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劢词贾战共淮蟆�
这时萧绎的统治并不稳固。江东已残破,淮南的大片土地被北齐攻占。荆州北境萧詧联合西魏虎视眈眈。岭南的萧勃趁乱占据了地盘,对萧绎并不十分买账。荆州和湘州是萧绎治下相对完好的地盘,被这场内乱一折腾,湘州也大遭摧残。萧绎的小算计真是偷鸡不着蚀缸米。他为人刚愎,本来还不打算“政治解决”。但随着萧纪东下,陆法和的求援信不绝而来,他也顶不住了,就将王琳放出,送到长沙城下劝降陆纳。
然而陆纳等人十分谨慎,见到王琳还不肯马上就降,非要王僧辩放王琳入长沙城,他们才投降。王僧辩做不了主。只得又送王琳回江陵,向萧绎请示。
此时形势已间不容发,萧绎只是为人比较忌刻,心胸不广,格局不大。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无奈之下,他当即准了陆纳等人所请,将王琳送入长沙城内。果然带头大哥的魅力无敌。王琳一入城,陆纳等人当即降了。萧绎松了一口气,马上恢复王琳的官职,命他带着陆纳这班“梁山好汉”前去抵挡萧纪(这一招是情理之中。假如赦了王琳所部,却不驱使他们与萧纪火拼,那就真是不及格的水准了)。
十六,平定
王琳等人相继西上,形势慢慢发生变化。但一路打到现在,左打右打始终不得安生,兵马粮草不断消耗,萧绎也有吃不住劲,打算能善了就善了。他写了一封信,建议萧纪两下罢手。他确保萧纪对西蜀的统治权。就这个节点上,萧绎的姿态倒是相当英明。然而萧纪的判断能力比萧绎更差。大概是觉得打着挺顺手,完全没兴趣就此打住。对萧绎的来信只当示弱,来一封是扣一封。他也听说王琳西上,于是派了侯睿领兵七千,越岭堵截陆法和后路,准备抢先击溃陆法和,为水军东下打开通道。
可是陆法和反击无力,坚守却是有余。事实上,之前的步步后撤是他主动为之。长江两岸多山,大部队无法展开。但如果坚持在一线抵抗,对方就可能轮换攻击部队。甚至在进展不大时放弃攻击,主动撤回白帝城一线防守。那时就是个旷日持久的僵持局面。现在主动后撤,蜀军就被牢牢吸住。沿线筑城、防御及转运粮草的任务,不但占用了大量兵力,还拖延了攻击速度,使攻击在第一线的部队始终得不到休整机会。
不光如此,陆法和一蟹多吃,借吃紧的形势逼迫萧绎给他增了兵,还将任约、谢答仁这两员无主降将归建到自己麾下。更令人叫绝的,是借此压力,促使萧绎政治解决王琳部下的兵变,尽最大可能保留了梁朝的元气。这种独具一格的劝谏手法,真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liu”,极具禅宗智慧。
陆法和逐次放弃前线堡垒后,将主力厚集在最后一道防线。限于地势,蜀军无法展开多点攻击,兵力优势难以发挥。而一路攻坚下来,伤亡很大,士气渐渐低迷。直等王琳援军抵达,西陵峡口始终没有打开。后方的坏消息倒是不断传来。两下交逼,萧纪也顶不住了,只好厚着脸皮向萧绎求和,询问前面的提议是否还有效力。
可是派去的使者认为萧纪凶多吉少,私下打起个人的算盘。他将蜀军损失极大,军心不稳,粮草又已不足的窘况一一告知。这下萧绎心中有底,轮到他来大声说不了。
除了形势不利,萧纪为人还有很大的毛病。他在蜀地积聚起惊人财富。大军出征的时候,他制作了大量一斤重的金饼,每一百个金饼装一筐,一共装了一百筐。此外还有五倍的银饼,绫罗绸缎不计其数。每次开打,他都要将这些东西展示给部下看。然而打完仗后,从来没真拿出来赏人过。此时形势危急,已经到不拼命不行的地步,属下宁州刺史陈智祖肯请他拿点东西出来,招募一批敢死队,趁萧绎援军刚到,布置未定,发动一场决死突击,打开西蜀水军的东下通道。萧纪硬是不肯,陈智祖又生气又绝望,大哭一场,心力交瘁而死。此后萧纪干脆闭门不出,任谁来都不见,军心士气终于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七月十一,雪崩效应开始显现。首先有个巴东平民符升带人起事,杀了萧纪的峡口城主公孙晃向王琳投降。陆法和趁势部署谢答仁、任约的人马向侯睿孤军发起进攻,将之击溃,拔除三座营垒。萧纪所筑的连城纷纷投降,一下子将萧纪回军的后路也给堵塞了。萧纪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东下。
此时陆法和方面援军大集,已可发动正面决战。陆法和命游击将军樊猛带水军截击,一战击溃萧纪主力,蜀军光落水而死的便有八千多人。樊猛将萧纪的旗舰团团围住,亲自带兵登舰。
萧纪绕床躲闪,扔给樊猛一袋黄金,对他说:“这些黄金都给你,你不要杀我。麻烦你带我去见七哥,这总不难办吧。”
他哪知萧绎早给樊猛下了密诏,指示:要是带活的萧纪回来,你就什么功劳都没有。
这个指示并非无的放矢。在这南北朝时代,臣下还有一点独立精神。这种替老大杀家人的事,并非每个将领都肯做的。王僧辩被逼无奈,才替萧绎杀了侄子萧誉,后来对萧纶就只肯驱走。反攻建康的时候,更是直接说明:“攻城的事我干,杀人的事我不干。成济(司马昭的打手,替他杀了魏帝曹髦)那点活,你找别人来吧。”萧绎只好找荆州人朱买臣解决了萧栋(故太子萧统之孙,萧绎侄孙,被侯景立为傀儡皇帝)。
之所以不允许带活的回来,是萧绎忌刻,不肯宽恕,但又怕自己承担杀亲的罪名。这种掩耳盗铃的手法,用在这个只讲暴力不讲公义的政治环境下,充分体现了萧绎其人的迂腐无聊。
樊猛不象王僧辩位置高,出身好,心理上有那么点矜持和洁癖。对他这种小人物来说,官位赏赐才是实在的东西。当下他哈哈大笑,对萧纪说道:“老大是你想见就见的?再说就算我杀了你,你的黄金难道会自动飞上天?”
这个莽夫毫不拖泥带水,两斧就砍下萧纪的脑袋,又杀了他的幼子萧圆满。陆法和则擒获萧纪的太子萧圆照等兄弟三人,派人送回江陵。
南朝奇人陆法和(六)
更新时间2009731 8:45:09 字数:6159
十七,经营
萧纪既已平定,信州全境都归入陆法和掌握。陆法和兴奋的进军白帝,开始经营这来之不易的一州地盘。
两年多来埋头搞土木工程,大师风度已经很久没有展示。如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陆法和心情大好,当即又来了一出。他对部下说道:“诸葛孔明也算是一代名将了,当年我跟他很熟的。他曾在白帝城旁埋了一斛箭簇,咱们挖出来用吧。”
他在城外某地做了个标记,让手下开挖。果然挖出一斛锈迹斑斑的箭簇。属下当然个个惊叹佩服。
陆法和又禁止手下官兵打猎捕鱼。要是有人私下违犯,半夜就会见到猛兽向他攻击(李大爷说了:这一招很熟啊!)。或者他的船缆无故断开,船只漂走。
有个小徒弟用刀砍下一条蛇的头来玩耍,陆法和见了,当即严厉批评道:“你为什么杀蛇?”
他用手一指,弟子猛吃一惊,蛇头突然掉下,咬住他的裤裆不放。这个弟子非常害怕,陆法和让他忏悔,为蛇做功德,使之往生。(陆法和所展示的,应该是催眠术的一种。从描述来看,水平相当高了。但天竺术士还有更高的,他们的群体催眠术,能让一群人产生共同的幻觉,比如看到施术者将一根绳子掷上天而不坠落,然后术者沿绳爬上去,消失在空中等等。据后世知情的印度学者透露,这不可思议的种种事实上都是群体催眠术。但施展的对象场合很有讲究。一旦观众中有人意志坚强不受催眠,对施术者是非常危险的。笔者在此小做发挥,以利读者理解)
又有人拿一头牛来试他的刀利不利。结果一刀下去,牛头就断了。那人将此事告诉陆法和。陆法和说:“这头牛的魂魄正在找你索命,如果不为它做功德超度,一个月内你就有报应了。”
但是那人不信,不肯按陆法和的指示做,结果没几天就死了(这是惩戒和立威)。
陆法和还为乡民的房子、坟墓看风水、画图纸以避祸求福。这是一种亲民政策,以之可收揽人心。
陆法和又曾经严肃的告诫某个部下:“不要将马系在水碓上。”结果该人在下乡办事的时候,看到这户人家大门旁有座水碓,居然忘了陆法和的告诫,随手将马系在水碓的轮轴上。刚进门不久,突然想起陆法和的告诫,匆匆出门一看,马的缰绳已被缠绕进去,马头被石碓击中,已经倒毙在地。
这一招看似玄奥,解释起来也并不困难。常人就有这样的经验,一件事情,如果十分重大,经他人或自己反复强调要注意,某些时候反而越容易遗忘。这是心理学上的一个特性,事实上即是强迫症的症状之一。当然归结到此事则未必如此。事实上用催眠术来解释更直接。即陆法和给其人下了一个“后催眠指令”。(关于催眠术就不予展开,读者自己查查相关的书即可了解)如此而已。
陆法和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来做这些,当然不是无故发神经。他有两大意图。一,是给自己这个团体建立一种独有的价值观。或者说,是努力灌输一种文化,使之与别的人,别的团体区分开来。
文化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然而对于区分群体极为重要。我们中国文化的特性,比如长辈的权威,官本位,男尊女卑等等,平日里自己可能也不太注意。可一旦与文化有别的群体接触,立刻就会发觉对之不习惯,感觉不舒服,非常难以接受。儿子对老爸直呼其名,当个官根本耍不了威风。在社会上到处装小,回到家本想展示下权威,哪知老婆完全不买账,那种郁闷与打击,都是文化碰撞下中国人的痛苦根源。所以社会越开放,接触到的外来文化越多,越是有国人鼓吹本土文化,要求复兴国学。原因即在此。
简言之,一种文化,即是一种生活方式。一旦建立,即具备甄别“自己人”与“外人”的强大功能。陆法和以平民起家,从宗教入手,当然明白自己的优劣之处都在哪里。只有建立一种非主流文化,从精神上牢牢控制一个团体,自己的地位才能稳固。
陆和法第二个用意,则是做给江陵城那个忌刻的老大看,自己可是一个纯正的佛教徒,处处以宗教约束弟子,甚至不让手下这些兵胡乱杀生。这样的搞法,你萧绎总该放心了吧。
陆法和一边努力整合内部,一边片刻不停的关注蜀中的情况。尉迟迥围城五十多天,永丰侯屡战皆败,最后只得投降。西魏一下子获得益州的大片地盘。蜀地若失,梁国的长江防御链便断了头,不但丧失向北进攻的一块基地,而且连防御都会捉襟见肘。
陆法和本以为萧绎会趁战胜之威,令陆法和急速西进,与西魏争抢蜀中地盘。毕竟南北朝以来,南北文化差异很大,南朝人不会乐意接受北朝的统治。尉迟迥趁蜀中空虚,凭军事手段占领此地,统治远未稳固。如果萧绎启用一批萧纪的蜀将为先导,一面令大军西上,一面传檄蜀地,完全可能将局面翻转。最不济,也能抢占沿江地盘,将战线推进到蜀中腹地。
然而,进军命令始终不下。八月五日,萧绎下诏令西线部队退回各自驻防地区。陆法和本想自己讨来西征的差使。便他深知萧绎多疑,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理由,轻易开口只会惹来猜忌。
正在努力想办法,找出说服萧绎的理由。九月十七,萧绎突下诏令:改任陆法和为郢州刺史。
陆法和如遭五雷轰顶。这一下,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十八,反击
从表面上看,陆法和接到的是个美差。信州地狭民贫,又处在边疆地带。郢州处于梁国腹地,地盘大,人口多。按梁国制度,从小州迁到大州是一种升级方式。何况除调职外,萧绎还给陆法和加了都督头衔(全称应该是都督郢州诸军事,即郢州军区司令,有统兵权),封他为江乘县公。陆法和应该没什么不满。
但陆法和胸中自有大志,处在边疆,那才充满机会。一旦调到梁国腹地,要有什么动作就很难了。按陆法和本意,是要向外开拓地盘发展事业。若是迁到郢州,要想成事,除非又打一场内战。这当然不合陆法和的心意。
陆法和慨叹良久,最后也只能接受任命。带着自己扩张后的数千人马,前往郢州接收地盘。
猜测萧绎的用意,他未必疑心陆法和有什么异动。但陆法和是个神奇人物,举动让人捉摸不透。他在蛮人中威望又过大,放在信州这种地方总是不能放心。弄到眼皮底下,东有王僧辩、陈霸先。西是首都重地江陵,陆法和就弄不出花样了。
两人斗法,陆法和输了一招。但他不甘这么被萧绎耍弄。经过谨慎推算,陆法和于承圣三年(五五四年)三月给萧绎上了一封文书。文书上他不称臣,只盖了一个“司徒”的印章。
萧绎看了觉得很奇怪,他问仆射(副总理)王褒说:“陆大师刻司徒两个字,这算什么意思?”
王褒努力想了想,回复道:“陆法和这家伙能够未卜先知,或许是猜到陛下要加封他为司徒,所以预先刻了这么个印。”
萧绎目光深沉的思索了很久,最后答道:“陆法和这回的功劳确实够大的。封个司徒也够格了。”
于是他加封陆法和为司徒,其余官职不变。
事实上,萧绎本来没有授予陆法和司徒职位的打算(司徒是三公之一,已经位极人臣。称帝前萧绎自己就做过司徒)。陆法和其实是巧妙的用了一招攻心战术,为自己弄来这个官位以做补偿。
东西方都有“君权神授”的观念,在隐性意义上神权还大过君权。对于代表神权的宗教人士,或者具备先卜先知之类异能的神秘人物,统治者绝对难以放心。陆法和这一招“未卜错知”,使萧绎暗中大大松了口气。只要陆法和并无异能,萧绎才懒得追究他是骗子还是无赖。给个司徒不算什么。
陆法和高明的“逆用”先知能力,不但讨来一个三公的高官,还巧妙的安抚了萧绎,使之对自己的警惕大大减少。
十九,斗法
虽然小小扳回一局。陆法和仍然心中郁闷。萧绎身为皇帝,毕竟有他的“先发”优势。不管有意无意,就这么轻轻一调,便使自己居于主动。陆法和陷在郢州,官再大,地盘仍只小小一块。处在萧绎眼皮底下,又四面受敌,想有大的动作极为困难。
可是陆法和知道萧绎并非中兴之主,他的器量制约了他的作为。可是此消则彼长。南梁若不主动开拓,西魏与北齐才不会坐视你的恢复。趁侯景之乱的时机,北齐抢占了淮南江北大片地盘。西魏先占汉中,又侵入蜀地,实力得到极大增强。又联合襄阳的萧詧,随时可能发动对江陵的突袭。
南梁内部在经历这么多剧烈变乱之后,对萧氏皇朝的向心力也已大不如前。各路豪杰虎视眈眈,稍有机会便会争先动手。若是安稳的坐等,南朝前途堪忧!
虽然处境困难,陆法和仍不放弃。他深信自己的能力远在萧绎之上。自己若不起而拯之,南朝在萧绎或是别的什么人治下,恐怕早晚会被北方那群虎狼吞并。
陆法和综观天下大势,比较各国君主,认定萧绎不是拯救南朝的人选。他决定以自己的努力力挽狂澜,一举破除自己事业的困局,同时为南朝的存亡尽上自己的一份心力。
于是,陆法和首先加强对自己部下的控制。这几千人都是精心挑选,又经历过大战检验。离开他们,自己的宏图伟业只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将所有部曲都收为弟子,用宗教戒律和神道手段约束,完全不用梁朝的刑法。很显然,这是在努力使之自成系统,削弱其对“梁朝臣民”身份的认同。郢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