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的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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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的青鸟-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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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一百多块钱吧,完了说是让挂账过几天来结,这事多好办,下回欧局长局里有招待来这

    把这账加到一起不就得了,我哥倒好,几天后就把催债电话打到欧局长老婆单位,好了,反

    正最后是税务部门的饭局一次也没放这里。”

    “哈哈,你哥倒是挺有意思的。”林一帆笑道,心里对这位老板颇有了些好感。

    “还笑,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你们俩还真对路子。”张菊兰端起酒杯,“好了,

    不说他了,兄弟姐妹们我们喝一杯吧,一起敬小林。”

    “好,干杯-------”

    几番推杯交盏后,小蔡已颇有了几分醉意,拽着林一帆不放:“兄弟,你就去吧,老宁

    可是个好人,你的ri子好过,好过,肯。。。肯定比我。。。”

    “小蔡,说什么呢!难道我不让你好过吗?”张菊兰愠sè道,“再说了,小林也就去挂挂名,指不定那天就又回来了。感觉我好像母大虫似的,到时小林还不敢回来了呢!”

    “不不,不。。。不是”小蔡争辫道,脸sè更红。

    “算了算了,小毛孩子,不跟你计较了,说错话了就罚酒!”

    小蔡果然罚了一杯,歪起身又敬了大家一杯,林一帆也象征xing地泯了一口。其实林一帆的酒量很不错,以前每次去楚翘家都会和她爸爸喝上几杯。她爸爸当过兵,很有几分豪气,要不是楚翘一直拦着,爷俩还真有得一拼。但今天林一帆却突然没了兴致,也说不出个状况,只觉得这酒实在是喝得有点索然无味。

    杨杰他们好不容易尽了酒兴,小姐也已把帐单拿了进来,二百八,林一帆心道还好,起身准备付帐,却被张菊兰一把拉住,嚷道,“我来,我来。。。”

    林一帆终归没争过张菊兰,也就没再坚持,只允道下回一定由他买单,才各自散去。

    出得门来,一阵凉风,舒服得很,林一帆深吸了一口才慢慢向住所踱去。

    ########################################################

    林一帆的住所是集团新职工公寓,那是集团生产基地扩建时从隔壁一家破落的服装厂买的旧楼改造而来的。林一帆独占了一个小套,一室一厅,只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不过他当时觉得一个男人住也没什么不方便,而且以他的资历只能住八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整个公司也就只拿到两套,一套住了外聘来的刘教授,另一套也不知怎么地就给了林一帆。公司从外租地搬来新基地后,建了du li的大门,和集团之间保留了一排围墙没有拆掉,只是开了一个后门以便公司与集团之间的往来。

    林一帆径直进了大门,门卫邵师傅叫住了他,“小林!小林等等,有人放了条钥匙在这儿,说是让交给你!”

    “哎呀,忘了,没钥匙我还进不了门呢,谢谢了!”

    “那姑娘,模样不错呀!你小子有艳福喽!”邵师傅从抽屉找出了钥匙。

    “哪呀,你误会啦!也就一个普通朋友!”

    “噢,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有你宿舍钥匙?”

    林一帆接过钥匙,笑笑,不再接话转身向公寓去。

    进得门,果见桌上留了条,这是雪雯的习惯,林一帆扫了一眼:宝贝,对不起,他回来了,我今天不住厂里了,明天再给你电话!

    雪雯有时候老实得可爱,她从不知道隐藏自已的想法和自已的事,她不知道有时候人是可以说说小谎的。林一帆叹了口气,把纸条展开,抚平,对折,再对折,这已是个习惯了的动作,很是自然,霎间从林一帆修长的手指间变出颗心星来,塞进了书桌上的贮蓄罐,

    林一帆倒了杯开水,半躺在沙发上,双脚在桌底下伸展得很是舒坦,墙上那画中人却斜视着他,眉角上扬,隐隐含着一丝笑意。

    林一帆的头发很软,也不密,即便交给发型师也没法,定不了型,打了摩丝却又把头皮全露了底,所以他宁愿让头发随意地窝塌在头上,还自然些。但楚翘的画功很好,林一帆当时觉得这幅画比他自已的照片传神多了,尤其是头发画得很有肌理,质感很好。前几天雪雯帮他整理房间,偶尔翻出了些以前的东西,其中就有这幅画,雪雯还嚷嚷要他送了她,林一帆不声响,因为这画里有他太多的寄托,怎么可以送人呢,尤其还是送给一个女人。雪雯没坚持,林一帆知道即便给了她,最后她也肯定是锁在办公室哪个抽屉里,别的地儿也没法挂,雪雯可能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就不提这事了,只是要求挂了林一帆房里,第二天还给配了个相框过来。

    杯中的开水很烫,林一帆还在盯着这幅画,琢磨他那浅浅的笑。透过朦朦的雾气,画中的人儿忽然飘然而下,径自开了门出去,林一帆不由自主地起身跟了他,穿过冗长的走廊,却听前边的画中人轻声唱将起来:我还有什么可以挽留,除了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柔;我还有什么可以挽留,且忘了那一夜沉默地厮守;我yu归去,我yu归去,却丢不开那一捧水样的愁。。。。。。林一帆闻见不觉泪流满面,便愈步愈趋地紧跟那画中人的脚步,回转在泛着昏黄灯光的楼梯间,不料前边的人儿一步踩空,踉跄着就要向楼下磕去,林一帆箭步上前一把拽住,画中人回首一笑转过身来,却见他胸口突现出一个硕大的窟窿,一条绿头大蛇盘卧其间,正yu吞食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好一副贪婪的模样,只惊得林一帆拔腿就跑,一口气回奔到四楼,赶紧进房关门,只觉口干舌燥异常,见茶杯还在桌上,便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哎呀,好烫!”

    林一帆猛睁开眼,伸手一摸杯,感觉温了很多,敢情是做了个梦。林一帆立起身,打开后窗,冷风一吹倒全没了睡意,就和衣躺上床,寻思着前几天构思的一段文字还没写出来,又想起明天去检品报到的事,一会儿又思量刚才那个荒涎的梦,一会儿想此刻雪雯大概已在某人的臂弯里恬然入睡了。。。。。。辗转反侧,居然一夜无眠。

三、身份的象征() 
宁玉琦一副老实相,一张鞋拔子脸就和他的名一样俗不可耐,亮灰sè的衬衣领服贴的翻在麻灰sè毛衣的小圆领外边,不伦不类的是居然还在衬领下系了一条同样灰不垃圾的领带。

    林一帆忍不住微笑。老宁也傻傻地跟着笑。两人在厂区内是三天两头就能碰上,不算陌生脸了,老宁也不多寒喧,只道:“随我进车间,和大家熟悉一下吧!”

    进了车间,老宁就撒开破嗓:“哎,哎,我说大家暂时把手上的活给停一下,啊,这个这个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厂新来的大学生,”老宁拉了一把林一帆,推到前面,“是引进的人才啊,大家可得多帮衬着点,小林刚来,你们别藏着掖着,他有什么不懂的大家多教点,别捣乱,啊!说不定以后你们就在小林手下吃饭了,小心穿小鞋啊,呵呵!”老宁末了还幽默了一下。

    林一帆看了一眼衣袖上老宁留下的两个黑指印,不由皱了下眉,随即说了一些以后请多指教之类的客套话,有些紧张,第一次在那么多人前说话,咯咯巴巴的。

    “哟,看着还是个童子鸡哩!”不知那个老娘们嚷了一句。

    一阵哄笑后,七嘴八舌地气氛活跃起来,话题也从林一帆身上转向领导,从领导的工作方式转向新颁布的什么铁血条例,从车间小青年的吊儿郎当又转到某某上层人物的所谓风流韵事,随而又从今年职工福利待遇的变化转到什么行政干部的资历排辈,总之是话题包罗万象,思维天马行空。绕了二万五千里,话题终于才又落到林一帆身上。

    “小伙子不错呀,喂,老宁,你不是有个闺女吗?”

    “胡说,小着呢,好像才上初一,是吧老宁?我看办公室的黄。。。叫黄什么的姑娘不错,挺班配!回头你们谁给牵牵线!”

    “叫黄莺!大了点吧!”

    “现在的小青年,哪要牵什么线呀,指不定小嘴都亲过好几回了,哈哈。。。。。。”

    又一阵狂笑。

    “干什么,干什么,相亲会啊,赶快干活去!上班时间,小心给张菊兰看到啊,回头又扣钱,赶紧散了,散了啊!”宁玉琦忍不住发了话,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门口,挥挥手,“散了,散了!”

    大伙不情愿地嘟哝着各自散去。

    林一帆其实挺喜欢这种没遮拦的热闹劲儿,他尤其佩服工人们无穷的智慧和创造力,他们总能从一个话题不着痕迹地引移到另一个话题,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却偏偏能很自然地从一点轻轻延伸开去,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毫不费力又丝毫找不到突兀的感觉,转移得是如此完美,是如此地巧夺天工,林一帆几乎要被感动得流泪。但更令他感动的是工人们胸怀中无穷大的宇宙,他们可以从工作谈到生活,从生活谈到学习,又从法律谈到道德,从天文谈到地理,从历史谈到现实,从城市谈到农村,从男人谈到女人,从社会谈到家庭,从国内谈到国外,从沿海谈到内地,从将军谈到士兵,从老板谈到伙计,世间万物无不在他们的胸中,看法是如此新奇,见解是如此独到,赞扬是如此真挚,批评是如此辛辣;笑声有时欢畅,笑声有时暧昧,骂声有时遮遮掩掩,骂声有时深恶痛绝。。。。。。

    这是象牙塔里找不到的感受,林一帆很陶醉,也很享受工人们的喜笑怒骂。但他唯一不明白的是工人们为什么那么忌讳张菊兰,心道自已还真没看出来。模模糊糊,张菊兰在林一帆心目中多少还有些好印象。在一起同事的两个月里,林一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张菊兰和他很有些亲近感,但林一帆琢磨不透这种感觉,总觉着少了点什么,远远的,挺好,却没有用手触摸到的那种真实感,林一帆有些困惑。

    又回了老宁那间小阁楼,算是办公室吧。见他正捣鼓着安装一张新的办公桌。林一帆围着转了转,也没找到个合适的地方坐会儿,乱,实在是乱了点。林一帆想退出去,老宁见了叫住他:“小林,小林,你过来看看,这张桌子满意不?”

    “给我的?”

    “是啊,张菊兰昨天下午就送来了,说是小目亲自招呼的。”

    “小目?”

    “噢,就是高总,他的小名,我们总厂里过来的人都这么叫他。”

    “是吗?宁主任,给我讲讲,你们早就认识?”

    “也没什么,小目是以前总厂高书记的侄子,父母在上海工作,他自小跟叔叔在厂里长大的,所以老一点的工人都认识他,叫他小目!”

    “小目?”林一帆琢磨着,心想大概是天目高远的意思吧!

    “来,搭把手,桌子我看就放在我对面吧!怎样?”

    “行,但新桌子我看还是宁主任你坐吧!我用你旧的就行,也就那么个意思,其实给我个抽屉就行!”

    “别别,我可坐不安稳,回头办公室的人又得嚼舌头,而且我也用惯了旧的,这张桌子还是我从总厂带过来的,可是我的陪嫁丫头呢!”

    林一帆明白办公桌有时也是身份的象征,在厂里拥有一张办公桌就表明你是行政管理人员了,到了那个级别了,不是一般的普通工人了,你就有机会向更高的级别升迁,如果你能在办公楼里拥有一张,身份那就更不一样了,走起路来的姿势也可以不一样,可以把腰挺得更直,只要不闪了腰就行,可以下车间视察,眼睛用不着看地下,只顾往上瞧,只要眼里盛不住灰尘就行。以前大概听张菊兰讲过陈工的故事,也不知他是那一年上的工家兵大学,在一家纺织厂混了几年,后来才调来总厂,又几年后终于熬到了工程师的职称,但是,那时办公桌实在是紧张,累得老陈头哭闹了几个月,只差没上吊,才终于和另一个要上吊的人两个人合了一张办公桌,可是又没地方放,最后没办法,厂部的负责同志只得在热电车间煤场的斜坡下面给整了一间,每回有运煤车从上面驶过,桌上准会洒上一寸厚的煤粉。听完张菊兰的一番jing彩演义后,林一帆差点没笑死。

    所以林一帆特理解老宁对他旧办公桌的感情,心想倒好,我都有了两张了,办公室那张张菊兰昨晚喝酒时说过要为他保留来着,还说过什么等着他回去之类的话,当时那眼神就像一个怨妇,要作别那出轨的男人似的。

    思量到这,林一帆突然怀疑自已的想法有点不对劲了,实在不应该,只是一张桌子而已。

    “小林呀,有空的话呢就常下去转转,规章制度、业务程序啊什么的,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回头我们合计合计。”老宁打断了林一帆的思绪,拿着一块油腻腻的抹布准备为他擦桌子。林一帆赶紧夺了过来,连声道不用。

    坐下后,林一帆几次yu张口,老宁见状道:“有事啊?”

    “没事,宁主任,我现在暂时也没事做,我来把这小间给整理一下吧?”

    老宁扫一眼,“啊,是有点乱了!最近太忙了点,天天有货出运,实在是没时间,没时间!”老宁着意重复道。

    “没事,我来弄吧!”林一帆听着老宁的解释,暗道何止是有点乱,这哪是人待的地儿,“还有呀,刚才有工人说起,工作台上光线太暗了,而且机台cāo作空间也太小了,不利生产。我看了一下确实是,宁主任,是不是可以考虑把那条检测流水线转个方向啊?”林一帆接着道。

    “是吗?等会我下去看一看,哎哟,这要机器转方向还挺麻烦,要从外面叫液压车,人手可抬不起呢。”老宁似乎有点不悦,砸巴着嘴道,“而且所有的电路都得重新排,真有点麻烦!”

    林一帆暗暗后悔,真不该第一天来就提这要改那要移的,好像人家以前不过ri子似的。林一帆又想起昨晚小蔡说过老宁是个好人来着,心里稍安,道:“噢,我也是听工人说起就随便提一下,如此还真有点麻烦,宁主任您就别当个事了!”

    “小林啊,你提得很好,我考虑考虑,这可是要用钱的事,我可不敢做主,回头厂部开会时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上提提。”

    林一帆心道老宁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还要等到开会时再提,而且,居然还要找一个所谓合适的机会。

四、风云人物() 
接到肖力的电话是在一周后,近五点快下班时。

    肖力成为他真正的朋友那是林一帆毕业以后的事,作为林一帆上两届的校友兼老乡,肖力为他工作分配的事出了不少力。

    肖力在大学里可算得上是个人物。是那种女生见了会尖叫,男生见了生忌妒的人物,是那种老师会分给他烟抽,班长会替他做值ri的人物。他永远是各种舞会上活跃的主角,他永远是各种体育赛场上奔腾的王子,他的文字很早就刊上了三角洲文学,他的书法听说很早就得到过海丰老先生的指点,总之,他是个风流人物。

    初次见到肖力是在一次临江老乡会上,他是当然的主持人和会长,他毫不费力地从楚翘的手里借到了画室,所以这也是林一帆第一次见到楚翘。至今林一帆还清楚记得楚翘见到肖力时的眼神,就像林一帆第一次见到楚翘时的眼神一样。但楚翘最后却走到了林一帆的身边,拉起了林一帆的手。林一帆有一次问起,楚翘说她从肖力的眼睛里读到的是热情而狂乱的火焰,却闪烁不定,而从林一帆的眼睛里读到的却是恬淡的湖水,却清砌透明。楚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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