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深愣了愣,倒不是因为这人问他,而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似乎从早上被孙曼打了之后,他做得所有事自己也无法解释。讪讪得笑了一下,一句话竟脱口而出:“我是孙曼的男朋友,来看看爷爷。”方惟深被自己的话惊了一下,但却又很快自然的说下去,“第一次来,所以不知道怎么走。”
“哦,原来是曼曼的男朋友。”中年男子听了方惟深的回答,立刻和蔼多了,“我说今天好像听说曼曼回来了。孙老爷子家在大院最里面,你顺着这路一直走,到了头再右转,看到一排二层小楼,左数第3幢就是了。”
方惟深礼貌得道谢。
中年大叔往方惟深身后瞧了一眼,脸色猛然一惊,讶声道:“哟,小伙子这车不错嘛!”
旁边几个男子这时也都对方惟深放松了警惕,听闻这句也都转头去瞧方惟深的爱车。其中一位大叔似乎对车颇有研究,即便是在昏暗的路灯下,也一眼就瞧了出来,“蹭”一下就起来蹿到方惟深的车旁,一边抚摸一边啧啧有声:“哟,这竟然是布加迪威龙啊,小伙子真有你的!”那个痴迷的样子真不像是活了近半百的小老头子。
方惟深也走回车前,对痴迷的大叔说:“大叔要不要上来试试?”
那大叔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今天喝酒了,不能开车。”
方惟深笑:“那麻烦大叔您上来帮我带下路好吗,我怕我走错了门,到时爷爷生我气。”
大叔喜笑颜开:“那敢情好。”说着也不再推脱,开心的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很快便到了孙老爷子家,下了车那大叔还犹自乐陶陶的,开心了半天才对方惟深说:“小伙子行啊,车开得不错,我看孙老爷子会喜欢你的。我跟你说,你要娶曼曼,先让孙老爷子点了头,再陪曼曼姥姥喝壶茶,聊个半天,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方惟深被大叔略带酒气的话逗得挺乐,连忙掏出盒好烟递过去:“大叔,谢谢您啊!”
大叔也不客气得接过,看了一眼就满意得揣在了兜里:“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大叔估计是很开心,见方惟深提了满手的东西,就过去帮他敲门。开门的依旧是孙曼奶奶,同时迎出来的还有家里养的一只小白狗。
孙奶奶姓徐,大叔见了便叫“徐姨”,然后一把拉过方惟深,献宝般给孙奶奶看:“徐姨,我把你孙女婿给你领来了。”
孙奶奶“咦”了一声,奇怪地看向方惟深。
方惟深连忙自我介绍:“奶奶好,我叫方惟深,我是曼曼的男朋友。”
孙奶奶仍然有些纳闷,一边让着方惟深进门,一边自己嘟囔着:“曼曼今天回来没说带男朋友来啊。”
一路走进了正屋,孙爷爷正看焦点访谈,孙奶奶一边指挥着方惟深把拿来的东西放下,一边对孙爷爷说:“老头子,这小伙子说是曼曼的男朋友。”
方惟深放好了东西,直起身不卑不亢的又对孙爷爷自我介绍一番:“爷爷好,我叫方惟深。”
孙爷爷打量着方惟深,饱经沧桑的双眼里深沉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跟了进来一直没说话的大叔突然开了口:“老爷子,我看你这孙女婿不错。”
孙爷爷瞪了大叔一眼:“小邱啊,我看你又喝了不少。”
那邱大叔闻言一缩头,讪讪道:“老爷子好眼力。那个,我还是先回去了啊,徐姨我走了。”
这边的一老一少,一个继续严肃沉默打量,一个继续昂首沉默被打量。孙奶奶看了看这对奇怪的爷孙,转身道:“小邱我送你出去。”
邱大叔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徐姨你忙吧。”走到了阳台门口,那大叔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回身走到孙老爷子面前,俯首低声说道:“老爷子,我看您这孙女婿挺有来头的,您要是看好了,别忘了叫他给咱县投资几个大项目。”
孙老爷子又白了邱大叔一眼,不过之后却点了点头,说了句:“行了,你回吧,我记着了。”
邱大叔终于乐陶陶的走了,孙奶奶也拿着蒲扇拎着个小马扎,到自家院子里去纳凉了,屋内又剩下了沉默的爷孙俩。
过了许久,孙爷爷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下,开口道:“刚刚那个是我们县的邱县长,负责我县的民生工程项目建设,他说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方惟深松了口气,连忙答应着:“是,爷爷。”
孙老爷子点点头,又突然说:“至于你和曼曼的事,你说说吧。”
方惟深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从何说起。想起前晚的事,如果他告诉了老爷子,老爷子会不会将他打出去?
孙老爷子看方惟深并不言语,也没有生气,只是看似很漫不经心的转了话题:“那好吧,我换个问题问你,你来我这干什么来了?”
方惟深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说:“我来找孙曼,她在吗?”
孙老爷子微微一笑,精明的眼里一道利光一闪而逝:“曼曼是因为你才回来的。”并不是询问。
方惟深微一低头,语气里不自觉得带着些惭愧和懊悔:“爷爷,对不起,我做了对不起孙曼的事情。”孙老爷子原是N县的县委书记,曾经历很多风雨的老人说起话来威而不怒、严而不利,每次的问话并不太逼迫,却让方惟深甘愿说出实情。和这样的一位老人说话,年轻历浅的方惟深一点心计也不想耍,当然耍也未必耍得出。
孙老爷子听了方惟深的回答,却好似早已料到,脸上的表情并未怎样改变,仍旧保持原来的语气说道:“做错了事情还可以改正。只是,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做?”
方惟深抬起头看了看孙老爷子,与老人饱经沧桑的双眼一对视,又很快垂下眼神,鼓足勇气打算开口。
这时,孙老爷子却又先说道:“年轻人,还是回去想想再来吧。”
街头
孙曼拎着一箱露露,前后左右看了看,见近处都没有车辆才慢慢横穿马路。小县城老路的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每次回老家过马路时孙曼都很是小心翼翼,总觉得不安全。
孙曼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着,终于快要穿过马路时,一声紧跟着又两声尖锐的刹车声猛然响起,孙曼受惊,连忙停住脚步,路上的很多人也一同停住了脚步。事故发生在孙曼的左侧身后,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一辆向北行驶的黄色大客车被一辆横穿过去的小面包挡住,被迫停了下来,这两辆车都没有碰撞的样子。
这时,有不少人和车已经靠了过去,看热闹是中国人的天性。孙曼看了看炎热的天,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
突然,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声:“咦,好像是个学生!”
孙曼抬手看了看表,正是上午的考试刚刚结束的时间,那出事的一定是个高考的学生。还有两门没有考呢,要是严重些,那孩子就真是可惜了,微微有些替那孩子难过,孙曼不由得也想去看看到底怎样了。
聚过去的人越来越多,孙曼被阻在人群外,一时靠也靠不过去,想退时,却发现退也退不出了。原来耽搁了这几分钟,这个十字路口上的车竟越来越多,拉拉杂杂四条路上竟都排起了百米长的车队。
孙曼被堵在车流中,听着一个司机跟另外一个司机唠:“大哥,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啊,咱N县这条小道咋堵了车了?”
那被问的司机还没说话,后面老远的地方突然有人从车里探出身子,大吼一句:“看过的都快点走啊,让条道让后面的都跟上去。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2000万一辆的车呢,别让他跑了!”
那被问的司机被这一声吼惹得也有些兴奋,顾不得回答之前那个司机的问题,下了车冲后面那个吼了起来:“你小子也不用脑子想想,我们前面的把车都开走了,那2000万不也开走了!”
后面一下子传来一片哄笑,笑完人们才都茫然的问着周围:“咋回事咋回事,什么2000万?”
那询问的司机没想到自己真问对了人,又问了句:“大哥,这怎么回事?”
这司机倒也爽快,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嗨,就是一辆布加迪威龙,2000万一辆的跑车,见过没?也不知哪来的大款,竟然到咱这小县城来了。”
孙曼这时终于听清了,竟然是布加迪威龙,恍惚了一下,她不由得想起了方惟深,他开的,似乎就是这个车呢。瞬间,她又反应过来,原来撞学生得竟是布加迪威龙,孙曼不由得恨恨得低咒一句:“TNND,开布加迪的果然都不是好人!”
再也没有看热闹的兴趣,孙曼打算回家了,却实在走不出去,只好继续听身后的两个司机抽着烟吹牛。
那个知道内情的还在说着:“看到那黄色大客车没,正对着的就是那布加迪,我妹妹在客车里坐着呢,非让我给她回家拿相机送来,说是看到了豪车美男,一定要拍下来。我一听,布加迪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真的呢,于是直接从那边拐了弯就过来了,要等我回家拿了相机,这2000万的车早不知道去哪了。”
听得那人有些惊讶:“真的是两千万一辆?”
“可不是。你不知道怎么走这条小道?”
“嗨,那边不是一中的学生们刚考完散场的嘛。我看那边人多,就绕这来了,估计后面很多都是跟我一样的。”
火爆性子的孙曼在一旁听得很是愤怒,这些人怎么净讨论好车。她索性转回身问那知内情的司机:“那个被撞的学生呢,怎么样了?”
那司机一头雾水:“什么学生,什么被撞?”
孙曼也皱眉:“前面不是出车祸了?”
那司机大笑:“谁说出车祸了。倒的确是个高中生,突然看到那好车就直了眼,大叫一声‘啊,布加迪威龙’,就停那不走了,害得那小面包和大客车还有布加迪都急刹车,还好没出什么事。结果那小姑娘还给吓哭了。接着那布加迪上的男人就下来安慰那小姑娘,很多人就趁机看好车呢!”
孙曼顿时黑线:“现在的高中生啊……”
这一感叹,那司机似乎也很有同感:“就是就是,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会的可真没法比,我妹那小妮子,就因为看那布加迪上的男的长得帅,非让我给她送相机。你说说……哎,我看你怎么那么眼熟呢。你是不是孙曼?”
孙曼闻言,这才觉得这司机好像也很面熟:“哎,你是那个,周龙!”
“对对对!”
周龙是孙曼的小学同学,见孙曼叫出他名字,把烟一熄,就要共叙同窗情。这时,孙曼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C城的号码,却不知道是谁的。孙曼回老家后换了新号码,只告诉了C城的爸爸妈妈和简悄,因而新卡上并没有存其它人号码,可其他人也不应该知道她的新号啊。疑惑中,孙曼对周龙说了声抱歉,接听了电话。
“曼曼,你快点来,我真没办法了。”竟然是方惟深的声音,这位大少爷此时的话语里带着从未听过的为难。
孙曼却顿时冷下了脸:“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方惟深仍在为难:“曼曼,先别说这个了,你快点过来吧,我求你了。”
“你叫谁呢,曼曼也是你叫的?我孙曼什么时候跟你那么熟的。”孙曼不愿理会方惟深,想起前晚的事情就恨不得再给他一顿好打,真是想不到躲到老家还躲不开这个噩梦。可是小学同学就在面前,她又不能多骂他几句,只得恨恨得说了一句:“我挂了。”切断了电话。
周龙瞧着孙曼脸色不对,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哟,孙曼,十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大脾气呀!跟男朋友吵架啦。”
孙曼没好气道:“猪才要他当男朋友。”话音才落,电话却又响了起来。孙曼看了一眼,马上按掉,但手机又很快再次响起来。
周龙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接吧接吧,男人能这样锲而不舍也不容易。”
孙曼无奈,再次接听:“姓方的,你到底想怎样?”
方惟深的声音听着像是快要抓狂了,但又拼命忍着不敢惹孙曼生气,低声下气的求着她:“曼曼,你快点过来吧,我刚刚都看到你了,我就在这边人群最里面。这小姑娘怎么都哄不好,她怎么那么能哭呢。”
“你说什么!”孙曼大惊,“你别告诉我你在N县!”
方惟深讨好似得说话:“曼曼,我当然在N县啊,我来负荆请罪了。”说完这句,就听手机里和人群内赫然传出方惟深对周围人的喊话:“大家都让让啊!不好意思,让我女朋友先进来,我女朋友在那边,麻烦大家让条道!”
孙曼来不及对他的称呼破口大骂,原本堵着的人群竟然高效率的让开了一条小缝,那最外围的一位阿姨瞧了瞧周围,就看见孙曼一个年轻姑娘,便对着她慈祥得笑:“就是你吧姑娘,快点进去吧!”
周龙这时也看出来了,一脸崇拜的看着孙曼:“行啊,孙曼,瞧你这不露声色的,原来那布加迪男是你男朋友啊!走走走,我也沾你的光去看看布加迪。”说着,周龙半推半拉着孙曼就走进了人群,完全不给孙曼一点选择的余地。
饭庄
“曼曼,你终于来了。”方惟深一见到孙曼,立刻冲上来拉着她的胳膊,一副看见了党看见了组织的热泪盈眶的模样。
孙曼几乎嫌恶的甩开方惟深的手,但是大庭广众的,她也没法做点其它比如殴打之类的行为,这令她很不爽。
方惟深自然看出孙曼的不爽,连忙讨好得笑:“曼曼,我们的事过会再说,你先看看这小姑娘吧。”说着很自然的接过孙曼手里拎得露露,扔到了自己车上。
孙曼也没再多说什么,一把拨开方惟深,走向那个传说中惹了事却自己吓哭的小姑娘。小姑娘留着和孙蕾一样的发型,但比孙蕾同学要胖一些,圆圆的脸可爱得像只苹果,透着年轻的活力,让孙曼一看便有些喜欢。小姑娘一只手抓着个文件袋,里面装得正是准考证、文具等考试用品,另一只手不停得抹着眼泪,同时还在用那双哭得红红的大眼睛好奇得打量着孙曼。
孙曼走上前,看着这个还在不停掉金豆的小姑娘,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孙蕾蕾同学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要怎么哄才好呢?
孙曼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说什么,不由得转身埋怨方惟深:“你都干什么了,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方惟深苦着脸说:“这都怪你啊,我要不是看到你,急着过去十字路口追上你,又怎么会吓到这个小姑娘……”
孙曼柳眉倒竖,怒气喷发:“你倒还怨起我来了。”
方惟深却不反驳,只是看着孙曼笑,修长的眉眼里闪着盈盈的光,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
孙曼打了个哆嗦,被方惟深的样子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家伙难道被她打得脑子坏掉了,怎么处处这么古怪。孙曼白了方惟深一眼,却没再说他,只低声给了他一句:“装什么装。”转身低声对周龙说起话来:“周龙,你帮着疏散疏散人群吧,你看这么多人,我估计小姑娘就是被人吓得。再说这路总堵着也不好。”
周龙很爽快:“好咧,没问题。”接着便去劝围观的人们都散开,然后又开始疏散车辆。
人群渐渐散了,孙曼松了口气。小姑娘下午还要考试,不知道这一场小事故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考试状态,孙曼轻轻拉着小姑娘走到方惟深的车旁,又体贴得站在她面前挡住了身后大客车上乘客探询的目光,然后准备开始最温柔的安慰。
结果孙曼还没说什么,小姑娘倒先抽着鼻子问孙曼:“姐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