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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肖力在那次老乡会上还朗诵了**的沁园。长沙,肖力的声音抑扬顿挫,挥手激情有力,当真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当真是激扬文字,风华正茂。肖力最后还作了总结xing发言,什么内容林一帆已记不太清,大概是激励后学们莫等闲,白了少年头,奋发图强的意思罢,只记得当时同学们无不热血沸腾,无不摩拳擦掌,无不跃跃yu试,只盼着第二天就能百尺竿头,只盼着第二天就能实现美好的憧憬。所以从心底里林一帆对肖力很有些佩服,很有些敬意,也很有些崇拜,所以他们始终成不了真正的朋友,因为林一帆无法和一个需要仰视的人成为朋友,尤其是真正的朋友。
但终究他们还是成为了朋友,成为了真正的朋友,至少现在是。
肖力刚刚约他了碰面,林一帆早已没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其实林一帆自从肖力推荐他加入热火文学社那时起,就已经把他当作了朋友。所以尽管肖力已经毕业了两年,但林一帆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所以林一帆决定要回到临江时,自然想起了肖力。肖力有一个强势的父亲。于是林一帆进入了红星集团,成了宣教科的一名宣传干事。
坐上肖力的本田车,晕晕呼呼的绕了好多圈,终于在一处所停了下来。
这是一间咖啡厅。肖力很愿意找林一帆,尤其在他不开心的时候,或者十分开心的时候,他总喜欢拉林一帆来这种地方,林一帆是他的倾诉对象,因为在他的心底林一帆是他的朋友。只有林一帆愿意倾听,愿意和他一起笑,甚至愿意陪他一起不分个场合又没由来地大哭,狂哭,猛哭。所以林一帆一直认为肖力是个疯狂的人,很有点魏晋风度,他很愿意和肖力亲近。但他同时又觉得肖力是一个足够冷静理智的人,因为工作以来肖力从不饮酒,即便是和林一帆在一起,尽管他的酒量一直令林一帆折服。
所以肖力只来这种地方。他可以一晚上喝十杯咖啡。咖啡同样可以使他沉醉,同样可以勾引他的愁绪,同样可以刺激他偶尔颠狂的神经。但林一帆却很不习惯,他认为咖啡厅应是个高雅而浪漫的地方,是一个小资情调的地方,是一个讲究体面的地方。林一帆更喜欢酒吧,相对酒吧可以让他更自我,可以穿平素不敢穿的衣服,可以梳平素不敢梳的发型,在昏暗的灯光下,你可以做你真正完全的自己。同时林一帆觉得酒吧是一个更平民的地方,没人注意你的皮鞋是否擦得锃亮,没人在意你喝八块钱一轧的啤酒,甚至你还可以和那喝人头马的陌生人碰个杯,没人在乎你是谁,没人在意你在哭或是笑,每个人只是在独自品尝自已的意味。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得到回答后服务生恭敬地把他们引到了一个靠窗的痤。每次来咖啡厅林一帆都忍不住笑。
“什么事,发笑?”肖力问。
“没事,我很奇怪为什么咖啡厅的服务生大多是男孩,而且还大多围着及膝的围裙。”
“这是ri韩特sè吧,你没见这店名不是上岛,就是大岛的。”
“也是啊!对了,开发区那边还有家叫新岛的呢!”林一帆道。
“正常,这就叫海大了什么岛都有!”肖力笑了起来,很为自已的创新得意。
林一帆也不由笑,他确实很喜欢也很佩服肖力丰富的想象力,他常常能在最平凡的瞬间给你一个惊喜,有时候一句俏皮话确实很能吸引人,所以林一帆一点也不奇怪肖力为什么永远是女孩子的宠儿。
“怎么样,都近半年了,到下面还习惯嘛?”肖力问。
“没什么,累点,至少能做些事情吧!”
“宣教科多轻松,又正好能发挥你的特长,真搞不懂你,待了两个月不到就走人。”肖力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
“这事吧,我觉得真有点对不起你老爷子。不过你应该理解呀,你毕业后不也没去计量局报到嘛!”
“我跟你不一样,我早就和他说过不去机关,是他瞎折腾非要我去什么计量局,我只想自已创业。”肖力很骄傲自已的创业,林一帆能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肖力的成就感。不过他有骄傲的资本,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广告公司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换了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是啊,你是个有目标,有规划的人。”林一帆有点黯然。
“说的不错,我是。但我还是不能理解你离开宣教科的决定,按说你不是个朝秦暮楚的人啊?”肖力摇头,“你完全可以轻松地上上班,做做学问,写写文章,这才是你,这才是你要的生活嘛!”
“什么朝秦暮楚,用词不当啊,想知道理由吗?”
“当然。”
“进厂没几ri,适逢集团三十五年庆,上面有很多宣传用的官样文章要做,逐级按排下来,最后有几篇落到了我的头上。”
“那不是小菜一碟嘛!”肖力插话道。
“是啊,一个下午就搞定了!但第二天就被我的上头发回了!”
“你肯定没好好写,或者一定没按企业八股文的规章写。”肖力笑。
“次ri我又交了一稿上去,结果却大获上头的青眼!”
“哪个头?”肖力在林一帆面前很随意,很喜欢插嘴。
“就我那个顶头姓樊的科长呗!他还特意找我去聊了聊,记得当时他说小林啊,你不亏是个大学生,文章很有水平嘛,条理清晰论证有力鼓动xing很强既回顾了光荣的历史又展望了美好的未来是一篇好文章啊!你正年青力壮,好好干大有前途。要知道我们现在的仲董事长就是从这宣教科出去的,我作为老前辈是很乐意提携后进的,但是你也要认真努力切不可浮燥,这第一稿你没静心好好写吧,思路很乱,你看,认认真真修改才能出好文章嘛,以后要多多向其他的老同志学习,这对你有好处。”
“他说得没错啊?”
“当然没错。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改一个字,我只是重新誊写了一遍而已,还是第一稿!”
“你就这样离开了宣教科?”顿了一下,“哈----------哈------”肖力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一帆也大笑,但他赶紧收敛住,这实在不应该是个放肆的地方。林一帆打住了肖力的笑,问道:“你在客户面前也这么大声,这么本sè吗?”
“我倒是希望啊!”肖力的脸沉了下来,叹气道,“出了这道门,我就得换一副嘴脸了!”
林一帆不想把话题变得沉重,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说的,只得接着肖力的话,“是啊,一个字,累!我们啊就同病相怜吧!但至少你比我幸运,回到了家总可以解开面具,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等着你呢,我可就不同罗!”
“家?”肖力的嘴角微微的一丝抽搐,又换作了一个淡淡的笑,“是啊,还是家里好,我都好多ri没回去看看老两口了!”
“看到你现在的事业,老爷子总该原谅你了吧!”林一帆似乎觉得肖力在轻轻地回避着什么,但不想多问。
“他是原谅我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又怎么了?”
“没事,好了不说了,今天找你是高兴,老说这些陈茶烂谷子的事干嘛!”肖力伸了个懒腰振作了一下道。
“有什么好事吗?”
“当然有,我呀,昨天把市zhèng fu下半年的会务策划拿下来了,而且后三年的意向协议也签了。”
“是吗?果然是好事,应该喝一杯呀!”
“可别,误事!咖啡挺好。”肖力朝林一帆举了一下杯。
“难不成你去公关zhèng fu官员也不喝酒?”
“自会有人去攻关,喝酒唱歌跳舞都有人陪,这你不懂,我可不想把你带坏了。”
“所以我佩服你这一点,身在江湖却能洁身自好。”
“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脚。”肖力自嘲道。
“对了,下个月初市里第四届未名湖文化节期间,我们准备搞一个沙龙,到时你过来吧,我给你介绍几个圈里的朋友。”肖力突然想起似地接着道。
“我就不去了吧!有谁要认识我这种小虾米。”
“不是人家要认识你,而是你要认识人家!”
“算了吧,我要认识他们干嘛?”
“这次市里请到的可都是惠州城里的文化人,听说还请到了省城的几个大家呢!见见面也没坏处,过来吧!”
“那行,到时看吧,有时间就去。”林一帆刚说完,腰里的bp机嗡嗡地振动起来,翻开只有两个字,在哪。
“谁呀,要回电话吗?”肖力说着递过了大哥大。
林一帆瞄了一眼一块砖似的大哥大,摆手说不用,咱该回去了。肖力说那行,回头沙龙定了时间再通知你。
出了咖啡厅,一个邋里邋遢的小不点缠了上来,林一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寻思着今天真该带几个零钱放身上。肖力有点烦,一把把他拎到了一边,随手甩出了一张拾元的纸币。小不点抓起飘到脚下的钱,一脸喜sè,夸张地吻了一下,匆匆朝肖力鞠了一躬,飞也似地向街边黑洞洞的拐角奔去,敢情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向他的头报喜去了。
五、无眠的夜()
一进房门,雪雯就水蛇似地缠住林一帆的脖,给了他一个长久的热吻。林一帆一把抱起她,把她扔到了破沙发上,狠狠地。
沙发也是张菊兰给他找来的,皮质很旧了,但弹xing很好。雪雯很喜欢在沙发上和林一帆**。林一帆也喜欢,尤其是当粗暴地把她扔上沙发,雪雯就会像一只小野猫,会低低地嘶吼着,撕咬他,抓挠他,继而又温顺地拱他,厮磨他,舔拭他。林一帆很着迷于雪雯的舌,她的舌很浓甜,林一帆每次都非常强烈地想捕捉到她,但雪霁每次都会一触即退,躲闪着,退让着,忽尔又热火一样主动进攻,缠绕他,锲入他,吮吸他,每次都能勾起林一帆无边的yu火。但今天雪雯感觉却不一样,她觉着林一帆今天很敷衍。
“你怎么啦?心不在焉地。”雪雯停止了在他口腔的探索。
林一帆不说话,只是盯着雪雯困惑的脸。还是那张脸,那张微微带着几点雀斑的调皮的脸,那张谈不上漂亮的脸,却是一张别致的脸,愈看愈有韵味,愈看愈有诱惑。林一帆暗地叹了口气,罢了吧,他没有信心,一点也没有,他深信自已是抓不住她的,是的,一定抓不住她。
雪雯渐渐红cháo褪去,用手背靠了靠了林一帆的额头,关切地问道,“不舒服吗?”
林一帆拿下她的手,轻轻握在自已手里,又往怀里紧了紧,眼睛有点湿润,说不明白的一股悲切涌上心头,喃喃道,“别走,多陪我一会,多陪我一会!”林一帆平时很不能原谅自已的脆弱,但今天声音很低,低得几乎他自己也听不见。
“不走,今晚我陪你好吗?”雪雯怜惜地抱住他,轻轻地梳弄林一帆的头发。
林一帆很享受。这种温馨的感觉很怀旧,它属于他和楚翘旧ri的时光。但林一帆绝没有错觉。他很明白这一点:雪雯只能是雪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楚翘。所以林一帆很快地从梦中醒来,翻身道,“不早了,你还是回宿舍吧!”
“再陪你一会吧,你好像心情不好,没什么事吧?”
“没事。。。。。。今天看了部小说,大概有点进角sè了,一时间出不来。”
“从没遇见你这样的怪人,看小说还看出病来了。”雪雯嗔怪道,顶了一下林一帆的头。
“行了,你那边宿舍快要关门了,省得再叫人家老师傅从床上爬起来了,快走吧!”
“嗯!今天我不想走,我们都一个礼拜没好好在一起了。”雪雯发嗲地摇着林一帆的胳膊,又缠了上来。
林一帆心道原来你也知道已经有一个礼拜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表现出自已的不满。但林一帆的心底很快又自嘲地笑了,他对自已说你算什么呢,你和她的关系原本就是一个怪胎,各取所需罢了。可是林一帆怎么也不明白,不明白自已的心底为什么时不时地会涌出酸楚的味道,偶尔还有点痛,尽管林一帆从来就没有对朱燃有过什么想法。他只是恨这个错误,但又爱这个错误。他有时还会深深地同情朱燃,所以他只有痛恨雪雯才是道理,难道不是吗?真是个妖jing,把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jing,林一帆忍不住又暗骂。
“什么?”雪雯问。
“什么什么?”
“我看到你的嘴唇有动,是不是说什么了?”雪雯不信。
“好了,你真该走了,从厂后面直接过去吧,后门那边小心一点,路灯好像不亮了。”林一帆拉起了雪雯。
“那好吧,明天下午我过来找你。反正是周末了!”雪雯似乎有点不悦,带上门时有点发力,只听得一声“碰”。
终于送走了雪雯。
林一帆必须送走雪雯,因为他今天注定再无法投入到雪雯的爱yu里。不是因为朱燃。因为她一个不经意的梳弄他头发的温柔动作让他想起了楚翘,他曾经答应过楚翘决不允许第二个女人碰他的头,他的头从来都交给楚翘打理。同宿舍的哥们称楚翘作小蛮婆,或直接叫作洗头妹,当然都是不带贬义的妮称,因为她常常会把林一帆从cāo场上或烈火社直接给拽回去强行给他洗头,一起的玩伴大都会目瞪口呆,这种事基本上是两天发生一次,所以在室友眼里是个笑炳,可在林一帆看来纯粹是他们的红眼病而已,那一段时光林一帆很幸福,很惬意,很骄傲。所以只要一想起楚翘,林一帆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已真是个混蛋,短短的一年半的时间里怀中的人就从楚翘换成了雪雯。尽管内心深处林一帆偶尔也为会自已辩解这不是他的错,是楚翘先选择了离开,而不是他先选择结束。所以错的不是她,也不是他,而是它,大概叫老天吧!
林一帆很明白今晚肯定又是个无眠的夜,于是开了罐啤酒,熄了灯,轻轻拉开房门,让进了一抹清冷的月光,在屋内踱起了方步暖起了足,心里念道:
别了,别了
我的爱情哟,别了
冲动的力量何在
我究竟去了哪里
郁闷彷徨在心底
痛苦流泄在伤口
六、苏姐()
“小林,小林,电话!”周一刚上班,老宁就隔着窗向楼下林一帆不住招手。
“什么?”车间里噪声很大,林一帆走到窗下才听清,“谁找我?”
“不知道,一女的,好像挺年轻。”老宁爱昧地笑道。
“喂,哪位?”林一帆想不起有谁找他,三个大步就登上了楼,抓起了电话。
“-------”没人说话。但林一帆从对方的喘息声里听出了是雪雯,他心想周五送走她后,次ri回了趟乡下没和她打招呼,莫不是生气了。
“喂,说话呀!不说挂了!”
过了良久,才果然传来雪雯的声音,远远的,幽幽的,“你什么时候换的车间呀?是不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呀?”
“个把月吧,你现在才知道呀!”林一帆心想是为这事。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雪雯似乎有点生气。
“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啊?”
“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就应该知道是吧?”雪雯的声音有点高。
“嗤!”林一帆从鼻孔里发了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