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没死,那些人都要尝一尝他的锥心之痛。
侍从根本不敢说话,直到那主子自己平静下来,方才颤悠悠地继续说道:“平安州那里一切如意。”
“贾琏如何?”那主子又问道。
“倒是按部就班。”
“若是不可控便处理掉吧。”那主子随口吩咐道。
“可张三爷那里……”侍从忍不住劝道。
“与我什么相干,他们张家最是墙头草了,萍儿说的对,所谓清流人家,恶心起来真真恶心!”
贾琏在平安州过得憋屈,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人形官印,只用照着那些老吏意思办便是了,重生以后,虽然贾府事情一环接一环,他都没有这么大的挫败感。
“表哥,这地界怪得很,朱夫人话里话外都提醒我们莫管闲事。”张宁雅也是忧愁得很,平安州真不正常,他们便是因为京城恐要有事才避开,可这里感觉比京城还有事。她已抱着巧姐几次与朱夫人套近乎,好容易才得了句莫管闲事。
“两个师爷也是,哎,早知道把仇先生带来。”贾琏狠狠拍了下桌子,上面的酒盏都震了震。
张宁雅也不知如何劝解,只得转换话题:“老爷来信了,林妹妹要提前出嫁了,咱们如今才收着信,婚礼已办了。”
“什么?!”贾琏一惊,倒转回注意力,“北静王府这么不讲究,不是,这么一来,世人又得说我们不讲究了。”
“说是北静王太妃病重,需要冲喜。”张宁雅叹道,“北静王亲自来说,府里只得答应了。”之后的是
“我怎么觉得怪得很。”贾琏却越发觉得奇怪了。
张宁雅也觉得奇怪,却不得不劝道:“天有不测风云,表哥别多想了。”实在是贾琏眼前的烦心事太多,顾不得京城了。
“也是。”贾琏闷下一杯酒,点头叹道,便是再有事他也鞭长莫及,只能顾好眼前,“先静观其变吧,三妹妹的日子也不远了,林妹妹的礼与三妹妹的一道送去。”张宁雅忙点点头,她打算明儿再去趟朱知州府邸,看看朱夫人有什么要带与自家女儿的,平安州这边太过异常,好歹她感觉朱夫人对她并无恶意。
贾琏又叹了口气,上辈子他还来平安州送过信,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别那么不经心,连信的内容都不知道,而他亲爹连上辈子都不知道,贾府的人脉断得差不多了,慢慢恢复需要时候,难解眼前之渴。
“别动我外甥!”张道青脸色铁青,丝毫不让,他们家已经够对不起妹妹了。
“前提是他听话。”朱知州也是丝毫不让,冷声回道。
“他会听话的。”张道青颓然地叹了口气。
“你就不该让他来这!”好歹相交多年,朱知州见状,终是不忍相逼。
“我本想让他去江南。”张道青颓丧着脸,好歹避开一切。
“谁会放心你们家。”朱知州冷笑道。
张道青更加颓丧,直接拿来桌上的酒壶往嘴里灌。
“我们都疯了,倒是不知你为了什么?听说你家里已经将你们一家都逐出家门了,倒是越发精明。”朱知州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却越喝越冷。
“为了一线生机!”张道青忍不住落下泪来。
“难怪主子说你是若不是出身不好,倒是知己。”朱知州怔了下,嘲讽道。
“不能放下吗?”张道青问答。
“放不下,死得人太多了,不仅死了的人,便是活着的人,也只能成了恶鬼。”
“可能会死更多人!”
“与我什么相干!”
次日一早,张宁雅便带了巧姐拜访朱夫人,朱夫人特别喜欢巧姐,留了午饭,两人说了好一番话,更是谢过张宁雅,她确实有东西带往京城上官家,约定明儿就收拾好送到同知府,张宁雅方带着巧姐告辞。
朱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娘亲,我们能不能在街上逛逛再回去?”巧姐已与张宁雅十分亲热,连称呼都改了,也实在是王熙凤在时一味逞强卖乖对巧姐并不看重。
“自然可以。”张宁雅忙回过神,笑着回道,平安州这里民风开放,路上出行的女子比比皆是,谨慎起见,她牵着巧姐在一家颇大的银楼前下了轿。
“贵客,楼上请。”银楼的伙计十分有眼力见,见了张宁雅一行的打扮便忙招呼着去了二楼,那里的首饰更加贵重别致。
张宁雅早已看惯了好东西,不过为了巧姐新奇,见巧姐跃跃欲试,便点了点头,回身往楼梯而去,楼梯边的窗口正对着对面的书斋,她怔了怔。
“娘亲。”见她停下不走,巧姐忙催促道。
张宁雅回过神来,与松蓝悄悄吩咐几句,才牵了巧姐继续往上走。
银楼毕竟只是平安州的买卖,式样什么的都比不了京城,巧姐也提不起趣来,好容易才选了个带着铃铛的镯子。
“没有上回祖父给的好看。”巧姐回了家便与贾琏抱怨。
“你祖父的东西寻常商家哪里比得了。”贾琏失笑,他亲爹可继承了曾祖母的私房,那可是贾府全盛时期。
巧姐可没听懂,不过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她又与贾琏说起街上的事,贾琏向来宠她,自然忙假装感兴趣,由着巧姐说得累了方才命人抱巧姐下去休息。
“你怎么了?”平日里他与巧姐互动,张宁雅必是要加入一道的,今儿明显在发呆,“是不是朱夫人那里不顺利,也罢了,横竖我也是朝廷任命的同知。”
“朱夫人很客气。”张宁雅闻言,心里妥帖。
“那你想什么?”贾琏松口气,又问道。
“我好像看到三舅舅了。”张宁雅有些不确定。
“什么?你确定。”贾琏一惊,平安州又不是什么读书圣地,三舅舅来做什么。
“不能肯定吧,我让松蓝去看时已没影了。”
“若真是三舅舅,咱们在这儿,他不会不来见的。”贾琏安抚道。
张宁雅点点头,但还是心里觉得不安。
第122章 失踪()
因着张宁雅心中疑惑未解; 贾琏命人再去暗中打听,打听了几天; 实在没有张道青的消息。
“应是你看错了,东西就要进京,我让李忠压了去; 三舅舅肯定在京里。”贾琏笑道。
张宁雅只得点头应了,将送去京城的东西一一清点,又修书一封与自己的母亲马氏,她总觉得家里可能有了变故。
贾琏也将平安州经历修书与贾赦并仇先生,他又不是那等年轻气盛的,这里的气氛越发令人不安; 还是早与家里商议为好。
“老爷如今该忙探春的事了; 好歹忙过这个总算能松口气。”贾琏送走了车队; 与张宁雅说道。
“表哥别忘了; 还有环哥呢。”张宁雅笑着提醒道; 贾母是从不管庶子的; 贾政如今日日醉死在酒坛里; 让他插手还要闯祸; 赵姨娘没资格插手; 探春更不好插手,还不得落在大房; “虽则分了家,到底不好不管。”
“环哥是个好孩子,都到这份上了总要最后推一把; 听说他在书院学得不错,横竖年级尚小,让他在科举上有所建树才好说亲。”贾琏想了想说道,“那说起来还有蓉哥儿蔷哥儿,守完孝也不能不管,还有就是四妹妹,养了这么多年,难道眼睁睁看着。”说到这里贾琏叹了口气,上辈子倒没这么多事,也是,那时候是个醉生梦死的纨绔,只管今朝有酒,这辈子起先只是为了不再憋屈死才起来反抗,走着走着成了如今这般,有心不管也不落忍,对贾家以及将来都不好,果然他竟成了有责任的人,再让过回从前的日子,倒是过不下去,空荡荡的,还不如如今这般,虽则操心忙碌,到底心是实的。
张宁雅丝毫不觉得贾琏说的有问题,身为当家人,享受了权利,自然要将全家背在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年她祖父发达后全族都受益,当然落难了也多亏当初在族里的投资,方才有喘息之地。银钱抛费都只是一时的,家族长治久安才是永久。
“环哥只要考出来倒好办,只是蓉哥儿蔷哥儿。”张宁雅有些为难,科举可说是一步登天,好人家的女儿自然愿意下嫁,可隔壁东府出了这等事,算是衰败了。
“走一步是一步吧。”贾琏也觉得为难,贾蓉名义上还是秦可卿的夫婿,贾珍死得不明不白的,谁知道会不会再牵连进贾蓉,贾蔷更是东府旁支,虽说贾珍待他如贾蓉,到底不一样,如今东府势败,唯有贾蓉得了个小爵位,更是难上加难,想起来都是烦心事。
张宁雅见状,忙上前拿了清凉膏与贾琏按摩太阳穴,劝道:“船到前头自然直,当初谁能想到林妹妹三妹妹有如此姻缘。”
贾琏闭上眼好生享受起来,模糊地应了声。
贾赦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好容易将黛玉风光大嫁,还没歇一口气,又轮到了探春,黛玉好歹有林如海规整好的嫁妆,探春可是光着身子进的大房,想到这里与贾母抱怨道:“冯家好歹是老亲,探丫头也算高嫁,又是宗妇,总不能差林丫头太多,后头薛家那丫头还比着。”
贾母知道贾赦的意思,登时啐了一口:“探丫头是你的女儿。”
“琏儿生母一半的嫁妆我早已理出来了,琏儿也有东西陪送,公中出了一万,我另外出了一万,出门再与探丫头压五千两。”贾赦并不缺钱,过继探春便是为了联姻,临门一脚他也不会小气,只是贾母这里也不能放松,二房败了多少家产。
“探丫头那里我有数,我问你,可赶得及?”对贾赦的大方,贾母还是满意的,便问道。
“说起来真的是人手不够,林丫头那里还有人家来帮忙,探丫头这里真的是……”说到这里,贾赦更是抱怨,这回贾母明显心思更在梨香院,他里外都要抓,恨不得劈成两半,再没个人搭把手他就要瘫了。
贾母不是不愿意管,实在是上回黛玉那里累狠了,又不是有儿媳妇,只要动动嘴,实在有心无力,想了一圈自家人,首先就排除了邢夫人,其余人也不合适:“张家舅太太倒是能干的。”
贾赦一怔,他倒是想过,毕竟探春在张道兰名下,可张道青被逐出家门一事心里总是个结,将张道青的事说了一遍,叹道:“我想着总是有事发生,宁可自己累点。”
贾母大惊,登时想起了当年,她不喜欢张家,也不喜欢大儿媳,当年也冷眼旁观过,可如今张家已赫赫扬扬,还想着借力,她也就认了,逐出家门,这么大的事,也没听说张家三爷有何不忠不义不孝之举,想到张道兰,恐怕又是他们断尾求生,便道:“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总觉得当年贾家遭了张家连累,却又迷雾阵阵说不出所以然来,既然算不过人家离远一点也是好的。
母子俩商议了一阵,索性在族里选了几个老实能干的媳妇打下手,其余还是他们母子总领。
“探丫头的家具从我私房里出,我记得有一套黄花梨木的,很说得过去。”末了贾母说道,“还有头面首饰衣料,也不会少了探丫头的。”
贾赦一听,颇为满意,老太太只要不涉及二房并宝玉,还是拎得清的。
只是他刚想到宝玉,贾母便说道:“宝玉如今这样也不是法子。”
“太医看了不是好起来了?”贾赦立马提高了警觉。
是好起来,不过失了灵气,呆呆木木的,贾母心痛地不忍再看,又因着湘云闯了大祸,已被关在了馒头庵:“宝玉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
“他身边的人,老太太看中哪个提了姨娘便是。”贾赦松了口气。
“我是想给他聘个二房,只要身家清白即可。”接连几次打击,贾母也不再觉得自家宝玉连公主也配得。
“那倒可行,横竖多出些聘礼银子,老太太做主便是。”这种小事上,贾赦乐得做人情,“待嫁了探春,我也打听一二,总是我侄子我难道不管。”
贾母满意地点头,心里已经寻摸开了。
“真好看。”探春那里,迎春带着宝琴来了,一群人围在一起看探春的嫁衣。
“我还以为来不及呢。”迎春放了心。
探春只笑不语,她是个有心的,定了婚期,便每日里做一些,又有赵姨娘悄悄帮忙,可不就差不多了。
“林妹妹今儿怎么没来?”迎春又问道。
“北静王太妃大好了,一家人一块去三才观还愿,才派了紫鹃来。”探春笑道。
迎春登时念了声佛:“我一直替她悬心,可算好了。”又问探春,“嫁妆如何了?”
“老爷都准备好了。”探春迟疑地回道,心里满意得紧,实在没想到贾赦如此大方,比二姐姐的时候还要厚上几分,见迎春问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便好。”迎春却一点想法也没有,连连道好,倒让探春更为不好意思,记在心上,又转了话题:“二姐姐那里如今收拾得怎么样了?”
“家里上下都简单,不费什么心。”迎春却未领会意思,只答道,倒是宝琴含羞回道:“哥哥补了兵部的书吏,虽说现下还打杂,到底是一份营生,大哥哥并嫂子也来过了,大伯母那里大哥哥也挡了。”
“说起来还是你婆家功劳。”迎春这才恍然大悟,又叹道,“本好好的一家人,大哥还给琴儿送了不少添妆,弄成这样,我们爷心里也苦闷。”
探春闻言,心底叹口气,朝宝琴笑笑,宝琴不在意地摆摆手,又道:“大哥哥的皇商也回来了,大伯母放心了,倒是堂姐赏赐了我几回。”
“你心里有数便好。”探春放了心,宝琴是个灵透的就好。
“都已经破门走了,我那个孽障倒是贴上去,送了一车的东西,到底谁是他亲妹妹。”薛姨妈只觉得心里烦透了,与自家嫂子抱怨道,自打宝钗封为才人,她与娘家的走动多了。
“外甥到底是心好。”她嫂子王子腾夫人牛氏,本是高高在上,看不起薛姨妈这等商户的,是以当初进京时薛姨妈才投靠王夫人这个亲姐姐,可风水轮流转,王子腾被闲置了,薛宝钗却成了才人,牛夫人又不是执拗的,薛姨妈递来的手自然接住了,不过哄着个没见识小姑子罢了,她女儿若是一举得男,那福份薛家一家可接不下,前朝后宫本就相连,否则当初四大家族干嘛合力送贾元春进宫,可惜是个没用的,倒是薛家这个外甥女当初恐看走了眼,牛夫人在王子腾的授意下也给薛姨妈不少方便,是以薛姨妈如今对娘家越发信服。
“对我这个母亲对他妹妹倒是心狠的,早跑得没影了,也只有嫂子听我抱怨了。”薛姨妈抱怨得更起劲了,“还有琴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居然聘到了冯家。”
若不是你有个好女儿,我也不想听你抱怨,牛夫人心底也有些烦躁,正要岔开话题,突见得身边的贴身大丫头进福急匆匆进来,看了眼薛姨妈,明显有话禀报。
“姑太太又不是外人。”进福不是莽撞人,若真是密事便不会直愣愣闯进来了,牛夫人直接吩咐道。
“大小姐和平儿不见了。”进福惶恐地回道,“今早送饭还有人,府里上下都已经找遍了。”
“什么!”牛夫人还未反应,薛姨妈先跳了起来,“凤丫头一个姑娘能去哪里?”
牛夫人心底翻了白眼,面上焦急不已:“还不让人禀报老爷,快快去找。”回头又与薛姨妈叹道:“凤丫头回来后便有些受刺激,我让她好生静养,待风头过了,再想法子,谁知好端端的……”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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