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话语都是心痛。“嫂子”二字,从未如今日这般如同刀割。可她还能怎样,难道要纵酒豪饮,大骂乔隐的欺骗
毫无破绽的表演朱羽渊在心底里暗暗下了评语,毫无破绽,完美到如同真的。只是,他仍旧觉得这是表演。不为什么直觉罢了。
是不是自己有点自虐倾向为何要一口咬定席言是在表演这难道会令自己愉快吗
他不知道,但他每当想起席言是在表演,内心就会抽痛。因为,如果席言是在表演,那就是说,席言真的为了乔隐的婚事悲伤。
他的眼眸幽深如黑曜石,唇角轻勾如新月。“新娘子是非尘先生的独生女儿,也就是你所说的,身中奇毒多年之人。”他轻轻启口,波澜不惊。
漓兰
乔隐为之蒙受欺骗,为之忍受万虫噬咬痛苦,为之将自己的鲜血徐徐抽出,原来,竟是为了漓兰
一瞬间,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
………………………………
81 漓兰和乔隐的婚约往事(1)
婚约是多年前订的,那个时候,乔隐还在被非尘欺骗着,还以为非尘是他的恩师为了报答恩师的救命之恩,他心甘情愿地和自己的病人漓兰订下婚约,愿意一生一世呵护她,用自己的鲜血延续她的寿命。这样的婚约,难道难以理解吗
那么,当他发现自己被欺骗时,便想要毁去婚约,这,有何可厚非呢
这婚约,不过是一场骗局的衍生品罢了。和这场骗局一样可笑可叹可悲可恨。
可惜的是,她还是不能原谅乔隐。
在她看来,乔隐应该先解除婚约,再来谈情说爱
欺骗欺瞒,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她终究还是不能接受乔隐,因为他本可以挑明,却欺瞒了这么久。
她和他,终究还是陌路情丝一斩,再无纠葛
朱羽渊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隐含着的汹涌波涛。他沉声道:“水晶瓶在非尘手中,他的软肋是他的亲生女儿漓兰。非尘极其看重这个女儿,本王认为,挟持她是个根本不可行的计划。”
这话将颜熙的思绪从儿女情长中拽了出来,因为正事总是会优先占据她的思绪。
不好
略一思索,她竟发现了一个让她脊背发寒的事实:
魏喜要她指证朱羽渊杀害陆麟。之前,她以为是风子萧在作怪,如今看来,这事,其实是非尘的手笔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难怪非尘会恨她,会希望借指证朱羽渊的事情来害她。原来,自己抢了人家的女婿,破坏了他女儿的终生幸福。
那么,非尘是一定要杀了她而且,他足够有本事操纵这件事来杀了她。
魏喜不会有机会扳倒朱羽渊。因为,非尘会设法让滴血认亲失败,会证明陆麟不是皇嗣,会证明颜熙乃是诬告
诬告
因为,至关重要的水晶瓶落在非尘手中,他可以让一切变成一场闹剧,让她顾颜熙变成这场闹剧中的跳梁小丑
一旦她成了诬告,魏喜会第一个跳出来和她撇清关系。魏喜甚至可能会老泪纵横地说,是她席言蒙蔽利用了他,他反而是个受害者。
然后,自己就会独自担上诬告信王的罪名,斩立决
这个局,背后操纵的,一直都是非尘。其目的,只是要让她颜熙去死,即便不死,也会将她的仕途彻底毁去
多么可怕的心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非尘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但她也不会毫无办法。只是,她需要回去和祈跃商议,这次她去一趟玲珑谷,要将水晶瓶和乔隐的事情一起做个了断
不过,她却并未声张,只是抬眸朝朱羽渊说道:“事到如今,如果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我席言也没什么办法了。”
“没有办法”朱羽渊冷笑一声,幽幽地说道:“你应该庆幸,想致你于死地的人不是本王。只要不是本王,你都有救你不用再为此事担心,本王担保,你不会有机会指证本王,而前三甲的功名你也照样会有,至于性命更是无虞,广阔的仕途在前面等着你。现在,你大可以继续和魏喜的人虚与委蛇,直到,你不得不和他们决裂。再提醒你一次,和华阳交好关系,对你有利无害。”
“王爷”
“不必多言”,朱羽渊近乎蛮横地打断了她的话:“做好你自己,本王会为你安排好路”
颜熙没有再多说什么朱羽渊的话似乎听起来很让人笃定。但她不敢相信朱羽渊,尽管他的封号是信王。她还是要回去和祈跃商议此事,非尘再强,玲珑谷也只是和玄绝门齐名而已。
“还有一件事”,朱羽渊启口道:“本王的人派去查探非尘,却得到了一封请帖。”
颜熙淡淡一笑道:“是他们喜宴的请帖”
朱羽渊摇了摇头,淡淡道:“本王也不知道,这信,是非尘的女儿写给你的。”
颜熙接过这信,漫不经心地揣入怀中,就仿佛,这只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书柬。
月华流转,照在这亘古不变的石桥上。或许,同样亘古不变的,还有古今痴男女的情眸,还有,永恒的争权夺利。
从皇宫回到席府,已经是拂晓时分。天已经半亮,恍若一层青灰色的薄纱,隐隐还可以见到一颗启明星。
回到卧房,颜熙打开了漓兰的信笺。内容很简单,约她今天下午在“雨霖铃”茶楼,喝茶。
颜熙看着信笺上的字迹,娟秀,柔弱,笔力不济。似乎当日那个兰儿,也是给了她如此印象。
她要好好睡一觉,下午还得去听漓兰的故事。
雨霖铃,全京城最高雅最考究的茶楼。
在闹市区,竟然能有这么一个地方实属难得。整个茶楼是用竹子造成,冬暖夏凉,但意外的是,隔音却十分的好。身处其中,犹如真的在深山竹林间,抛弃了一切尘世间的污垢,全身心都浸浴着竹林的清香。
茶楼的一层大堂内,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贯穿其间。这种室内的小溪在皓明的茶楼里仅此一家。小溪上有一座精美的小拱桥,拱桥后则是一张琴案。蒙着面纱的窈窕琴女在琴案前抚琴,幽雅的旋律如汩汩清泉流淌在茶楼中。
茶楼的二楼是包厢雅座,每一间雅座都有着自己不同的装饰风格。
颜熙刚踏进茶楼,一个书童打扮的小二便上前,彬彬有礼地询问:“请问是席言席公子吗”
她微微颔首。
“有位姑娘已经订好了雅座,楼上请,兰轩。”
颜熙顺着小二的指示来到了兰轩门前,她抬手,轻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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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漓兰和乔隐的婚约往事(2)
“请进。”门内传出的声音娇弱如蚊蚋。
一推门,满室的兰花清香扑鼻而来。不愧是兰轩,屋子里竟有着一丛花圃。
“席公子请坐”,兰儿站起来,朝她敛衽行礼:“又或许,我该叫您席姑娘”
颜熙淡淡道:“还是席公子吧听着习惯。”
她们相对坐定,桌上摆着一副棋局,一旁的侍女在帮她们用煮好的泉水泡茶。
“兰雪茶,不知道席公子是否喝得惯。”兰儿婉约一笑,瘦弱的身子如风中摇曳的幽兰。
颜熙看着侍女将兰花投入其中,一时间,满室都氤氲着茶香花香。她淡淡一笑道:“世人喝日铸雪芽,多是往其中投入茉莉花。小姐独出心裁,以兰花代之,希望能别有一番韵味。”
兰儿微笑道:“公子谬赞了。”
“不知小姐今日叫在下来,是有什么事情商议”颜熙的语气恭敬有礼,却又疏离到近乎淡漠。
侍女将滚烫的茶水倒进了敞口的精致瓷瓶,静静等着茶汤冷却。冬日里,白色的水雾徐徐上升,又终究归于消散。
兰儿看着那白雾,幽幽地说道:“隐师兄,很爱你吗”
颜熙随手把玩着桌上的黑白棋子,唇角轻勾,看也没看兰儿,只是淡淡笑道:“我与他,毫无关系。”
“不可能,隐师兄他”兰儿转而望向颜熙,那眼神,丝毫没有锐利的锋芒,只是楚楚动人地,氤氲着迷蒙的雾气。“我只问一句,你爱隐师兄吗”
颜熙放下手中的棋子,抬眸,冷声道:“爱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无爱无恨。”
“呵”,兰儿苦笑了一声:“你不爱他,就应该把他还给我。”
“漓兰小姐这话,着实可笑”,颜熙低着头把玩着棋子,随手往棋案上一搁,淡淡道:“这话,你该去对乔隐说,他才是下棋的人。而我,呵,看棋不语真君子。”
“不是的”漓兰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他甚至要为你负了我枉我等着他这么多年,枉我为了他和父亲求了那么多事,枉我枉我从小就对他倾心爱恋。可他,他竟然要负我”
负她颜熙闻言不由得暗自冷笑。她虽不能原谅乔隐,但更加不齿非尘所为。说到底,乔隐是为了漓兰供血才变成药人,才会被非尘欺骗,才会订下那可笑的婚约。
颜熙双眸一凛,冷笑道:“你们父女骗了他这么多年,他已经为你提供了这么多年的血,他哪里负了你做人,还是不要太不知羞耻”
“可是”,兰儿的眼泪已经滴落下来,她咬着下唇,嗫嚅道:“我对他的心,没有欺骗过他半分。”
颜熙见不得这哭哭啼啼的娇弱女子。她垂首把玩着棋子,微微蹙眉道:“你要如何”
兰儿睁着水汪汪的泪眼,颤抖着声音说道:“日后,若是隐师兄娶了你,可不可以让我也嫁给他”
“呵”颜熙不由得一声冷笑。她随手一抛,将棋子丢进棋篓,冷声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是嘉兴的举子席言,请小姐不要妄谈婚嫁”
“不行”兰儿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若不嫁给他,他亦不可能娶我”
“笑话”颜熙一声冷哼:“你和乔隐之间的事,与我何干”
兰儿颓然地跌坐下来,拿出绢帕,掩面抽泣道:“你能否,能否听我说个故事”
颜熙慵懒地说道:“洗耳恭听。”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兰儿轻轻启口,目光中是悠远的回忆。“我从娘胎里带出来了奇毒,爹用了很多方法帮我压制毒性,可是每月的十五号,我仍旧会毒发,绞痛欲死。各种名贵的药材源源不断地送来谷中,世人难得一见的天山雪莲,于我,只是每个月月圆之夜必食的例餐。儿时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很久远了,我甚至都快要忘记疼痛的感觉,可是那一碗血,我却至今难忘。
“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可能是五岁,也可能更早。在那个月圆之夜,爹将一碗有着浓浓腥气的药汤端到我的面前。世间解毒奇药多是异香扑鼻,我从未闻见过如此血腥的药。那时,我挣扎地很厉害,可阿爹却是命人将我绑住,强行灌了下去。喝药之后,我哭闹不已,却在门口,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就像现在那样穿着一身白衣,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爱哭鬼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玲珑谷里没有人敢骂我,他是第一个。可好笑的是,当时的我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好胜心,当真止住了哭声。
“爹叫他进来,唤他乔隐。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称谓是奇怪的,因为谷里其他师兄,爹都不会这般连名带姓地叫。叫他乔隐,原就是存了些疏离在其中的吧。
“隐师兄是个很特别的人,谷里的其他师兄多是对我恭敬有礼,唯有他,永远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没来由的叫人生气。可是每当我不高兴时,他总能说出一些奇异的笑话,害得我再也绷不住生气的脸,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我还记得那一天,谷里的彩带溪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用隐师兄的话来说,就是美得跟九寨沟一样。我极少出谷,可是隐师兄总是会和我说很多关于外面的世界。
“似乎我说偏了呢我原是想说,彩带溪当时很美。其时正是桃花夭夭的时候,一望无际的桃林中间,有个流转着七彩光芒的彩带溪。而隐师兄,就穿着一身白衣,在彩带溪旁练剑。那时,他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我无意间路过那里,却看到桃瓣零落中,他身姿轻盈,剑花似雨。我倚在桃树旁,静静地看着他用手中的银芒挥洒出梦幻一般的落英。
“剑势收,他如玉铸的雕像长身玉立,剑锋凝雪,直指我的脸面。一片桃花,轻盈的,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剑尖。他剑眉下的眸光,如闪电一般朝我射来,却在看清我的一刹那,瞬间柔和。
“那如电的眸光,让我的心弦倏地一紧。而在眸光柔和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心弦崩裂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我的脸颊升起一股灼热。我第一次,不敢直视隐师兄温柔的目光。因为那目光,会让我的心脏蹦出我的胸膛。
“隐师兄还是每日清晨去练剑,而我,则会提着一壶桃花酿,倚在桃树旁。练完剑的他,会饮着酒和我说故事。说帝王将相,说江湖异闻,说古今风月,说人世无常。说到激亢处,他会弹剑高歌;说到动情处,他也会掩面而泣。
“我笑他,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落泪。而他却朗声大笑,男子汉大丈夫,当哭便哭,当笑便笑,真性情而已,有何不可那一瞬,我被他的风姿折服。”
………………………………
83 漓兰和乔隐的婚约往事(3)
茶水纤细着水柱,徐徐注入茶杯之中。颜熙轻轻端起那兰雪茶,神往着乔隐的风姿。“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俗流”她由衷地赞叹,那也是她欣赏的乔隐。
无论乔隐是否欺骗了她,她从不会否认乔隐的风姿。就算是陌路人,她对乔隐也是由衷地欣赏。只可惜,也只能是欣赏了。
兰儿羞怯一笑,继续回忆:“后来,爹察觉到了,他发现我总喜欢跟在隐师兄身后,于是他问我想不想嫁给隐师兄,我低着头红了脸跑开了。再后来,我们便有了一纸婚约。”
听到这里,颜熙的心蓦地一紧。虽然已经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可“婚约”二字,还是让她的心一痛。她闭上眼,就能想起乔隐和兰儿青梅竹马,桃花林间一同练剑的场景。
兰儿神往地一笑,悠悠地说道:“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每天都是阳光明媚。可才不到两年,我却逐渐发现,隐师兄越来越不愿意同我待在一处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不愿见到我。他出谷越来越频繁,甚至半年也不回来一次。他将他的血用水晶瓶封好,千里迢迢寄回来,也不愿亲自回来见我一面。
“曾经,我很讨厌月圆之夜,因为每到那一天,我就得喝下隐师兄的血。可后来,我却越来越期盼着这一天,因为只有那时候,我才能真切地感触到,他心中还是有着我的。
“在一次长达半年的分别后,他回来了。然而,却带来了同爹决裂的消息。他说爹心肠狠毒,对年幼的他下毒,只为了让他去饱受万虫噬咬的痛苦,只为了用他的血来救我的命。
“那一刻,我惊呆了,我从来不知道,隐师兄曾经受过万虫噬咬的痛苦。因为爹告诉我,他的血,天生就是可以救我的。
“我躲在一旁,却不愿离去,因为我听到了更惊人的消息。爹怒气冲冲,厉声责骂隐师兄,说他忘恩负义,欺骗了我的感情。”
兰儿顿了顿,看着颜熙,苦笑道:“你知道吗原来那纸婚约,只是隐师兄的骗局。他早就知道了当年爹给他下了金蚕蛊毒,却一直隐忍不发。他设法骗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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