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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要赶人,一个不愿走。魏喜和朱羽渊就那样胶着在那里,做着些看似惊险,实则没有任何实际效果的厮杀。
直到,阎炎带着陆麟出现。
被点了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陆麟,他才是今晚的正主。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阎炎带着陆麟出现在魏喜和朱羽渊的视野里。双方精神一震,重头戏来了
魏喜很是欣慰,自己的手下总算没让自己失望,果真将陆麟完好无损地待到了自己面前。只可惜,不只是自己面前。
朱羽渊沉着脸,心中很不愉快。云冥何时这么没用了,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办不好。他亲自带人在这里拖了魏喜这么久,居然还是被阎炎将陆麟带了过来。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席言的面孔,会是他吗这个少年,会是东厂的内奸吗
可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假扮魏喜的计策,分明就是席言提出来的。更何况,他朱羽渊也没任何损失:原本就是想要暴力解决问题,后来席言提出了计策,这才决定用计。如今计策失败,一切原还原。又回到了暴力解决问题的阶段,而且,自己的人马算算看,是占了一些优势的。
如此一番推理,朱羽渊很快否定了席言是内奸的想法。他此时只关心陆麟的死活。
暴风雨前的静寂,双方人马互相对峙着,魏喜手下的人皆是黑衣,而朱羽渊手下的人,则是皓明国姓的“朱”红颜色。
红与黑泾渭分明地陈列两边,就仿佛是朝堂上的他们,势不两立。
武者们的脚下,是树林中积淀了整个秋季的金色落叶;就如同这两个敌手的脚下,是皓明厚重的土地,和这土地上万万千千的百姓。
风。
冷风。
冷风吹。
突然,天空中惊起一阵巨雷的炸响。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只听得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双方人马呼啸着碰撞在了一起。
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喑呜间为这沉寂的大地拉开了洗礼的序幕。
色彩的对比和绚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红与黑的人,碰撞在金色的地面之上。红,红到血色如残阳,红到绚烂如凤凰花。黑,黑到浓烈如墨汁,黑到暗沉如极致夜。至于那金色,光华流转,美艳却又危险。它就像那耀眼的权杖,吸引着人们前赴后继。它又如同致命的毒药,叫人明知危险却还沉醉其中。
与此同时,音乐的奔放和惊心,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们的脚步奔放如鼓点,带起秋叶舞转在他们的身侧;刀剑的交锋清脆如扣弦,和着雨水流泻在他们的鬓间。他们为何喊杀,是为了生存,为了利益,还是,为了理想
颜熙静静地靠在树林后,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路人,看着这血烈惊心的厮杀。
人命,是如此轻贱。纵然是绝世高手,在刀剑面前也不可能是钢筋铁骨。
颜熙忽然觉得,朱羽渊真的是一个顶顶危险的人。他自己身穿冷静的黑袍,却要手下的人穿上红衣。这样侵染上鲜血也分辨不出的颜色,这便是叫他们血流满地也拼死向前啊
谁说宦官可怕控制人心的人,才是最可怕。
他朱羽渊,冷静深沉,却要手下热血沸腾。
颜熙很想笑他,却突然发现,自古那些上位者,都是这般模样,都是镇定地指挥一切主宰一切。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万骨含笑枯萎,只为了那一将功成的荣光。
疯狂或是阴沉,你只能二选一。
华美的战斗,不需要清冽的颜色。所以,一身青衫的颜熙就像一个异类。
她想,若想融进这个熔炉,是否需要洗去这一层清冽呢
她不愿。
那她的仇恨,她的理想呢
颜熙淡淡一笑,她就是她,无可替代,没人可以对她指手画脚。无论别人是黑还是红,她只愿一直穿着这一身天青色的儒袍。
席言,怕是注定要做一个异类了。
她抬头看了看战局,伸手抚上了腰间的佩剑。
既然终究要入仕,那就果断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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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惊雷夜,惊心战!(2)
暴雨倾盆,将战斗中的红黑双方淋湿成一个个水幕,飞起的剑花伴着淋漓的水柱,映照着闪电下红、黑、金色的光华,四射成华艳的旋舞。
交战双方势均力敌,朱羽渊占了上风,但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伴着一声清啸,一柄闪动着银芒的宝剑破空袭来,持剑跃起的是一个青色的身影。
那身影,落在朱羽渊眼中,腰肢柔韧,身姿轻盈,旋身灵动,翩然若惊鸿。
云冥也认得颜熙,此时见到己方来了一个助力,顿觉欣慰。
而这边厢,魏喜和阎炎并不知道颜熙是何人。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还是自己不认识的,那一定是敌人一念及此,他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惊醒。
“恶贼看剑”
随着一声清喝,那宝剑破空而来。颜熙紧皱眉头,一剑就朝朱羽渊刺去,剑势凌厉,势不可挡。
一剑击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怎么,他怎么会攻击朱羽渊
朱羽渊敏捷地避开了颜熙的剑锋,饶是如此,他还是因为没有防备而被擦伤了手臂。
伤不重,但却叫人惊愕不已。
云冥见状怒不可遏,他朝着朱羽渊低声道:“主子,这少年,从来都只是想护住陆麟,从来没有真正归顺过我们”
朱羽渊阴沉着脸,喜怒不明,淡淡道:“再看看。”
看着众人惊愕的面孔,颜熙一扬眉,用剑指着朱羽渊,朝他义愤填膺地怒骂道:“你一个年轻人,身强力壮,怎么可以打劫这个可怜的老人家谁人无父母,谁不会老去你如今仗着自己年轻,带人来欺辱老者。等你老了之后,你怎么能确保不会有人在这暗夜的林子里劫掠你这里是京郊,是天子脚下。皇威浩浩,竟然叫我席言撞上了此等抢劫恶事。我席言虽然只是个过路人,但也断断不能容忍强人在我面前横行”
云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颜熙。而朱羽渊,则若有所思地微眯起眼,继续等着颜熙的表演。
颜熙收起怒容,转而朝魏喜和颜悦色地说道:“老人家,我席言只是过路的人,却也还算懂得些武艺。您不用担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欺辱您半分。”
魏喜一下子明白过来,敢情这个名叫席言的路人,是把自己当成了抢劫犯的受害者。
阎炎见状,附到魏喜耳边,低声说道:“此人武艺一流,堪称罕逢敌手,可用。”
魏喜大喜,朝着颜熙激动地说道:“侠士,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抢劫犯。你今日助我,他日必定千倍回报”
他不敢透露自己“九千岁”的身份,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很多江湖人士都恨他入骨。
云冥怒不可遏,朝颜熙冲口道:“你这”
话还没说完,却被朱羽渊打断。朱羽渊挥开披风,一扬手,凌厉地命令道:“此人不明是非黑白,不用理他,继续战斗”
冲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红黑双方重新混战在一起,交战的核心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陆麟。
颜熙并没有加入混战,而是在战圈外边,帮着一旁不懂武功的魏喜抵御零星的攻击。
魏喜不懂武功,他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这样的人能手握大权,才是真真不容小觑的敌手。
实际上,攻击魏喜的人并不多。因为朱羽渊无意杀伤魏喜,他的目标是陆麟。
颜熙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很“侠肝义胆”地护住魏喜,也就是说,其实她并没怎么跟朱羽渊的人马交手。
魏喜见战事吃紧,不由得对颜熙说道:“侠士,看见那边那个被围攻的公子没那是老夫的儿子,他得了怪病不能动弹,房契地契都在他手中。这些强人要杀他,你快去护着他。老夫这里有家丁守卫,不用担心。”
颜熙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魏喜,皱眉道:“可是您毕竟是老者,更需要保护。”
魏喜大急,连声道:“老夫膝下只有这一个独子,他若是死了,老夫也不活了”
颜熙闻言,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道:“好,我去。不过您要保护好自己”
“一定一定”
颜熙没再多言,她飞身跃起,朝陆麟的方向冲了过去。
红黑极致的碰撞中,骤然加入了一抹青色的身影。
清冽,醒目。
此时,陆麟被黑衣人护在中央,形成一个牢固的黑色保护圈,而朱羽渊的红衣人马则在外面包围,寻觅着缺口试图冲进去杀人。
颜熙如破空的利箭,从外围袭来。她手持利剑,招式凌厉地攻向朱羽渊的人。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恶贼,休得张狂”
她运剑如风,行云流水,将朱羽渊的红衣人马打得阵脚大乱。
云冥大急道:“兄弟们,不要被此人分心,专心对付目标。”
颜熙看都没看云冥,只是冲着朱羽渊冷笑道:“擒贼先擒王,恶贼,纳命来”说罢,便朝朱羽渊攻去。
朱羽渊武艺不弱,可不知为何,却在和颜熙的打斗中落了下风。颜熙步步紧逼,眼看朱羽渊危在旦夕。
云冥一见自己的主子陷入险境,急忙调集人马增援。转眼间,颜熙便被数个红衣人包围。
双拳难敌四手,数个红衣人击集中攻击颜熙,颜熙哪里受得住。
“刷”血花四溅,颜熙胳膊上被朱羽渊划下一道血痕。
暴雨中,朱羽渊持着剑,额发滴落着水流。暗夜里,他神色难明。
颜熙捂住自己的伤口,紧紧皱着眉头,一个闪身退入了黑衣人当中。
阎炎见颜熙受伤,便让自己的人马挡在了她的前面,放她进入内圈包扎伤口。
由此一来,颜熙便混到了陆麟身边。
暗夜里,无人能看清,颜熙的嘴角画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这么容易,便要得手了呢。
“请问,你带了金疮药吗我的被水淋湿了。”颜熙捂着伤口,咬着牙朝身边的黑衣人问道。
那个黑衣人闻言伸手入怀,就在此时,颜熙抬眼和远处的朱羽渊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笑意。
说时迟那时快,朱羽渊抬手射出一把淬毒银针。针如牛毛,铺天盖地,雨夜里闪着幽幽蓝光。
阎炎镇定自若,指挥着手下,纷纷运剑将这些银针悉数打落。
可就在阎炎的人集中精神打落朱羽渊的银针时,颜熙却悄悄从袖子里射出了另一根银针,轻轻松松便击中了身边陆麟的胳膊。
下集预告:银针幽幽,陆麟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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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惊雷夜,惊心战!(3)
陆麟被点了穴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地感觉着自己胳膊逐渐变麻变黑。那麻木的感觉和黑色的阴影逐渐扩散,终于,他逐渐失去知觉,闭上眼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扑通”,陆麟栽倒在颜熙的怀里。
颜熙抱着陆麟,惊呼道:“不好啦公子晕倒了,气息也没有了”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无声。双方都停下了打斗,紧张地关注着颜熙怀中的陆麟。
阎炎大惊,回过头来,一个箭步跃到陆麟身边,伸手触摸他的鼻息。
犹如一盆冷水从阎炎的头上浇落陆麟,没有了呼吸。
远处的魏喜也听见了颜熙的惊呼,顿时面如死灰。
朱羽渊冷眼看了看张皇的颜熙和死去的陆麟,嘴角轻扬,冷声道:“撤”
转眼之间,朱羽渊便带着他的红衣武士离开了树林。暴雨夜中,便只剩下这些东厂的黑衣武者,和天青色衣衫的颜熙。
一切归于静寂,没有打斗,没有杀戮,只有无边的死寂。
魏喜踉踉跄跄地奔来,伸手去触碰陆麟的鼻子。终于,他微抖着收回了手。
“怎么死的”魏喜的声音淡淡的,却透露着无尽的悲凉和沧桑。那一恍惚之间,颜熙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死去的真的是魏喜的独子。
颜熙在心中冷笑:这朝堂的人,果真个个都是戏子一般不过好在自己跟着乔隐混了些时日,演技也还不差。这次骗过了魏喜的人,成功混到陆麟身边发了银针。又成功骗过朱羽渊,让他相信陆麟真的死了。事实上,自己发的银针上面,淬的不是毒药,而是假死药。
不错,是假死药。既骗过了魏喜,也骗过了朱羽渊。眼下的事,便是如何混进魏喜的阵营,设法将陆麟的“尸体”偷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自己可是行侠仗义:“碰巧”帮了魏喜呢。想要混进魏喜的阵营,自然不是难事。
此时,阎炎“扑通”跪下,垂首道:“属下无能,是信王发了数根毒针。属下原以为已经尽数打落,没料到,却漏了一根。属下没能完成任务,属下只有以死谢罪”
说罢,阎炎一抬手,便要往自己天灵盖上拍下。
“罢了。”魏喜扫了他一眼,用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声音缓缓道:“先起来,回去再说。”
一旁的颜熙睁大眼睛,一把抓住阎炎,微抖着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信王发了毒针那个人是信王真的是信王”
阎炎皱眉道:“不错,是信王又如何”
“完了”颜熙一拍脑袋,惊慌失措地说道:“我竟然得罪了信王”
魏喜回过身来,微眯起眼,缓缓道:“你武艺了得,还会害怕信王”
颜熙焦急地说道:“老人家,你有所不知。如果我只是个过路的江湖中人,那我自然是不害怕信王。但我此番来京城是考取功名想要做官的信王虽然不当权,但好歹也是个王爷。我得罪了他,以后想飞黄腾达恐怕就难了。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魏喜冲一旁的阎炎微微颔首。阎炎见状,便拍了拍颜熙的肩膀,用着宦官的尖细嗓音,得意地说道:“小兄弟,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亨通的官运如今就摆在你面前”
“什么”颜熙不可思议地说道:“我一介升斗小民,得罪了信王,保住命就不错了,还能有官运除非我是九千岁的人,否则怎么可能逃过信王的报复。”
阎炎大笑道:“小兄弟,这下可算你说对了。九千岁他老人家,就在你眼前啊”
颜熙一愣,随即将惊愕的目光投向了魏喜。
她很快反应过来,一脸的大喜过望,急忙跪下道:“席言参见九千岁”
魏喜伸手将她扶起,带着上位者的傲慢,用着阴柔的语调,缓缓说道:“你若愿意,可在咱家麾下做事。保你,官运亨通。”
颜熙先是一喜,随即低下头道:“承蒙九千岁抬爱,席言感激不尽。只是,席某家中三代单传,怕是”
阎炎冷哼道:“你胡说些什么你以为要将你送去净身房你够这个资格么”他心里并不痛快,毕竟是太监嘛,总归有些心结。
魏喜伸手,做出下压的动作,示意阎炎不要多话。魏喜没有生气,反倒唇角轻勾,用着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你不必担心,既然你是来考取功名,那想必是个举子”
颜熙拱手道:“席某不才,正是浙江的新科解元。”
“好”魏喜的语调在“好”字末尾微微上扬,那是宦官的职业音调。他拈起兰花指,拿出手帕,轻轻掩了掩嘴,然后接着缓缓说道:“咱家,保你状元功名。”
颜熙惊喜过望,急忙跪下,谢道:“九千岁大恩,席言没齿难忘”
暗夜中,席言垂首道谢。没人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