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除晞此时此刻谁也不愿理,只想一觉睡到天亮,索性关机,钻进被子里。
折磨人的一天过后,除晞陆续接到了表姐、阿姨和除正广的劝慰电话。尤其除正广,年纪一大把,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在通话中说是他太心急了,以后不会再逼她,除了希望她接受房子和车,一切尊重她的意见,最后再三请求她原谅。
除晞默不作声,最后用句“算了”做了结。
她能说什么呢?也许除正广以前认为,她会像母亲一样逆来顺受,才设法让她和他的“家人”见面,不知道她过激的反应,“家人”是如何看待的,是否认为她不知好歹?
……
日子还是要自己过。母亲死后,除晞将她的这句话谨记在心,否则二十多年来的闲言碎语早把她压垮。
除晞把精力放在毕业论文和找工作上,她的毕业论文其实只剩最后的收尾工作,五月中旬预答辩,在这之前,全部搞定即可。除晞泡在实验室待的时间大大缩短,腾出工夫参加各种招聘会,读简章、投简历、面试……
一连几天下来,她参加了大大小小七、八场面试,每一次都不尽如人意。
要说除晞的专业也算当年的理科热门了——生物科技,可不知怎么的最近些年莫名没落下来,她大三时正赶上了金融危机全面爆发,导师耳提面命,整天灌输危机论,建议找不到理想工作的学生们读三年研究生,以躲避接下来几年的不景气。
除晞从小就听老师话啊,不然,当年怎么会在纪绒绒正面向老师提建议后,对她崇拜有加?除晞下定决心考研,却得到保研通知,于是她在其他同学都为找工作和各种考试焦头烂额时,度过一个轻松的大四。
不过……她逃得了大四,却逃不过研三!
站在人生分叉路口的迷茫、失望和痛苦,只是晚来了三年而已。
除晞莫名的沮丧,又晃悠到小吃一条街去吃臭的“绝配”。
吃到一半,纪绒绒打来电话,鼻音很重,哀戚戚地说自己病了。
自从那晚在工作室因为林志远的事气着纪绒绒后,除晞一直没敢联系她,纪绒绒埋怨说:“为了林志远那个家伙,你要生我的气多久?”
除晞:“我哪是生你的气,我知道你为我抱不平,我是怕你还生我的气……”
静了几秒钟,两人同时笑出声,除晞忽然无比内疚,纪绒绒看似精气十足、铜墙铁壁,那都归功于她一直以来被一群人精心伺候着,其实呢,她是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女人,结婚后为了叶灏丞勉强改变一些,但……
最近她总是独来独往,工作室订单又催的急,肯定又累病了。
“你哪儿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吧。”除晞三口两口吃了剩下的臭豆腐,便要赶去看纪绒绒。
纪绒绒说:“我在家。只是伤风,秀姨给做炖了驱寒的姜汤,休息一天就好了。你如果要探望我,直接过来吧。”
除晞想都没想,一口气答应下来,哪里看见通话那端的纪绒绒露出得逞的笑容。
纪绒绒不是为了除晞,真的难得回“家”一趟,自从和叶灏丞闹掰,两人昔日的爱巢便再没有出现他们的影子。
纪绒绒脱下高跟鞋,直奔厨房,秀姨正专心熬汤,顺手做些清淡的小菜,被她的鬼脸吓了一跳。
纪绒绒懒洋洋地笑,秀姨摸上她滚烫的额头,着急地用手语问她怎么生病的?想起什么,忙指向楼上。
是的,楼上有人。纪少徵。
半个小时前,纪绒绒是这么对十六叔说的:“石榴叔,跟你打听个人。林志远。和除晞一样是科大的。”
纪少徵已有些预感,彼时还在商务车上,便放下手中文件:“怎么了?”
纪绒绒何其聪明:“你真的对他有印象?这个林志远,是除晞的前男友!他今年是不是刚刚被泊淳录用了?”
“……是。”
“一个星期内,让林志远滚蛋!”
纪绒绒故意吊着纪少徵的胃口,说句:“石榴叔,我病了,先去睡觉,等睡醒了再把除晞和林志远的事向你从头讲到尾。”竟真的进卧室休息。
纪少徵在沙发上坐了一坐,十分的烦躁郁郁。
他与纪绒绒更像兄妹,从小到大,每当她耍起无赖,他多半置之不理,她远不如自己沉得住气,很快便会缴械投降。
可当下,他却像受了什么驱使,放低“叔叔”的姿态,居然向顽劣的纪绒绒举起白旗。
……
纪绒绒家在一处联排别墅区,离本市的中央商务区相近,闹中取静,环境上乘。这一带,可谓真正的寸土寸金,房价高得离谱,但为了叶灏丞上班方便,纪绒绒向来不管那些。
除晞赶到,顺着秀姨所指去看纪绒绒。她一手提着水果,另一只还未康复的,拿着两只。
到了缓步台,刚一转身,仿佛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堵墙,只听“砰砰砰砰”,她的水果篮顺着楼梯滚了下去,而她只是踉跄一步,便稳稳站定。
除晞差点魂飞魄散,还好她今天没穿高跟鞋,否则……滚下去的恐怕就是她了。
待她的目光从可怜的水果身上移到对面,冷汗直流,一口大气不敢喘。
她还以为是下楼的纪绒绒,没想到……原来是纪少徵!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剩的距离,这边是她,那边是他。
忽而察觉腰间被熨帖得发热,反应过来那是他的手掌,除晞的脸一下子红透。
纪少徵侧眸瞧了,不禁笑说:“你喜欢吃这个?”
“嗯。”除晞可以想象自己样子有多傻。
纪少徵渐渐放开手,还她自由:“你好像总是这么不小心……”
除晞垂着头整理裙子,恨不能缩啊缩啊缩,缩成一粒尘埃,消失在空气中。
秀姨发现不对,赶过来捡水果,原本不知所措的除晞,总算找到事情做,匆匆躲过纪少徵。
除晞满头大汗来到纪绒绒卧室,愣愣地回不来神,纪绒绒问:“看见石榴叔啦?干嘛这么紧张,他又不是豺狼虎豹会吃了你……”
除晞挠头:“你没说……十六叔也在这。”
纪绒绒眨巴眨巴眼睛,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石榴叔可好了,你为什么不待见他?”
“我没有——”
“行,我知道了。”纪绒绒了然于胸。
“你知道什么呀?”
纪绒绒:“我知道,林志远这个小丑终于有点用处,让我看到两个人——这个呢,为另一个着想,认为人家一对小情侣,千万不能拆散,既然女孩没来面试,那就录用男孩吧;另一个又为这个着想,怕他知道真相之后心里不舒服,也怕他为难,连对最好的朋友都死咬着不说……你说这俩人是谁?有不有趣?”
第11章 石榴叔(3)()
第四章石榴叔(3)
纪绒绒话里的“这一个”和“另一个”,指代的是她和纪少徵,除晞再怎样心慌意乱,也听得懂。
所以……纪少徵真的是因为她,才录用了林志远?
纪绒绒发着高烧,浑身酸痛,对于两人彼此的心意,她点到为止,转而背过身,窝进被子里。
睡前还念念不忘牵红线,喃喃说:“我的姜汤好了吧,除晞你替我去厨房瞧一眼。”
“噢。”除晞思绪还飘着,答应完便轻手轻脚将门卧室阖上,下楼去。
厨房里,秀姨刚刚忙完,纪少徵也在,他正试图从秀姨手中接过盛着热汤、小菜和米饭的托盘。
秀姨考虑着,待发现门前探头的女孩,连忙冲他俩眨眨眼,对纪少徵露出一个“正如你意”的微笑,还没等除晞表明来意,便端着走掉了。
还残留热汤香气的空间中,剩下除晞和纪少徵两人。
除晞越发无所适从,而纪少徵双手插兜,也有些窘迫。
“想喝咖啡吗?”纪少徵缓解尴尬。
除晞茫然应了声:“好。”
纪少徵抬手从橱柜的顶层拿出两只铁盒子。“纪绒绒生活能力低下,我常常怀疑,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秀姨,没有fiona,她会不会风干致死。这两盒咖啡是她收集癖犯时,磨着我从牙买加特意带回来的,可看样子,她应该一次都么有喝过。”他一手是咖啡米分,一手是咖啡豆,“美式还是……”
“……”十六叔,你这样黑你的侄女,真的好吗?除晞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选择了方便的咖啡米分,“唔,这个。”
纪少徵找到了他送纪绒绒那套咖啡壶和滤纸,果然还在老位置,用翻开水清洗一番后准备亲手冲泡咖啡。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露出劲瘦的小臂,从他衬衫上印出那线条分明的肌肉,可以断定他该是时常做运动,即便这样,他此时此刻每个动作配上认真专注的表情,毫无违和感。
好像……他就该是这样的人。
有些距离感的人。
除晞低头揉了揉右手手腕,纪少徵瞥见,问:“最近天气多变,你的伤处是不是经常不舒服?我认识一位老中医师,手法很好,让他通下经络,你恢复得更快些。”
除晞:“我这个……已经没什么事了。”
纪少徵已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给她,想了想,收回手,放在流理台边,问:“奶?糖?”
“嗯……一块糖。”除晞嗜甜,又听说咖啡加奶营养会流失,喝咖啡便只加糖。
“对不起。”他忽然说,搅动调羹,“绒绒把林志远的事全部告诉我了,对不起。”
纪少徵如此郑重的道歉,除晞万万没想到:“没有那么严重,十六叔,你千万别自责,我明白,你……你也是好意。”
可是,所谓“好心”却伤害了她,纪少徵观察她的神色:“林志远还有没有骚扰你?”
除晞:“没有。自从上次绒绒警告过他,他再没打电话来了。”
纪少徵若有所思,抿口纯黑咖啡:“如果有必要,不需要一个星期,他连踏进泊淳机会都没有——”
除晞摇头:“不——其实……我真的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从今以后和林志远没有任何瓜葛。”
“好。”纪少徵也不勉强,将咖啡递给她,“可以喝了。”
除晞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来:“谢谢。”他望着她微笑,午后阳光下,更显得温暖。
两人默默品着上等蓝山,周身都是醇香浓郁的咖啡香,纪少徵忽然接到电话,是助理提醒他飞机的起飞时间。
除晞小心翼翼待在一旁,明知道纪少徵大抵是为了亲自道歉,才在纪绒绒的引导下,匆匆来到这里,他现在一定非常忙,可她该怎样表达“你去忙吧,不必在意我,对于林志远,我真的早就无所谓”的意思呢?
没想到纪少徵慢条斯理,放下杯子:“最近有没有再找其他的工作?”
除晞挺直背,仿佛向导师汇报实验进展:“有。参加好多场招聘会了,也面试很多次……”她无力地自嘲笑笑,“不过,到现在还没一家用人单位回我电话。”
纪少徵长话短说:“泊淳在市里的分公司还有适合你的职位,如果你愿意,具体面试时间我通知你。”
除晞张张嘴,再拒绝不了。泊淳在hz起步,现总公司在bj,直到去年纪少徵才回来市里组建分公司,正是用人之际,而上场宣讲会主要针对的是bj总公司的,故而……她还有进泊淳的机会,而且不必离开亲人和朋友。
纪少徵得到满意的答复,大步走向客厅:“那……下次见。”
他大概真的在赶时间,除晞恍惚了下,在后面追着他:“呃,十六叔,你……这就走了吗?”
纪少徵转身,除晞蒙着头,一慌张,俩人差点又撞一起,纪少徵好像已习惯她的毛躁,双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肩膀……除晞被扶着站直身子,小声说:“我上去告诉绒绒一声。”
他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徘徊:“不用了。让她休息吧。”
“嗯……也是。”
时间静止,他却迟迟没有放手,除晞脸颊发烫:“唔,对了,你的外套还在我那里,我送到干洗店洗干净了,什么时候……”
除晞咽着干涩的嗓子眼,整个人绷紧得像随时会断开的橡皮筋,她这……算不算找借口想与他再见面?可他的外套确实自己那里啊……
她越紧张,越焦虑,越不知如何是好,纪少徵却越悠闲一般,他手一抬,伸到了她的唇边,在除晞的大脑彻底当机之时,那温热的指尖已触到她的皮肤,抹去一点咖啡渍。
“大概一个星期,我从bj回来,到时去你的学校取。”纪少徵用的几乎是在商量的口吻,“好吗?”
除晞使劲咬了下唇,才恢复一点神智:“好……”
他从鼻息中微不可查轻叹,放开她,快速转身离去。
他担心,她再说什么,做什么,他会忍不住就这样狠狠吻她的嘴唇。
不,也许不是吻,是咬。
……
纪绒绒病病歪歪地整整三天,才精神一些,大概是秀姨回去夸大了她的病情,第二天郝娟便来陪她、照顾她。
她从不愿伤春悲秋,可面对这幢和叶灏丞共同生活了三年的房子,常常一个再小不过的角落,都像挤满了无数的回忆,让她的心情怎样也明媚不起来。
纪绒绒向郝娟证明自己能吃、能跑、能跳,就决定回工作室住。
郝娟见女儿强颜欢笑,心疼的无以复加:“绒绒,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请杨律师找人这个房子做房产评估,如果你不愿回来住,不如就卖了吧。”
“卖掉?”纪绒绒恍惚了下,在刚刚分居时,她也曾这样想过,既然留不住,就干脆的放下吧,一点念想都别留。
“对。绒绒,妈妈不问你和灏丞离婚的事,不代表,我们不当做一回事。你和灏丞不是小孩子了,不管这次是什么原因让你们闹成这样,你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对不起……妈妈……”
郝娟轻轻搂住她:“傻孩子,你是对不起你自己……考虑下我和你爸的建议。”
纪绒绒那一下午,面对电脑和设计稿心不在焉,郑爵的燕尾服初步完成已交给tony,她正在设计其他几位指挥家的。
纪绒绒披着厚重的外套起身走到阳台上,面对高空站了会儿,回头望一眼角落中的婚纱。
不知哪里来的气,她狠狠一脚踢了上去,然后打给叶灏丞。
第一遍,叶灏丞没接,第二遍拨完,他回了电话。
“打扰你了吗,叶师兄?”
对方一顿:“有什么事?”
“房子的事。我准备过阵子把天玥的联排卖了,律师会带人在周四下午去做房产评估,你看你还有什么东西落在那的吗?”
那边静默了十多秒,叶灏丞虽然没出声,纪绒绒却隐约听见他沉沉的呼吸声。叶灏丞心脏不大好,熟睡时呼吸很重,生气时也常常如是。
卖掉房子就把你气成这样?早知道早点卖了!纪绒绒大为痛快:“放心吧叶师兄,你以为我卖房子是为了伤你尊严?然而……并没有,我只是……想卖了而已。”
叶灏丞深吸口气,转而像在质问:“你和郑爵怎样认识的?现在是什么关系?”
纪绒绒呵呵笑:“翘臀指挥家啊……”
“什么?!”
“叶师兄,我和翘臀指挥家虽然只见过两面,不过,已经发展出很多关系,你说的是哪个?”
“纪绒绒。你知不知道郑爵是华裔意大利人?他不过是来到中国演出而已,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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