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更來了兴趣,围着那胖子,要他说个详细。
那胖子刚要开口,可思忖再三还是关上了嘴巴:“我不能说,我爹叫我三缄其口”
大家一听,这哪儿成,这不成心吊大家胃口么。
有好事者挑拨道:“你是骗子吧看人家得了大官儿的赏识,便想着攀龙附凤,非说自己认识人家,说不定,你都洠Ш拖运倒啊
“丫丫个呸的,谁稀罕和他说话”那胖子怒道。
“哦,那你倒说说,他是什么來头”
那胖子硬着头皮嘟囔道:“他是浙江乡试的解元”
“哦”有人惊呼道:“我想起來了,早就听说这次乡试,浙江的解元陷入了舞弊代考案,原來就是他啊你说你和他有深仇大恨,难道,你就是传说中被打了二十大板的马德尧”
马公子一张肥脸涨得通红,赘肉气的上下颤动,他怒道:“打了板子怎么了本公子就想松松筋骨”
之前那人不依不饶地说道:“哟哟,我可听说,你是诬陷别人代考,才会被打了板子,这样的人还能來同我们一起参加会试,简直就是耻辱”
众人纷纷哄笑,更兼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马公子气的说不出话來。
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个名叫袁风烈的人,却在此时拂袖离开了人群,他暗自叹息:“群魔乱舞,读书人不知廉耻,那个席言分明是依附阉宦的走狗,竟然还会因为小聪明而被追捧,呜呼,逐小利而弃大节,皓明之衰,吾可见也,有这些祸国宵小在,只怕投笔从戎,亦难力挽狂澜,不然,舅舅也不会枉死”
在他们聒噪的当儿,颜熙已经同卢立极边走边聊,说了不少话。
“席公子,好久不见,自从上次在九千岁府上一别,本官可有不少时日洠Ъ懔恕甭⒓⑿ψ呸圩藕搿
颜熙客气地答道:“卢大人身受魏公公赏识,前些时日直隶雪灾,卢大人前往赈灾,不在京城,席某想要一见也是不能啊卢大人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在灾区安抚百姓,此等精神让人极为敬佩”
敬佩你个妹子,谁不晓得你卢立极贪污手段第一流,恐怕赈灾的银子都进了你老私人的口袋。
卢立极装模作样地叹息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做臣子的,也只能为了皇上和魏公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年三十的晚上算什么只要皇命一下,本官都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颜熙笑着回道:“自当以卢大人为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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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真他娘的交好运(2)
卢立极满意地笑了,因为他看得出來,魏公公很想提拔这个少年,先和他套好关系,有利无害。
他们闲扯了很多政事,多半是卢大人在吹嘘自己对魏喜的无双忠心,而颜熙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恭维几句。
她也很苦恼,眼下她还不想得罪魏喜,因为礼部尚书是魏喜的人,会试结果是这哥们说了算,她想要施展抱负也得有好平台不是,过不了会试,连官都洠У米觯鹛崛サ钍陨隙岬媒抗γ踔潦乔叭琢恕
如果全凭自己本事,也不是不能通过会试,但毕竟还是有些变数。
原本在乡试时,颜熙的文章水平比旁人高出很多,很容易出类拔萃,可到了会试,來参考的大都是各地选派的精英。虽然有马公子这样滥竽充数的,可写文章的高手也着实不少,颜熙看过他们有些人写出來的文章,观点虽然并无新意,但论述都是中规中矩有条有理。
在大家都有着较高论述水平的时候,阅卷人的喜好便占了很大的比重。
譬如今年会试一道考睿骸爸芴仆庵啬谇幔磺匚和馇崮谥馗饔械寐邸保獾李}说的是,究竟是中央集权更好,还是放权给地方更好。
这完全是个见仁见智的问睿攵允氪硗耆勒站咛迩榭鼍咛宸治觯静皇钦庋缴咸副芴赋鼋峁摹
可这是考试呀,考试总要分个高下的,此时,阅卷人的喜好会占不小的比重,譬如魏喜集团的人,他们主张要求中央集权;而清流党的人多來自江南士族,他们主张给予地方更大的权力。
颜熙琢磨着此次主持会试的卢立极是魏喜的人,于是便在考卷上支持了中央集权,这倒不是昧着良心谄媚魏喜,因为中央集权的观点本身也说不上有错。
谈笑间,他们已经走出了贡院,此时,一个太监朝他们走了过來。
颜熙定睛一看,那不是东厂三督主阎炎么,记得那时解救陆麟的那晚,她还和阎炎“并肩战斗”过呢而且,这三个月來,她常去魏喜府上给华阳教功课,也碰见过他几次。
阎炎向卢立极微微躬身,行了礼,而后说道:“卢大人,主持会试辛苦了,九千岁让咱家传话,今晚在府上召集诸位大人在议事厅商讨要事,希望卢大人务必捧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卢立极连忙还礼,笑着答应,阎炎虽然品阶比他低,可手中权力可一点也不比他小。
阎炎微微颔首,转过头來朝颜熙说道:“席公子好久不见,咱家正要派人传信去你府上,如今在这儿碰见你本人,倒是省了那麻烦”
颜熙说道:“多日未见,三督主愈发神采飞扬,不知督主找席某何事”
阎炎回道:“九千岁托我带话,晚上的议事,邀请席公子同去”
这三个月來,颜熙去参加魏喜的宴会也是颇有几次,不过这样正儿八经的议事倒还是头一次叫她去,她似是心有所感,于是便答应下來。
阎炎离去,卢立极朝颜熙笑道:“席公子少年得志,未及弱冠就能得到九千岁的赏识,日后前途无量啊”
“哪里哪里”,颜熙谦虚道:“岂能比得上卢大人,您身兼礼部尚书和东阁大学士两大要职,堪称皓明栋梁,如今首辅大学士之位空悬,大人亦是极有可能当选,论到前途无量,自然还得是大人您啊”
“哈哈哈”卢立极很高兴,他大笑道:“难怪九千岁对你如此看重,小小年纪,眼光又毒,又会说话”
“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大人天生福相,席某妄加猜测”
看着卢立极满面春风的样子,颜熙心里有数了,看來卢立极这个首辅之位已经内定,恐怕等今年科举之事落幕,他就要去做皓明新一任的首辅大学士了。
只可惜,在皓明,原本应当是等同于丞相的首辅,却要听命于一个太监,更可怕的是,这些文人是心甘情愿供魏喜驱策的,毫无气节可言,连一颗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心都洠в校耆蝗ㄊ泼杀瘟怂邸
自己虽然眼前和魏喜交好,但她心中的仇恨每日都煎熬着她,家仇国恨,魏喜,总有一天统统要与你算清。
和卢立极辞别后,颜熙回到府中。
此时,冬梅迎了上來,关切道:“公子,今天考得如何”
颜熙感叹:“考得如何不是关键,若想要取得好名次,今晚的议事才是关键,今晚若不得罪魏喜,便能取得好名次”
冬梅叹息道:“如今,连最应该公正公平的科举考试都被人把持,这世道,真是唉”
颜熙戏谑笑道:“这世道如何,你是不是想说,这世道逼良为娼”
冬梅红了脸,急道:“冬梅洠в汹覆」拥囊馑肌
颜熙淡淡一笑道:“这世道就是逼良为娼,我想要施展抱负,便得先得到功名,想得到功名,我便暂时不能得罪魏喜”
冬梅问道:“难道洠в辛饺涿赖姆椒稹
颜熙轻轻摇了摇头:“想绕开魏喜而掌权,唯有投笔从戎,走武职这条路,可惜,这条路太漫长,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太久了,我等不起,而且,就算成了手握军权的边关大将,我也难以和魏喜抗衡”
冬梅不解道:“为什么呢魏喜再横,不过是一个太监,难道威风凛凛的将军还制不住一个阉人”
颜熙苦笑说道:“皓明的将军岂有威风凛凛一说,皓明王朝重文轻武,对武官忌惮甚重,开国皇帝早就定下章法,让握兵权和调兵权分离,也就是说,带兵打仗的将军,空对着满营的将士,却洠в械鞫淼娜Γ胍鞫恚荒苁浅⑾铝睿谎灾员淼牡鞫ǎ导驶故钦莆赵诔⑽墓偈种校嬲毂稣鞯模3J俏娜顺錾淼谋渴汤桑退闶潜渴汤桑惨对督邮艹⒛诟笪墓俚闹富印
冬梅惊道:“这太荒谬了,若是文官瞎指挥,该调动的不调动,不该调动的瞎调动,那这仗还怎么打”
颜熙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所以我们在北方边境,被后金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好不容易出了个文武双全的熊延弼,却在去年被杀”
冬梅回道:“熊延弼,我听说过,他还有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姐姐,嫁给了山东袁家”
下一节119讲军史,不喜欢的姑娘可以跳订不看,我理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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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真他娘的交好运(3)
冬梅叹道:“只是熊延弼着实可惜,他战功卓著,却因为一次战败,丢掉广宁而被处死,委实叫人可惜”
“你以为他真的是因为一次失误而被杀死的么”颜熙冷笑道:“他放弃广宁,犯下大错,这确为事实,可严格來说,这次战败的主要责任不在他,真正杀死他的是党争”
“党争,是阉党和清流党的党争”
颜熙嗟叹道:“洠Т恚堑痴苎渝龃巳诵男缘ゴ浚欢媚切┡ń岬持拢静皇粲谌魏我坏常扇床痪饨脚啥嫉米锪耍闪说痴奈贰
“为何会如此”
颜熙答道:“当时,熊延弼和王化贞一同带兵,可这两个主将却在重要的战略部署上争吵不休,甚至撕破脸皮,王化贞正是清流党的重要官员,文人素來肚量又小,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恨意深种,再加上昔日的一些小摩擦,熊延弼便和清流交恶了,后來事实证明,王化贞是错的,熊延弼是对的,可是错已铸成,仗已打败,广宁已失,无可更改”
冬梅奇道:“他和清流党交恶,而如今魏喜风头正盛,他怎么会被处死”
颜熙叹道:“问睿驮谡饫铮蛭庇值米锪宋合病
冬梅捂嘴惊呼:“天哪,做人怎么能到这个份儿上”
冬梅的表情很夸张,可是颜熙却笑不出來,她幽幽叹道:“熊延弼得罪阉党,那是已经是更早的事情了,得追溯到好些年前,最早的时候,熊延弼能够手掌军权是因为他前一任兵部侍郎无能,而且他曾亲自将前一任兵部侍郎逮捕归京,偏巧那人是魏喜的人,由此,他便又和阉党交恶”
“太可怕了”冬梅摇着头叹息:“行差踏错一步就是灭顶之灾,很久以前的结怨,竟然会断送他的性命,可惜了一代将才”
颜熙慨叹道:“失去广宁,王化贞的失误应当负主要责任,魏喜打击清流党,处死清流文臣王化贞是再自然不过,可笑的是,王化贞洠溃苎渝鏊懒恕
“这太奇怪了”冬梅简直转不过弯來
颜熙鄙弃道:“王化贞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战败归朝后,这败绩的责任得有人來承担,王化贞见势不妙,便从清流党叛变出逃,转而投奔魏喜,求魏喜保他性命,与此同时,他还在和清流党故友继续交往,所以两方人都要保他,而熊延弼两头不讨好,无论是清流还是阉党,洠в幸环奖K詈螅腥吮;さ耐趸隂'死,而熊延弼负了全责”
冬梅问道:“那王化贞现在呢清流党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吗”
颜熙叹息道:“看清了,可是已经晚了,熊延弼已死,边关再无名将”
冬梅愤愤不平道:“公子,奴婢知道你倾向于清流党那一边,可奴婢还是要说句实话,清流党的人简直瞎了眼,竟然去保一个小人,而放弃一代名将”
“这事”颜熙幽幽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清流党已经是风雨飘摇,想保也保不了”
冬梅愤道:“问睿牵娴挠腥讼氡B稹
颜熙幽幽启口道:“有,顾大人想保,可惜只有他一个人”
冬梅并不知道颜熙乃是顾西林之女,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难怪了,魏喜给顾大人安插的罪名,正是诬陷顾大人接受了熊延弼的贿赂,顾大人自己都被牵扯其中,想保谁都是无能为力”
颜熙轻轻一叹,有些疲倦地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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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又见乔隐,一枚毒钉(1)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东厂大督主魏喜的府前,停了好些辆马车。
颜熙走下马车,和自家车夫随口嘱咐了几句,便大步迈入门内。
门房刘三一看见颜熙便上前笑道:“哟,这不是席先生吗好久洠Ъ銇砀〗憬炭巍
颜熙笑着,随口道:“多日不见,刘哥身子骨愈发矫健,华阳怎样,可还好”
刘三喜上眉梢:“好,好着呢就是成天介念叨着先生”
“刘三,再敢胡说,仔细你的皮”一个穿红戴绿的中年美妇叉着腰站在不远处,指着刘三骂道。
刘三装作惊惧的样子,说道:“原來是红姨,小的不敢乱说了”
魏喜虽然是太监,却也还喜欢女色,所以府中有些姬妾,红姨便是其中一个。
只见那红姨用手绢沿着嘴,风情万种地扭捏过來,走到颜熙身边,一甩手帕嗔道:“席公子好久不见呀,怎的,科考可还得意”
颜熙淡淡一笑道:“承蒙红姨记挂,托您的福,一切都还安好”
红姨尖声笑道:“哟,我哪儿有什么福”
颜熙并未和她多做纠缠,微微颔首便要离去,却在与红姨擦肩而过时,听到红姨的低语:“三姑娘,魏喜要试你,小心”
颜熙微惊,却也并未表现出來,神色自若一如往常,她的背后传來红姨与刘三的打情骂俏之声,那声“三姑娘”让她知晓,红姨是祈跃的人。
此时,一个小厮从院子里迎出來,走到颜熙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席公子,九千岁有请,且随小的这边來”
颜熙微一颔首还了那小厮的礼,却冷不丁一抬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见那人白衣翩翩,浅笑雍容,依稀还是当初那个翩翩的贵公子,只是如今再见,已无当初那般心动。
乔隐竟然也來魏喜这里,他來做什么
一念及此,颜熙不由得自嘲一笑,原以为再见面会是如何愤恨,洠Я系剑谝桓瞿钔肪谷皇呛鸵跄闭孪喙兀磥恚娴氖欠趴耸突沉恕
那小厮见状,便替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席言席公子,这位是乔隐乔公子,九千岁让两位一同去找他”
颜熙看都洠Э辞且谎郏皇俏⑽Ⅱナ祝闼闶切辛死瘛
乔隐轻摇折扇,浅笑道:“席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日未见,便将乔某人忘了”
那小厮见状,便说道:“原來二位相识,那更是极好”
颜熙微微挑眉,看着乔隐,淡淡道:“近日來备考会试辛苦,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兴许也有忘了的”
无关紧要。
乔隐唇角轻勾,轻摇折扇,浅笑道:“那是,会试委实辛苦,本公子瞧着,你好似清瘦了些”
颜熙洠乃纪敌Γ桓隼滟难鄣侗闶撬幕卦
魏喜的那个小厮也洠в性俣喙芩堑南惺拢泻袅艘簧愦潘峭白呷ァ
颜熙不喜欢和乔隐并肩走,于是便刻意拉开些距离,但乔隐的轻功比她好,所以无论颜熙怎样努力,乔隐都不紧不慢地走在颜熙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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