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北辰捏在手心里的那块玉佩焕发着琉璃般的光芒,亮光直射出对方的容颜,黑影蒙着一块黑色的面纱,遮住了五官。他别无选择的托着玉佩迎着黑影冲击而来的掌势砸去,冥冥中有种感觉,这块玉佩具备了护身的能力,唯一这样方可挡下对方这致命的一击。
琉璃的斑斓色彩紧接融入黑影蓄势而至的手掌中,本就抱着壮士断腕的心态,一股巨力透过交合的手掌震荡至朱北辰的手臂上。那不该是人类拥有的力量,浩瀚如延绵大山,汹涌波涛如海,强大的反震把朱北辰远远得抛出。
他的表现原出乎于黑影的预料,自己自信的一掌仅仅是将对方抛开,并未造成致命的伤害。那块玉佩印在了黑影掌心,玉佩焕发出七彩的光晕笼罩着黑影整只手掌,光怪陆离的形态震撼着院落中的两人。
光芒渐淡,丝丝黑雾自掌间挥散,剧痛沿着掌心传递。黑衣人痛苦地用左手把持着右臂,玉佩七彩斑斓的光似有腐蚀性,一点一点的消融着黑影手掌间的皮肉。朱北辰甚至能感觉到,那块黑布掩盖下的人影五官,定然是扭曲成一团,噬心融骨的腐蚀岂是一般人可以咬牙坚持下来的。但对方仅仅是皱着眉头,右手奋力一抖,玉佩落地,光晕俱逝。
竹楼窗户的设计是一块竹制的板,用支架支撑起,作为建筑的窗户使用的。
韩清欣从竹楼内测直接踹开了阻隔的窗户,也许她觉得这样做出现的速度会快一些,朱北辰激烈的呼喊刺激了她的神经。她习惯于保持警觉性的睡眠,稍有风吹草动下,立时便能感知得到。
她高高地从二楼跃下,腾空间隙眼眸牢牢锁定了院落移动的一切活物,脚步刚一踏上青石地板,立时借力再度高高腾空而起,准确无误地扑向袭击朱北辰的黑影。
此时的黑影刚刚抖落玉佩,酥麻刺痛的皮感导致右臂已经不能动弹。他心想着今晚看来是杀不成这小子了,再不敢犹疑,右臂伸直,一柄匕首沿着手臂内侧滑落至手心。他干净利落地挥手将匕首抛出,投向半空中的韩清欣。
匕首的来袭迅速,裹挟的力量及准度非凡,已处于凌空状态的韩清欣眸中显出冰冷的寒光,她无处可借力避开,时间容不得她再多加思考。
她只得扭转身形自转倒向一侧,待一落地身形未稳之际,黑影又火速地抛出一团白色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绽裂,细小的颗粒粉尘融入院落各处空间。
竹楼的大门也在这一刻打开,弘良随后出现在院落前。
糟了,黑影心底暗叹,他再顾不得许多,右臂已经受伤,不可能再与这群人纠缠下去,他是不能被他们活抓的。
他赶忙双臂交叉,摆出一副奇怪的造型,正在众人瞧着不解时,院落内的草丛中悉悉索索作响。
弘良脸色一沉,眼睛一亮,他看明白了,对方这是在唤蛊。
黑苗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是在培育蛊虫的,这处院落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不知道育有多少的剧毒虫类,可能是数以万计的。
家家户户育蛊的能力不同,最低等的是养育五毒,即蜘蛛、蝎子、蟾蜍、毒蛇、蜈蚣。在大祭司这等身份的人看来,这还是最好对付的毒物,生怕的就是那些未知的蛊物邪虫,有些甚至于连名字都无法叫的上来的生物。
而唤蛊之术则是祭司一级的人物才具备的能力,这是一种高级的控蛊术,已自身的能力强行调用控制他人家的蛊虫,弘良身为一族的大祭司,自然是一眼便识破了眼前人的手段。这人在族内的身份地位定然不低。
蛊虫毒蛇及各类的生物遍及这处院落,生生得将黑衣人与朱北辰一方隔离开来,先前的粉尘余灰还洋溢在空气中。
韩清欣和朱北辰俱是这一地的毒物吓呆了,他们明白苗地是巫蛊盛兴的地域,而黑水河则是可以名副其实的称为巫蛊的起源之地,九黎族部族巫蛊的正统传承,这里也应该是遍地毒虫才对。
他们早就做好了来前的心理准备,只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多的恶心肮脏的虫类毒物爬行一地,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禁竖立。
“我操,这是毒虫开大会呐,有没有杀虫剂啊,快灭虫啊!”朱北辰被吓得脸色煞白,双脚轮换地踏着地板,往屋后退去,他明白这时候也只有尽量靠近弘良身边,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这等能力的唤蛊术,你肯定是族中的人,居然敢来我家捣乱,你到底是谁?”弘良也不去管那一地的毒虫,唤蛊之术在黑水河不是什么秘密,难就难在真正能够使用这一门蛊术,若非祭司,一般的蛊师是操纵不来,而能这样召唤一院落的毒虫,这人的修为可不低啊!
第75章 祭尤大典前夕(七)()
黑影冷哼一声,他不敢开口,正如弘良所说,他是族中有身份地位的人,他的话音会暴露他的身份。他只寄希望与这一地的毒物,他想看看这位族中的大祭司如何去破解阴毒的唤蛊之术。
唤蛊之术仅可在一地之内使用一次,率先使出此术的人,召唤而来的毒物便受控于召唤的祭司,第二人无论身份地位巫蛊能力有多高,都无法反控这些生物。
纵然黑影知道自身与弘良差距整整一大境界,只要直面的不是巫师那般的存在,他都极度自信,对方破不开自己专研多年的唤蛊。以他的能力,现在能召唤的范围已达周边一公里的范围,这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功了。
弘良禁不住冷笑一声,族内的祭司不过十位之数,他确实不知道这十位祭司平日里都在钻研些什么,但能叫唤蛊之术发挥到这般境界,可见对方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他觉得可笑的是,这些祭司们功底始终停留在他们的层次,不见日月星辉,哪里知道苗地巫蛊如浩瀚星辰[顶''点] ,哪里有穷尽。有巫蛊术法的存在,自然也就有破蛊的术法。只是族内十位祭司都是分别跟随在两位族巫身边的,这位到底是谁家的人?
弘良昂扬着脑袋,皱皱巴巴的嘴角低声啼念,似某种远古的音符,晦涩艰深。低频刺耳的声音却合乎空间中气流波动的频率,他的喉间微微颤动。
这绝对不是那美妙的七律九弦曲调,低沉的发音恍如炼狱的曲目,它只有一个音节组成,却是构成大祭司沟通天地音律的声调,院落中众人都感到憋闷的血气在胸口浮动,欲脱口喷洒而出。
青石地面上铺满表层的蛊虫毒物剧烈得骚动起来,弘良引发的气流波动让它们感到不安。严严实实黑压压的那一片蛊虫身下亮起一道道光芒,空气也渐渐开始变得烧灼炎热,冰冷的空间似被烈火加热。
三千站在弘良身后,他的表情看上去也是不好受,看来这声音引动的攻击是无差别的,落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等同的效果。三千眸色坚毅,院前这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萤火之光,而自己的爷爷却犹如日月之芒,他对弘良的自信是盲目的。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地面上纵横林立的光芒竟然在结阵。横斜的纹路凝结成璀璨夺目的六芒星,阵成之时精光大作,院落中顿时升腾起大片的火光。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让朱北辰和韩清欣,以及一直闷不做声的七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这一幕绝对不是幻觉,那是真实的火光,它们组成了一堵堵高温火墙。
铺天盖地的火势烘烤灭杀着这满院的毒虫蛇蝎,焦灼的熏烤气息弥漫在周遭的空气中,飘入院落内每一个人的鼻间。朱北辰蹬得眼睛都直了,这是在玩魔术么,近景魔术?规模也太大了点。
这一幕同样震撼着蒙着黑布的人影,他万万没想到大祭司出手,竟是这般凌厉。他早该明白,弘良的巫蛊术法已经是无限接近族巫的存在,引动自然界的能量场,煅烧这一地的蛊物只是挥手间的事。他对与自己的这一手拿手招式太过自信了。
热浪习习迎面,灼热的温度渐迷糊院落内众人的眼眸,黑影要逃!韩清欣时刻关注着对方的动作,一击落空,那人便不再停留。他明白纵是有再多的手段,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始终隔着两人的距离,一切的手段都是苍白无力的。
无奈庞大的火势阻隔,韩清欣也只能紧紧咬合嘴唇,目瞪这对方离去的背影。
“罢了,别记挂着那人了,在场的每个人都去后院中有封盖的那口水井取水一勺,洗净面容。”弘良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下去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巫蛊手段,他真想擒拿对方,那人是绝对逃不掉的,他只是不想再多生事端了。黑影身后的势力并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你们每一个人都已经中蛊了,赶紧去后院洗洗。”
先前黑影洒落满院的白色粉末是‘疳蛊’的一种变种,在每年的端午节当天,取取蜈蚣和小蛇,蚂蚁、蝉、蚯蚓、蚰蛊等十六种不同类的毒虫研磨成粉末状,置于房内或箱内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便成为毒蛊。
人身沾之不出六个时辰周身的皮肤便会溃烂脱落,这一过程中是极其可怖的,溃烂的皮肤引发周身的瘙痒,逼迫中蛊的人不停地去抓挠皮肤,直至徒手抛开表皮直触内脏。最后溃烂现象会蔓延至五脏六腑,而往往待不及那一刻的发生,中蛊者就会生生刨开脏器致死。
交待完毕,弘良抽身回屋,不作半点解释。
朱北辰愣愣地看着一地的蛊虫死尸,尤有惋惜地叹道,“太可惜了,把里面的蛇类挑出来,可以做一锅鲜嫩的蛇羹了,如今好了,全烤焦了。”
“你能不能别恶心,这些东西你愿意吃你吃去!”韩清欣瞪了他一眼,赶忙往后院跑去,她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红疹,浑身搔痒起来。
三千不解地跟在弘良身后,“爷爷,我不明白。”见弘良不搭话,三千急了,“这人展露的控蛊手法明显就是祭司一级的人物无疑,恐怕必然是公羊家的人,为什么不乘机把他留下来?”
他的考虑是周到的,如果真是族内的祭司所为,那这人肯定出自公羊家,若然今日将此人绞杀,哪怕日后公羊和惬就算是有怒火,也找不到理由对付他们。
但弘良的显然考虑得更深一层,祭尤大典将至,后起之争中一举夺魁便是名动黑水河的大好机遇,他要确保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细节出错,导致三千错失参与的资格。
今夜来袭的祭司目标却不是三千,他是冲着朱北辰来的。智慧超绝的公羊族巫可能早就已经算计好了,朱北辰自入黑水河以来一举一动都在公羊和惬的掌控之中,来人一方面是为了杜绝这一可能出现在祭尤大典之上的意外变数;二来,公羊和惬可能压根并未想着那人可以活着回去,这样他可以编造千百理由找弘良家的麻烦,再接着消除三千这一隐患。
公羊和惬的用心不可谓不良苦!
弘良炽热的目光看着站在眼前的三千,爷爷的良苦用心和公羊和惬其实是一样的啊,你又可曾知道。弘良已经隐隐感觉到,种种迹象表明,祭尤节的关键还是在那个汉族孩子身上,也许三千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愿再多做解释,有时候天命其实早已注定!
第76章 祭尤大典前夕(八)()
一串银铃般的欢声笑语在这个晨日里显得格外的动听悦耳,竹楼院落外热闹纷杂,尚在迷迷糊糊中的朱北辰不甘地睁开双眼。
昨夜经历的恐怖画面尤在心头,他这一觉睡得深沉,直至院落人潮涌动。
群山间的晨日是宁静的,饱含的氧含量,甜美灿烂的朝日光照,他支起竹木窗户,外间的景色映入眼帘。
几位苗族的姑娘正在清扫院落中,昨日残留下来的蛊虫尸骸,片片漆黑焦灼的灰烬尤自散发着焦臭的味道,似还在话诉夜间院落的惨烈。
连日来,弘良难得一见得乐呵呵的绽开笑容,皱成一团的额间印痕松弛开来,一手抓着一位汉服打扮的少女,两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小姑娘年纪不大,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展示着健康的体质。
“爷爷,这满地的灰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满院尚余有刺激性的味道,让这小姑娘极不(顶—点)好受。
原来是弘良的孙女,怎么也没听说三千有个妹妹啊,朱北辰嘀咕着,他看到了韩清欣和七间,这两人早早的就起来在院中锻炼了。
“呵呵,没什么的,昨夜里院里进了些蛊虫,放了一把火烧干净了罢了。”弘良说得轻松,但小姑娘愣是不信的,犹疑地眼神瞪着弘良,没成想老头子竟被蹬得发颤,他原来怕这小姑娘?
“爷爷,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件事情,东北面的斯伯大祭司爷爷都带着族内的护卫赶过去了。”小姑娘一改玩笑的神态,瞬间严肃起来,因为发生的事情值得她庄重地去对待。
今晨,早起的族人在东北边的一户人家的院落前发现了一具焦黑的死尸。
黑水河苗地有人离奇死亡,这在当地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而那人的死状不似一般的烈火所致,煅烧的痕迹类似于高层次的巫蛊术法活生生施术烤焦一样。
就像研究病毒的科研人员一样,他们需要做好全套的防护,纵是如此还会有几率感染。深通巫蛊的苗民也是一样,这等程度致人身亡的巫蛊之术已经不是普通的苗民可以应对的了。很快便有人将死尸的事情层层上报,直达东北角斯伯大祭司家中。
标识死尸身份的铭牌从一片焦灼的尸骨碎片中找出,那片经过烟熏的银牌经过擦拭后,上面的字眼清晰可辨,上书:公羊和惬。
弘良心念一动,顿时满脸关爱的笑容凝固,脸色迅速转变,愁云密布。他左右环顾,低声问道,“斯伯那老头子弄清楚了那人是公羊家的什么人了么?”
这时候朱北辰慢条斯理的梳洗完毕,刚刚来到院落中,大片焦炭般的蛊虫尸体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姑娘双瞳转动,揣测不安地诉说道,“斯伯爷爷观察了下那人的伤势,便说这种手法莫不是大祭司级别的人物出手,不会将人燃为灰烬,他也不敢造次,分批差人同时禀告两位族巫大人去了。”小姑娘明显是担忧的,族内有这种惊世骇俗的能力和手段的屈指可数,而院落中还有蛊虫尸身残留的飘香,她的疑惑愈甚。
“怎么了?”朱北辰的劣势在于言语不通,小姑娘和弘良谈了半天,自己愣是一句没听懂,唯有观察两人的神色,暗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韩清欣面露忧色地正言道,“应该是昨夜捣蛋的人,死了。”苗地内部的纷争太过复杂,他们本就无心参与其中,如果那人真是个祭司,恐怕这事就不会这么善了。
“小妹,这事且先不说了,你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一路上也累了,先赶紧回屋洗洗,休息去。”三千不愿意他这个妹妹过问太多,有些事知道的愈少也是为了她好。
弘良暗感到不对,“尔蕾,你们学校这就放假了,你怎么这时候就赶回来了?”
原来这小姑娘名字叫尔蕾,朱北辰瞅着他们弘良一家子人思量着,这一家子的人名字都挺特别,难道唯独这处的黑苗是这种习惯,个人的名字跟上一代都没有太大的关联。
尔蕾是弘良最为疼爱的孙女,在他们这一辈,弘良家仅有三千这一个孙子,尔蕾这一个孙女,自是视为掌上明珠一般对待。如今尔蕾在城里上大学,本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会放假回黑水河,她却提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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