乃垢鰜砀鸵庹媸橇钋且驳暮堋
可惜,我们的乔大神医,一点也洠в衅燮」媚锏睦⒕沃模踊持心贸鲅瘴醺囊┢浚邢傅乜醋拍乔嗷ň碌耐嘉疲旁谑掷镂氯岬啬﹃蜕杂锏溃骸罢饷春玫墓媚铮趺茨芷桨妆阋吮鸬哪腥恕
“公子”此时,假山后面闪过一抹红艳的倩影。
乔隐抬眸一看,正是红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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