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模样的警察一去不回,倪睿点头默许,胖警察才转身从他身后把包递给了我。我的包里很乱,在里面找了好一会儿,我才翻到钱包,然后从里面取出身份证。当我把证件递给倪睿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嗯。”倪睿把这个尾音拖得老长,直到他翻来覆去地把我的身份证看了好几遍,并且记下了我的身份证号码才停止的。
“那就这样吧。跟我来签个字,把东西领上就去回去吧。也没什么大事,以后自己注意点。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会随时跟你联系的。”倪睿收拾好东西,把手机一并递给了我。然后,我跟着他出了门。
走出派出所,我看看手机,正好两点多一点。
秋日里,强烈的阳光比夏天的还要炫目,透过派出所大院的香樟树,还是深深刺激着我的双眼。在这样的阳光里,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好像终有一天,这些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只是目前,我还只能继续停留在这无尽的阴影之中。
我深知道,我是卫风,不是林珀。但是心中的困扰还是让我不得不找人求证在我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而最了解这一切的,就是我妈。
在我刚记事开始,我的父母就离异了。很快父亲有了自己另外的家庭,从此之后便没了见面的机会。我是母亲一首手拉扯大的,因为我的存在,她真实的受了不少的苦。后来有一天,传来父亲的死讯,她便卧床不起,好容易醒来之后,精神已经不太正常。虽然我不忍心,但是还是不得不把她送到留城西山脚下的精神病院。
每每想到这些,我会心里一酸,总会感觉到人生无常,继而是对母亲深深的不值和同情。
她一辈子只真实地爱过那么一个男人,但是她却为了爱受尽屈辱,最后落得草草收场。
“又来看你妈?”
我走进医院的时候,护士小姐主动地跟我打招呼。从我妈进来这里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来看她,所以这些护士基本上都是认识我的。
“我妈在哪里?”
“刚刚小刘推她出去晒太阳了,你去花园里找找吧。”这家精神病院,位于西山脚下。因为处于城市边缘,所以面积还算大。只是这其中除了两三栋主体的建筑外,靠山的空地上都中上了花花草草,也就都成了花园。
我一眼就看见我妈了。那些年,她过于操劳,头发早就全白了。风一吹,马尾之外的发丝就随风而动,像是春风刚吹出的嫩芽。她还穿着她最爱的红色外套,那是我刚工作的时候,我买给她的。
“妈。”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叫我坐在旁边,她都没有发现。我叫了她一声,她才转过头来看着我。
她看见是我,忍不住的开心变成了嘴角自然的笑意。她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红润极了。
“你来了?”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满布老茧的双手,像是一支枯树枝,轻轻地触动着我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我觉得心里酸酸的难受。
“你认得我?”她发病最严重的时候,连我都不认得。
“你是我儿子卫风啊我一手把你拉扯大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啊,你妈又不是老糊涂。”她眼里露出的慈爱的光芒,我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
“那我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初中那会儿给女同学写的情被我发现了,我还狠狠打了你一顿,还说你如果不好好学习,就滚出去。其实,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一转眼,我都老了,你爸也死了……卫风啊,你说,我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啊?”她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满头的白发更显凄凉和局促。
“妈,你别哭了。以后还有我呢……”
这辈子她只大手打过我一次,也就是她说的那一次。她打过我之后,我还没哭,她自己就先哭起来了,一边哭还一边念叨“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我把她的头轻轻地揽在怀里,甚至可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
这样安静的气氛没过一会儿,她突然从我的怀里挣脱开来。用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盯着我,好像我是一个十足的掠夺者。
“你要干什么?”她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我的双手不足的颤抖着。
“妈,我是卫风啊”
“你想骗我,卫风几年之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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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干净的东西?()
“卫风几年前就死了,那我是谁?”
老太太挠了挠自己原本就已经很稀疏的白头发,她一抓,我就能够看见她的头皮。 我真害怕,她继续这样下去会伤害到她自己。
但是目前,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了。他说卫风死了,那我是谁?难道我不是卫风?
或者,她的病情突然又犯了,又开始变得不认识了我了?
太多的疑问不允许我仔细地想。我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困得死死的,就像是一只被剪去羽翼的雀鸟,豢养在一只铁笼子里。但是这铁笼子已经不能够适应我渐渐长大的身躯,它如同一个魔咒一般,紧紧地把我缚住,让我无法喘息。
“你,你是杀人的恶魔对,就是你杀死了卫风,你还想杀了我”老太太眼里的惊恐,快要冲破自己的眼眶。但是这给我的是无限的感伤——这个女人,抚养我长大。如今,我站在她面前,却成了她口中的恶魔。
“你是杀人的恶魔。你杀了我的儿子,我就要杀了你……”老太太口里叫嚷着,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要想我砸过来。
“张太太,你儿子来看你了。他就在门口等你呢。”突然出现的护士灵机一动,这么一说,老太太还真的安静下来了,不吵也不闹。举着石头的手也放下了。
“真的?”我妈表现出来的是藏不住的兴奋。她一把抓住护士小姐的手,非要让她带着她去看她的儿子。
“你要去见你儿子也可以,但是我们要先做一件事,好不好。”
老来小,老人越大就越像是个小孩。我妈就是典型的这样一个人,护士一哄,她既不吵也不闹,就傻笑着直点头。
“那我们先去洗手,再去看儿子好吗?”护士小姐故意举起老太太的手给我看,也许是因为刚才太用力的缘故,手上不仅沾了好些泥土,还合着些鲜血。
“谢谢。”我轻轻地说了一声,并且朝着她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她回应给我一个点头,和一个甜蜜的微笑。
“嗯,手洗,然后去看儿子。卫风好久没有来看我了,我好想他啊对了,我的枕头下,还有他最喜欢吃的糖呢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的儿子叫卫风,他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护士在给老太太包扎伤口的时候,她的嘴里还不听地叨念着这两句话。好像卫风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现在门外,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老太太欣喜若狂的脸。心里突然一阵失落。这些年,我从来没有让她过过一天的好日子。现在她还莫名其妙地得了这样的病,连站在她面前的我都不认识。我该如何是好。
“卫先生,你先回去吧,老太太已经睡着了。”护士小姐出来的时候,轻轻地关着门,低声细语地跟我说。
我往里面看了看,老太太面露微笑的沉睡着。她一定在做一个甜蜜的梦。
老太太这个样子,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这么一想,我心里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又是两三个小时的路程,车依然停在四方村的村口。一下车,我就感觉到一阵跟以往不同的气场强烈袭来。
如果说以往的四方村是没有生气的死寂,这一次的四方村勾栏瓦舍的没一块石头、每一个空隙中都回荡着唢呐的声音。
唢呐这种乐器,在西洋乐充斥的今天已经很少用到了。农村上用到唢呐,无非是在婚丧嫁娶的一系列特定的仪式之中。
跟我想象的一样,原来是有人在黄葛球下做大道场。虽说是做道场,大家也都不避讳,大人抱着小孩,站在穿着道袍的道士身后指指点点。有些老人,见过世面的,不愿意沾染这些晦气转身就走了。有想看,但是心里害怕的人,在躲在楼上探出个脑袋,巴巴地望着身穿黄色长袍,手拿把细长桃木剑的的老道。
处于好奇,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鬼神之事,我谈不上信与不信,反正没有真实地见过。
道士从黄色长袍里的八卦布袋里,取出一张黄符,然后抵在桃木剑上焚化在桌上的烛台前。口中还念念有词。
可能是因为我站得比较远,他说什么,我没有听太真切。只觉得,这将黑未黑的天色一种,一道明晃晃的火焰照得我眼睛生疼,快要流出眼泪来了。
“今日所做这一切都是希望你哪能早日脱离幽冥之苦,不要再痴迷人世间了。”最后这一句,我倒是真切地听见了的。
“惠芳,生前的是我对不起你。不仅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让你吃了一辈子的苦。眼看着日子好过了,你却走了。既然你走了,你就好好地去,不要再想过去那些事情了……”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听口气,死的那个应该是他的妻子。
男子蹲坐在地上,烧完手上最后一刀黄纸之后,才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来的,跟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差点把我吓得一个踉跄。我小步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故作镇定的说:“老婆死了好几年了,才能给她做一个道场,超度一下她的亡灵,让她早点安息。”
原来,在这里做道场的是方南。
“是吧?”
我知道这其中肯定另有蹊跷,只是我没有必要去揭穿他。大家都是男人,喜新厌旧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老婆生前不能相濡以沫,死了这么多年之后才想起要做个道场来超度亡灵。如果这世上真有鬼神精灵的话,我真希望能把这个让人觉得恶心的房东带走。
“卫风,你等等我。”我刚刚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我细细地看他,才发现今天他没有带他那根晃眼的金项链。
他站在满地的冥钞纸币纸上,像极了一个河川纸上的小鬼。不需张牙舞爪,就足可以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
“什么事?”
他没有着急着回答我,而是挽着我朝楼上走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喝口水。”说完他极不自在地笑了笑。不容我拒绝,他自己就推门进去了。
他推门进去之后,鬼鬼祟祟地在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屋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客厅里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只不咸不淡地喝了一口,就放下手中的杯子。继续用一个做贼般的眼光打量着整个屋子。
这情景,就如一场默剧。静到他的伸手探头,我都可以听到声音。
“你到底要找什么?”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继续在我的房间里探头探脑的找什么。我浑身上下就像是一只毛毛虫爬过一样的难受。
“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他抬着眼睛望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深深地下陷了好多,还有浓重的黑眼圈。一双眼睛因为劳累过度,都有些发黄了,像是烟熏黄的牙齿一样的难看。
“什么东西?”他说得如此小心翼翼,让我心里一沉。
“不干净的东西”
“鬼?”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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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死了()
“女人?什么女人?”我心里一沉,说出来的话都凝固在空气之中。借着微弱的鼻息,传到他的耳朵之中,像极了鬼魅的喘息
“嗯……还是算了。有些事,你不知道的,比较好。”他欲言又止,只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水,一饮而尽。又獐头鼠目地朝着我的卧室里,看了看。
微弱的星光,被卧室窗前的黄葛树,分割成了一条条的旧丝带,极不均匀地分布在黑色的天幕一种。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把我这几天所遇到的每一个女人都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
如果说奇怪的女人,我身边真有两个。一个是我妈,疯疯癫癫的,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另外一个是顾盼,美丽而物质。
但是,不干净的……
有一个我突然想起,那天半夜敲门的那个女人,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神望着我。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心里发怵。那迎风舞动的轻盈发丝,还有那浓墨重彩的唇色……
对,她就是房东从墙上撕下来那张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我想到这个的时候,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我拿起手机给房东打电话,清脆的“嘟嘟”声,通过电流传到我的耳朵了,变成了沉闷的心跳,每一声都那么干脆,直到最后停止心跳。
“该死的,接电话啊”我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虽然说,遇到了这些不该遇到的东西,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是作为一个专业的络写手,我觉得这是我唯一一个翻盘的机会。就在我给房东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听的时候,我在心里构思了一个故事。
“杀了他”我反复地在心里叨念着。并且最终把这几个字,写进了床头的笔记本里。
这一夜,我都怀着一种既忐忑不安、又欣喜莫名的心情,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勉勉强强地睡着了。就这样的睡眠,我还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奇怪的眼睛盯着我。睁眼闭眼之间,还不断地用睫毛扫着我的后背。让我感觉到惴惴不安。
“喂喂喂,下来了,危险。”
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真切地看到是外面有个小孩在放风筝。
风筝恰恰挂在了我屋外的黄葛树上,不上不下。树下的孩子,用力拽扯一下,就挂得更紧了。所以,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爬到一两层楼上的树枝上,试图想要把风筝捡起来。
孩子已经有将近十岁,爬在一根脆弱的树枝上摇摇晃晃的,如果再用点力,那根树枝极有可能承受不住他。
“喂,小孩。你下去,我来帮你捡。”论身手敏捷,这个孩子自然是不如我的,所以我愿意自己帮他冒这个险。
我关上窗,一口气下了楼的时候。孩子已经从树上下来了,脸上和手上都挂掉了些皮,活着泥土的是些殷红的血液。
“等着,我去给你取”
虽然我从小在城市里长大,但是性格闹腾,上房揭瓦都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这好几年不爬树了,站在树枝上还是颤颤巍巍的,脚底下发虚。爬到二三楼的高度,都不敢再动了。
我在爬到黄葛球树叉处,抱着一个主杆,连喘了好几口粗气。
虽然说,我跟着黄葛树朝夕相处,我却从来没有好好看看它。趁着喘息这个空当,我才发现它的树干上被钉了好些铁钉。树木长到一定的年龄,钉上铁钉,既可以起固定的作用,也可以预防有人盗砍,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这亭亭如伞盖的树枝之间,被牢牢地系着一根长超过两米的红色绸子。因为藏在着茂密的树叶之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就这样红红火火的颜色,藏在这绿荫之中,都带着些阴森恐怖的气息。
赶紧喘了两口粗气,终于是缓过来了。好容易取到风筝,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从树上下来,却已经是腰酸背疼不已。
“给。”我把风筝递给那个红衣服的小孩子,他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洁白的牙齿格外的耀眼。
“谢谢叔叔。”接过风筝的孩子就跑开了。
“真他妈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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