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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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杯乐-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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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华一死,我在佛山镇上也待不住。那些平日里叫我是‘黑牡丹’的,多半也是乡绅子弟,更面前背后说我的闲话,或来纠缠我,想借机找个便宜。我本来想去跳西江,一了百了,可怀里的阿宝哭闹着,我实在……实在舍不下她,也不忍带她一起去……把心一横,就离开江边一路向北,心想不论到哪里,也要把孩子养大……
“在路上辗转了几个月,不过替人做杂工挣些钱,勉强能活得下去。后来到了江西南昌府,机缘巧合,投到一个姓汤的大户人家去做工,这才安定了些……”
“江西南昌府?莫不是江湖上人称‘甘霖惠七省’的汤沛汤大侠?”李沅芷突然插口问道,也没注意银姑眼中倏忽而逝的复杂神色,只听她顿了一顿,才道:“那汤老爷的确叫做汤沛,至于什么大侠的,我也不知道。平日里在厨房帮工,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也是很难见一回。
“有一天给老爷做羹汤的厨子病了,又没人替,厨房里乱哄哄的,竟叫我赶鸭子上架地做了一碗汤,送去之后我也不理会,谁知不一会管家便到厨房里来,说老爷很是满意,要当面赏我,我便喜孜孜地跟了去。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位汤老爷、汤大侠,谁知这一见……”
仿佛不经意间,银姑的声音已经变得单调而冷漠,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汤老爷看见我,满面笑容地夸了几句,又问长问短,甚是平易近人。我只道老爷心肠好,却怕他听说我从前的事,赶我出去,便说我男人早死,族中容不得,只好带着孩子出来谋生。那汤老爷更是唉声叹气,同情得不得了,说是要给我涨工钱,让我安心待在府里,好好养活孩子。我十分感激,正行下礼去,说‘我这辈子忘不了老爷的大恩大德’,竟被他一把扶了起来……他、他手心发烫,还是一脸的笑容,就那么抱住了我……
“我知道自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汤老爷既然肯待我好,又养活着我们母女,我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可以报答……他总是偷偷地叫我来,不肯让人知道,我也就从不声张。我在家乡的时候,听说那些财主老爷养的外宅,也都是这般遮遮掩掩的……可是、可是我没想到……竟会被阿宝看见了……
“阿宝那时候已经三岁,有天晚上我哄她睡了,汤老爷就进了我屋里。谁知阿宝半夜起来,走来走去的找不到我,就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从那天起,汤老爷再找我时,我就不答应了。他气得对我说,要把我赶出去,我也没答应他,眼前只是晃着阿宝那晚的眼神。后来他果然将我和阿宝扫地出门,说是我手脚不干净,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不去送官,叫我从此远远地离开江西。
“再后来我便到了江南,依旧是做些零碎活计为生。可是没有个男人依靠,我连自己都养不活,阿宝又常常生病……我已经是个不干净的人,没法和人成亲做正头夫妻,就不明不白地跟了郭老三。阿宝不和我说话,我也只能这样。唯独盼着,将来女儿大了,不像我这般命苦……”
银姑说完,茫然抬头,眼神像是没有目标一般定在那里。苏卿两人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坠着一般,又沉又冷,彼此对视,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
忽听门上不疾不徐地敲了三下,声响并不大,却猛地打破了甚为尴尬的静默。李沅芷跳起身来,上前开门,烛火摇动中,只见张召重的身影沉沉立于门外。
见了这不速之客,房内三人同时一怔,银姑便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忽听张召重并无起伏的声音道:“这女孩想是醒了找不见人,跑了出来。你还带她回房去睡罢。”诧异地抬头望去,果然见阿宝安安稳稳地倚在他肩头睡得正熟,忙连声答应着,上前轻轻接了过来,嗫嚅着谢了一句,便红着脸躲出门去。
苏卿抿着嘴向李沅芷一瞥,见她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想是也没料到这位江湖有名的“火手判官”抱孩子居然这么稳当。见袁氏回房,也便告辞。出门时恰与张召重擦肩而过,虽没有对视,只觉得他的目光深深盯在自己身上,心里不由一惊,停步转头,却只见到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次日众人依旧启程,便如心有灵犀一般,对银姑的往事都是只字不提。那阿宝和李沅芷苏卿早混得熟了,那晚之后竟对张召重也亲热了许多,不管他脸色如何,一个不妨就扑上去缠个不休。苏卿等看得暗笑不已。银姑见此情景,也只得打消了离去的念头。她本来比李沅芷她们大着几岁,生性温柔体贴,这时怀了报恩的心,一路上将大伙儿照料得无微不至。
又行了十几天,已到襄阳。李沅芷平日里有说有笑,此刻却突然变得沉默下来。苏卿情知她因将近武当,想起余鱼同来,心中忐忑,便以温言抚慰。谁知李沅芷更是坐立不安起来,只拽着她连声道:“阿苏姐姐,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咦?”苏卿挑起眉梢来,“你怎么这个时候倒打退堂鼓?何况他在不在武当山上,还未可知,你难道不亲眼看一看就走?”
李沅芷愁眉苦脸地往椅子上一坐:“我如今倒盼着他不在——就是叫我天涯海角去找他,也没什么,可是……可是他若就在山上,我……”
“你又不知如何面对他?”苏卿一笑,故意调侃道,“看你平时不怕天不怕地的一个人,打架起来几个汉子也不是对手,这时候偏又闹小女儿气,吓得避猫鼠儿似的,叫我哪一只眼睛看得上!”
“这个时候了,你还来挖苦我!”李沅芷听得满脸通红,没来由地发恼,却直倚到苏卿身上去。苏卿自然晓得她心里烦闷,却知道外人无从置喙,想了一想,便道:“左右事到临头,你也没有这时候放手的理,索性听天由命就是了。——我唱个小曲儿你听好不好?”
那李沅芷毕竟是个心宽的,一听之下便拍手道:“我这些天求你唱你都不唱,今儿怎么倒大方起来!”只听苏卿开喉唱道:“重门朱户,恰离了重门朱户。深闺空自锁。正琼楼罢舞,绮席停歌。改新妆,寻鸳侣,西日不挥戈,三星又起途。鸾驭偷过,鹊驾临河。握兵符怕谁行来问取。魏姬窃符,分明是魏姬窃符。鸡鸣潜度,讨的个鸡鸣潜度。听更筹戍楼中漏下玉壶。”刚要说“好听”,猛想起这是《红拂记》中j□j拂改扮夜奔的,才晓得苏卿又拿这个来打趣,忙赖上去不依,又呵她痒,闹了半天方休。
苏卿见夜色渐深,便辞了出来,才到自己房中,冷不妨身后一个人影几步跟了进来,她吃了一惊,转身看时,竟又是张召重。她早觉出近来这人对自己冷眼旁观,却不明就里,这时便定了定心,强笑道:“张大人有什么事吩咐?”
“行人不入神仙地,人在珠帘第几重?”张召重突然沉声道,同时左手成拳,平摆在胸前。苏卿先是莫名其妙,忽地想起当初金喜儿硬叫自己背下的几句半通不通的诗词,也不及细想,双手交叉抚肩,答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哼!”张召重放下手来,平板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走近一步斜睨着她道,“果然如此!行有行规,既是上厅行首,当懂得山高水低,若不知足,必遭其祸,这些就没人教导于你?——你一味贴上沅芷,到底是什么居心!”
苏卿愣了半天,才明白方才那两句切口对答,已被他探知了自己出身,又疑心自己对李沅芷有什么企图。她对江湖事本来是半吊子,那时只听金喜儿絮叨着谁人在帮谁人在会,却从不入耳,更不要提种种繁琐规矩。此刻被张召重几乎是指着鼻子教训,顿时脸上抹不开,于是故意一笑,拖长了声音道:“张大人这话我可就不懂了。阿芷那个脾气,你想必也晓得,只有她缠别人,并没人敢招惹她的,她又能打,我又没功夫,难不成我还敢算计了她?就是我之前身份,阿芷也尽知的,我只道她早对你说了,并不是故意瞒着谁。何况我如今赎身脱籍,也是良民百姓呢,张大人当着朝廷的官儿,平白无故,这般疑我冤我,使得使不得?”
“好,好!”张召重听她这一番话,声音如喷珠溅玉般清脆融滑,毫无窒滞,且是处处抢白,占尽道理,心下更不敢小窥她,竟鼓了几下掌道,“我并没看错,沅芷虽然机灵,要是比口舌锋利,还要让你三分。你开个价罢,要多少才肯罢休?”
苏卿心里的气越发顶上来,嘴角一翘,嫣然道:“敢情张大人当我是念秧的,只怕这些日子隐忍不发,也是顾着阿芷的面子了?若论你本心,不过想我快点滚,只可惜又不明说——你且放心,话说到这份儿上,我还赖着不走,倒教你把我这名声儿坐实了。明日一早我便去跟阿芷面辞,咱们各走各的路,也就是了。”
话音刚落,张召重猛然欺近身来,一伸手就钳住了她肩膀。苏卿疼得“哎哟”叫了一声,想骂,却被那阴沉的目光压得张不开口。只见他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拍在自己胸前,冷冷道:“这里是五百两,见票即兑,你也不用再见沅芷,大家两便。”
“你……”苏卿瞪大了眼睛,也不接那银票,只与张召重直直对视,过了半晌,突然咯咯笑起来,越笑越是欢畅,若非肩头被捉住动弹不得,几乎要弯下腰去。张召重眉梢突地一跳,眼中便射出凌厉的寒光来。苏卿觑见他脸色愈加黑沉,心里倒觉得痛快许多,住了笑声悠然道:“我只道张大人是见过世面的,不想也这般小家子气。五百两!亏你说得出口,我却替你臊死了呢!”
“那你说多少!”
“三千两,我即刻就走。”苏卿再次盯住对方双眼,虽然知道其中是全然的轻蔑和憎恶,却不肯稍有回避,“若不然,误了张大人的要紧事,可怪不到我头上来。”
“笑话!”张召重冷哼一声,“我有什么要紧事了!”
“哎呀,我也是白猜猜罢了!既然没什么事,时候也不早了,张大人早些回去休息便是。”苏卿抿起嘴来,丢了个妩媚的眼风过去,“明日一早,我就去向阿芷辞行——只是她年轻心热,怕不舍得我走,也未可知。”说罢也不再看张召重的眼色,自顾背转身去。正得意暗笑,猛然间觉得腰中一紧,身子腾空,还来不及惊叫,已经重重地摔在床上。这一下疼得她眼泪也落下来,脑中乱糟糟的,仿佛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抬眼时,正触到张召重俯视下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来给大家看看本剧组选定的四小花旦演员:
【图片均来自网络,侵删。】


☆、一六 (二)

她这时才感到害怕,兀自强挤出声音来道:“你……你敢无礼,我就喊起来,看你这江湖成名人物,又是朝廷命官,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哼!”张召重却不答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突然双手一分,已将她衣衫扯了开来。苏卿急忙掩时,只捉到贴身小衣紧紧挡在胸前。她再顾不上逞口舌,拼命往后缩去,明知道无路可退,只得蜷在床角深处喘息,不知怎么带落了发钗,满头乌云便倾泄而下,散乱地披在脸畔。
张召重一声冷笑,竟好整以睱地眯起眼来,上下打量,仿佛在细细品评这灯下香艳的画面,随即欺近苏卿身前。苏卿在那灼人的目光下心慌意乱,正欲扭开脸去,却被他扳住下巴动弹不得,只觉他的声音带着热气喷到面上:“要喊,你只管喊,老子不怕。”
苏卿心里往下一沉,咬着嘴唇向他狠狠瞪了一眼。忽然间头上剧痛,原来是被抓住了满把青丝,跟着便不偏不倚地摔落在枕上。她此时心里恨毒了这人,索性转过脸去闭上眼睛,理也不理,任他施为。那张召重也不客气,三两下退去两人衣物,双手搦了她腰间,不由分说,长驱直入。
苏卿痛叫出声,身子反弓过去,两手十指紧紧扣在床上。想呼救时,但觉得这事尚且比不上男女私通,如今自己这般狼狈,若闹动出去,先就没脸见李沅芷,只得咬牙硬挺着。张召重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味横蛮强干。苏卿本是不愿看他,如今却不敢睁眼,仿佛整个人被抛入狂风巨浪之中一般,乍升乍落,全没有自主之力,也摸不到实处。只盼着早早完事,偏这一刻又漫长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良久良久,那人才宁定下来。苏卿听着耳畔如刮大风一样,响了半天,才渐渐回过神智,略动了一下,竟是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酸疼。又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也不知是泪是汗,粘了几绺发丝在额前,早已半干。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嘿嘿冷笑,抬眼望去,正对上一道轻蔑的目光。
她气恼得要死,苦无报复之法,便想道:“左右是吃亏的买卖,我若不使个手段,倒教他得意,我平白受罪,正是何苦来哉!”当下打定主意,轻轻合上双眼,再开目时,已作秋波流转,宛如年华偷换,唇边便带上三分妖娆的笑意。
张召重先见她茫然无助的神情,正在意料之中,待再羞辱她一番,便打发她走得远远的,却不想她片刻间像变了个人般,盈盈一瞥间,已是带了无尽风流。但见那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也分不清是带泪,是含情,两腮上微微汗湿,在灯下更显得肌肤莹润,仿佛吹弹得破,因方才的激烈又晕上了粉红的颜色,衬着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煞是娇艳动人。忍不住心头一动,俯下身去,衔住那樱唇不住噬啮。
苏卿便娇哼一声,仰脸相就,丁香轻吐,倒比他吻得还深入些。伸臂缠上他脖颈,身子轻轻扭动起来,宛若网中游鱼,愈是挣扎,愈是将自己缠裹得更紧。不过片刻,她已觉出那男人再度兴奋起来,一边暗笑,一边松开手躺回枕上,连连喘息。
她这喘息虽然粗重,在张召重眼中却带上了十足的艳色,加之耳鬓厮磨时已忍耐不住,当下继续冲刺。只听苏卿连声娇吟,跟着便攀上他肩头,在耳边如吹气般道:“别急,别急……亲哥哥,缓着些儿……大将军威风八面,早倒了旗枪……可如何是好……”语气中竟带着调笑之意。张召重本对她无可不可的,纠缠多时,也渐渐被撩拨得动情,不由得依言动作,顺势在她肩窝颈畔深深浅浅地吻下去,手掌在那一身软缎般光滑的肌肤上游走不休。见她一双眼忽开忽闭,脸颊酡红如醉,知是火候,便加紧动作起来。
那苏卿先还随着他递摆腰肢,口中“亲亲好哥哥”地混叫,到后来喘气愈急,眸子里也焕了神采。只觉得他向内一送,登时甘馨透顶,神魂俱渺,便悠悠吐出一口气来,跌落在枕上,人事不知。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方醒来,只见屋里一片黑暗,原来烛火早已熄了,只东面窗子上漏进半扇淡淡的月光。苏卿眨了眨眼,四下环视,却见张召重仍倚坐在一旁,两手枕在头后,双目炯炯,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她又是好胜,又是促狭,伸过手去就在他胯间摸了一把,腻声道:“亲哥哥,方才可还受用么?”
张召重身子一僵,被她手指抚过之处一阵酥麻,几乎勾得兴致再起。他壮年未娶,平日又不近女色,正是干柴烈火,一旦点燃便难以抑止,这才被苏卿诱入殻中。正恨恨不已,见她故技重施,猛然扭住她手腕,一扳一压,竟闪电般卸脱了她关节。听苏卿惨叫一声,却哭不出来,整个身子在床上蜷成一团,方觉得心中恼火消了一些,冷冷哼道:“下贱无耻。”
苏卿并没想到他下手如此之狠,又惊又怕又痛又气,听他骂了一句,便咬牙道:“在你眼中,我本来就是下贱无耻,做什么不做什么,也照样是下贱无耻!我跟你又没关系,过了今晚,我向东你向西……你……你原是官府老爷,我是平民女流……偏使这般……横蛮霸道手段……好……好威风的吗……”还想再说,但手腕剧痛,到最后话不成声,终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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