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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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红颜-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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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还没说完,他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晕倒之前,他似乎听到一直不言语的黑衣人,说了一句话:“愚蠢的废物”那声音有些尖细,听起来很是奇怪。

    昏迷,自己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像是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和冰儿安宁平静地生活在一起。他在私塾教书,冰儿素手为他煲汤缝洗。他们有了很多孩子,跳着闹着

    陆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就如同一张白纸,纯净地可怜,却又苍白无助。

    现在的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劫持自己的那帮人。他很想出声责问这帮人,但是却虚弱到只能依靠别人的搀扶才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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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暗夜,截击!(2)

    阎炎一把将陆麟拉过来,拱手拜道:“九千岁,人在这里,毫发无损。”

    九千岁陆麟一听这个词,心中一下子惊醒起来。“九千岁”,全皓明的人都知道,正是大太监魏喜。

    太监和大部分文人,从来都是势不两立。

    陆麟颤抖着消瘦单薄的肩膀,也不知是由于愤怒还是害怕。他脸色惨白,微抖着说道:“你们你们快杀了我,我陆麟,誓誓死不和东厂太监同流合污”

    阎炎皱眉,他猛一扬手:“啪”,狠狠一个耳光扇到了陆麟的脸上。“蠢货,什么低贱东西,见到九千岁的轿子还不下拜”他尖细而怪气的声音,狰狞而阴狠的面容,唇红齿白却嗜血到惊心。

    陆麟身子本就消瘦,这一个耳光扇过去,他一下子跌坐在地,嘴角流出血来。他几乎就要晕厥过去,却强撑起身子,对阎炎怒目而视。

    那个“低贱”二字深深激怒了他。他是饱读圣贤书的举子,竟然被一个太监骂成“低贱”。这是奇耻大辱,他陆麟宁死也要捍卫读书人尊严。

    他并不畏死,自古文死谏武死战。像圣贤书中描写的那样为了天下正道而死,那是他从小就有的情结。

    平日里文弱寡言的书生,竟在被打耳光受辱后,迸发出非同寻常的勇气。

    陆麟咬着牙,用衣袖将嘴角的血迹狠狠擦去,望着不远处魏喜的轿子,铿锵有力地说道:“我陆麟什么本事都没有,手无缚鸡之力,文章也远远说不上好,为人处世迂腐不懂得变通,亦没有扶危济世的大才。但是我分得清何为正道何为邪道,如此便不可能低贱真正低贱的是你们这些阉狗,你们泯灭人性,丧尽天良宁王殿下集结忠臣,替天行道伸张正义,竟被你们陷害,软禁在王府,奄奄一息。而顾西林顾大人上书弹劾,竟被你们生生在牢中折磨了一年,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你们这些阉党走狗,把持朝堂蒙蔽圣听、结党乱政残害忠良文人将相,皆为尔等眼中钉;国之栋梁,竟被你们肆意践踏。悲呼皓明究竟受了什么诅咒,竟被你们这些阉狗篡权戕害”

    陆麟越说越激动,竟撑着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灰布衣衫在秋夜寒风中猎猎作响,凛冽刚毅。他眼含怒火,伸手往魏喜的轿子那里一指,厉声呼道:“魏喜,我陆麟现在就在你面前。要我向你这个阉狗下拜做梦吧头可断血可流,节操不可折今日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休想让我对你们退让半步我愿一腔热血抛洒皓明大地,绝不肯折节下跪轻辱文人傲骨。魏喜,如今我只恨不曾习得绝世武功,否则定当诛杀你这阉人逆贼”

    长风呼啸,似乎也在赞叹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他不懂朝堂局势的微妙,不懂得上位者之间的权谋交易,他只是单纯地相信自己心中的正义,并愿意为了心中的信条而血洒当场。

    “大胆”阎炎闻言怒不可遏:“刷”的拔出了一把腰刀。大刀在月光下泛着惨白阴森的光,在阎炎的手中腾地举起,眼看就要落在陆麟的脖子上。

    “住手”轿子里传来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声音平和,喜怒不明。

    阎炎这才想起来,九千岁嘱托过,要活的。自己保护了陆麟一路,生怕他死了,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怒气上涌,竟然要当着魏公公的面杀人

    饶是如此,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并掌为指,点了陆麟的哑穴。他憎恨陆麟那张嘴,因为那张嘴说出了让他阎炎最害怕最惊惧的言语。

    这个时候,轿子的门帘被掀起,一个身穿华美蓝衣的老者持着块手帕,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轿子。那是个五十岁左右,面白唇红,细眼无须的男人。哦,不,他不算男人,他是太监魏喜。

    魏喜捻起兰花指,用手帕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嫌恶地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陆麟,捏着尖细的嗓音说道:“哎呀,怎么嘴角都出血了。小云子,快去,替他擦干净。”

    轿子旁边的一个侍卫闻言,立马上前,打算替陆麟擦拭血迹。

    可就在侍卫“小云子”伸出手,就要接近陆麟的时候,阎炎忽的眸光一凛,大步迈出,一刀朝小云子砍了过去。

    那个小云子似是早有准备似的,迅速跳开,冷笑一声,三根细针直直朝陆麟而去。他出手极快,银针上闪着幽幽蓝光,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势必要让陆麟命丧当场。

    可阎炎也并非等闲之辈,他早就预料到这个小云子会有动作,于是眼疾手快,一下子将细针尽数打落。阎炎一手将陆麟提起,旋风一般拉回自己的阵营。

    阎炎看着对面一脸震怒的“魏喜”,尖细着嗓音阴阳怪气地笑道:“别装了,从你走下轿子的时候,咱家便看出你是假的。蝼蚁之辈,怎能及得上九千岁风采万一。”

    假“魏喜”皱着眉头,朝着先前出手的侍卫“小云子”喃喃问道:“老大,是哪儿装的不像”

    那个侍卫“小云子”朝着假“魏喜”皱眉呵斥道:“跟你说过,魏喜走路会扭腰,你怎能忘了”

    此言一出,轿子旁边所有人纷纷大笑起来。原来他们都是朱羽渊的手下,假扮魏喜前来杀人,目的就是要陆麟尸横当场。他们平日里就瞧不起宦官不男不女的模样,说起“扭腰”,他们都不由得大笑起来。

    大家都在笑,只有两个人没有笑。

    那个“小云子”一脸沉峻,因为他是朱羽渊的贴身侍卫云冥,也是行动的负责人。假扮的魏喜竟然因为这么低级的错误泄露了身份,他难辞其咎

    那个假魏喜也没有笑,阴沉的暮色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他微微垂首,似乎是为自己的失误感到不好意思。可此时若是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便能知道,他在微笑。

    这个假魏喜究竟是谁他为何会微笑他忘了扭腰,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正在此时,阎炎大怒道:“大胆反贼,竟敢假冒九千岁兄弟们,上,给咱家把他们全歼了”

    双方人马混战起来,金戈声四起。阎炎的人身穿黑衣,出招阴柔狠戾。云冥的人身穿红衣,出招阳刚有力大开大合。

    一时间,树林中风声大作,一地的落叶都被剑气卷起。两拨人马混战在一起,喑呜间,天昏地暗,煞气直冲九霄。

    陆麟哑穴被点,但意识仍旧清醒。他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那个“魏喜”是假的。

    他不懂武功,所以并没有看到云冥朝他发过来的三根淬毒银针。他天真地以为,这些人是来救他的。

    劫持他的东厂侍卫看着紧张的战况有些心急,不自觉的放松了对他的禁锢。

    说时迟那时快,陆麟猛地俯首咬上侍卫的胳膊,趁那侍卫吃痛脱身跳开,踉跄着就朝云冥他们奔过去。

    他要去寻他的坚守。对皇室的忠诚,是他的饱读圣贤书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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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暗夜,截击!(3)

    阎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皱紧眉头,一个闪身跳出战局,将狼狈奔跑中的陆麟一把抓住,点了穴道将其定住。

    阎炎将他扔到赶来的东厂侍卫手中,骂了声“蠢货”,便又飞身加入战局。

    也不知道这声“蠢货”,骂的是那侍卫,还是陆麟。

    陆麟自然是阎炎眼中的“蠢货”,他连谁要杀他、谁要保他都分不清。

    可叹陆麟赤子忠心,怕是万万料不到:他憎恶的东厂,想要维护他的性命;而他誓死效忠的皇家,却想送他去黄泉。

    古往今来,多少直臣就这样被上位者欺骗蒙蔽利用。三国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黄盖,不也就是中了周瑜的计策,被他玩弄在鼓掌却还心甘情愿么而古代作战时用于诱敌的部队,往往人数极少却要佯装主力,借此吸引敌方的大部队。史书上每每称赞战役打得漂亮,可那些用于诱敌的部队,却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生生落入虎口啊

    嗟呼,一将功成万骨枯

    在朱羽渊看来,陆麟就是理应为了他的大业去死的。朱羽渊甚至觉得,像陆麟这样心思单纯不懂变通、才智平平偏执文弱的人,与其让他在魏喜那里受苦,不如让他早死早超生。

    若是让陆麟知道自己是朱羽渊的皇弟,而自己的哥哥却要杀死他。真不知道,这个正直单纯的书生会做何感想。

    王者之道,谁能说得清对错。不过是一曲“成王败寇”的咏叹调,徒叫人唏嘘嗟叹。

    这边厢,正在两拨人马激烈交战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呼救声:“保护九千岁”

    紧接着,是几声长短有致的哨响。哨声尖锐,破空传来,生生让交战中的阎炎心一揪紧。

    这是他们东厂的求救信号,如假包换。想必是前来接人的真魏喜,遇到了阻击。

    阎炎不敢恋战,冲着自己的人马大呼道:“去那边,带上姓陆的”

    云冥怎么会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他指挥着己方的人马拉出封锁圈,试图将真正的魏喜和阎炎阻隔开。

    红衣武士将阎炎的黑衣人紧紧包围,如同牢固的长城巍然矗立。

    萧瑟处,秋风起。金戈乱,誓诛敌

    如同行走的鼓点般,越来越急越来越急,黑衣人在包围圈中迅速地旋转,看似杂乱却有着内在的章法。他们都是阉人,面色在月光下尤其地白净,猎猎秋风将他们的黑色衣袍吹起,黑与白的碰撞在光影变换中尤为令人惊心。

    “杀”

    随着阎炎的一声怒喝,所有黑衣人对准一个红衣武者集中力量攻击。

    突围,本就不需要面面俱到。一个缺口便足矣。

    就在此时,狂风乍起,天空破出一道惊雷。

    秋天很少有如此惊心的巨雷,那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疯狂密集的攻击如同骤落的急雨,毫不留情,甚至是孤注一掷。

    远方悠远的天籁传来尖锐的呼喊,那是魏喜的人马遭伏后呼救的声音。阎炎听了这声音愈发着急,催促着手下的攻势。

    云冥却不惊慌,只是沉着镇定地指挥。他明白,对方只是一鼓作气罢了,只要让他们这轮攻势受阻,气势一泄,那么对方的束手就擒便只是时间的问题。

    双方势头相当,一时间难分高下。

    夜幕重重,狂风裹挟着地上沉积甚厚的秋叶漫天旋舞,如同一个舞动的金色龙卷风,将这些红衣黑衣的男人们隐在黄叶的漩涡中。

    隐隐,细微的破空声响从漩涡外面的树后面传来。细细观之,是一些细小的银针。这些银针射入混战漩涡中,如同泥牛入海,瞬时不见踪迹。

    这银针究竟是要帮助哪一方发这些银针的人是谁他或她,究竟又是什么目的

    没人能看得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刀剑相交的铮鸣甚至要将惊雷声淹没。

    俄而,风势减缓。

    随着一声清啸,阎炎带着东厂的黑衣侍卫们突围而出,如同泄洪的惊涛,疾奔往魏喜呼救的方向而去。他们成功突围了,带着被点了穴道的陆麟,一同去寻他们“九千岁”的踪迹。

    云冥的人马也不甘落后,红衣如旋风一般紧随其后。

    一黑一红的武士们先后奔离这片空地,转眼间已经没有人影。

    徒留,一地的风声。

    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方才的紧张对决便消失不见。可这沉默,却意味着更惊心的对决在树林的另一边拉开。

    雷声停止了,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尤其让人揪心。

    方才还旋舞的黄叶,如今寂寞地飘落,忽而向左,忽而向右,终究,轻轻地亲吻了大地。

    树林后转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只见他穿着蓝色的锦袍,面白无须,看上去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

    他看着双方离开的方向,悠悠一笑,轻轻撕下了自己的面皮。

    但见那面皮下的娇颜,烟雨美眸如春水,英挺俊眉如青山。悠悠一笑,眸中的灵气如同庄公梦境的蝴蝶,撩拨着你的心弦。笔直而不懒散的鼻子,娇小甜美的樱唇。上天啊你是如何将男子的英气和女儿家的娇美结合地如此天衣无缝

    她信手一挥,将自己身上套着的蓝色锦袍尽数扯去。就像是画皮的妖精,竟然从中钻出了一个一袭青衫的少年。

    哦不,她身上并无半点妖精的气质,她更像是一副青山绿水的水墨画,颜色清冽却又云遮雾罩,既有山的坚守,又有水的灵动。

    还能是谁呢除了浙江嘉兴的席解元,还能是谁呢

    兴许,顾颜熙也可以,那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

    可惜,顾颜熙的名字,却要被深深掩埋。因为她的父亲顾西林,是被灭了九族的,怎么会有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儿

    没有少女顾颜熙,这世上,只有一个名叫席言的少年。

    “顾颜熙”这个名字,当它重见天日的时候,便是这皓明大地荡涤了一切龃龉污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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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惊雷夜,惊心战!(1)

    方才,假扮魏喜的正是颜熙。走路没有扭腰,是她故意为之的。她就是要阎炎看破端倪,不然,陆麟被人杀了,她还玩儿什么。

    至于阎炎冲破包围圈的事情,咳咳,她没有参战,不过在外围发一些暗器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嘛。

    总之,就是要阎炎带着陆麟去找魏喜而她,脱下假魏喜的袍子,恢复席言的装束,自然也是有计划在身的。

    其时已经是暴风雨的前夕,秋夜里这样的天气很少遇到,但它确实发生了。就如同那片林子里的事情一样,听上去很离谱,可也正在进行着。

    朱羽渊并不敢杀死魏喜,杀人容易,收服势力难。铲除魏喜不是将他杀掉就可以,而是要将整个宦官集团连根拔起,这样才是有效的。

    所以,真正的魏喜,遭遇的是阻击的人,并不是想杀他的人。朱羽渊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魏喜知难而退,自动离开,好方便他派颜熙假扮魏喜杀人。

    为免手下冲动,朱羽渊甚至亲自带人前来。他并不惧怕和魏喜在这里碰面,他的韬晦,自从宁王死后,就再没能瞒得过魏喜。事实上,他也不想瞒,在朝堂上正式的亮剑,对他而言,仅仅需要一个契机。

    朱羽渊和魏喜都是成熟的政客,纵然在这里短兵相接,到了朝堂之上也还会是虚伪的“呵呵”。

    眼下让朱羽渊始料未及的是,今晚,魏喜似乎对陆麟志在必得,拼了性命危险,也不愿让陆麟死在朱羽渊手中。魏喜的人马比朱羽渊要略少一些,本来不应当恋战的,但却在这里苦苦支撑也不愿离开。

    一个要赶人,一个不愿走。魏喜和朱羽渊就那样胶着在那里,做着些看似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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