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1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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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1部-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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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祥让这两口子一说,心也动了,他暗想:这一回自己遇上事情,家里花空了,不论跟亲友借,还是跟外人借,反正“借债”这条道是跑不了啦;在这儿通过妹夫的手,借一个穷文墨人的粮,总算没沾富人的边,更比在芳草地鸣锣打鼓地去借严密一些;况且妹夫又能尽快还上,也不会拖累别人。他想到这)! ,不再吭声,就算同意了。
  终铁匠两口子把刘样送出很远,一再宽慰他.还说过几天他们把原料和用煤的事儿办完了,让儿子侮柏用车子推上棒子送到芳草地去。
  刘祥转回来又挪到了梨花渡口。
  太阳过午了,起了小南风,被吹皱的一河春水,像摇着一筐箩碎银子。摆渡船正靠岸,过河的人缕缕行行往岸上走。 召
  忽然有人喊:“刘祥大兄弟,刘祥大兄弟!”
  刘祥回头一看,从他后边赶.上来的又是冯少怀,就停了停,随便招呼一声:“你也回去啦?”
  冯少怀牵着大黑骡子,挺威风地走过来;他像是刚刚喝完酒,满面红光,两眼发亮。他对刘徉说:“上船吧,一块走,你骑骡子,我赶脚。”
  刘祥不想沾他一点边儿,就信口支吾地说:“你先头走吧,我等等外甥。”
  冯少怀回头看看,说:“他今天就给你送粮食去吗?” 刘祥一楞;“什么粮食?”
  冯少怀神秘地一笑,抓住骡子的皮笼头,又表现得十分诚恳地说。“刘祥大兄弟,你把我上午跟你说的话,好好想想吧,别拿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再贪财,也不会捞你的油水。有啥难处,你就尽管跟我提,一个庄住着,人不亲土亲.你可不要多心啦。”
  刘祥应付地说:“你也不用费心啦,忙你的去吧。”冯少怀又笑笑,牵着大骡子,一步一步地上了河堤.刘祥心情是很松快的。他觉得,不管怎样,跑一趟,没有空着手回家;等把脚治好了,猛干一阵子,把窟窿堵上,过了难关,就可以跟着众人往前奔跑。他还很满意地想,凭着自己的骨气,没有上冯少怀的当,· 没有被他拉拢收买,没有给穷人丢脸,这比什么都值得高兴。一“他慢慢地走下河坡。
  捕鱼的小船又在那儿飘移,细密的罗网又像黑云朵般的飞展在天空,扑落到水里· ’;
  三十八诞生
  第一个临时互助组在动荡着、变化着的芳草地诞生了! 这是一个非常粗糙的胚胎,这是一棵十分稚嫩的幼芽,然而,尽管连参与这伟大事业的人们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准确、深刻地认识到它的意义,它却是万分珍贵,特别有生命力的。因为它是翻身农民用自己对新社会的深厚爱情,对美妙未来的坚定信心凝结的胚胎,因为它是在一颗颗火热的、旺盛的心田土壤上扎下根子的幼芽。人们将用生命培育它,将用心血灌溉它。
  这个互助组,是在冯少怀和沈义仁坐在炕头上,“吱儿砸儿”地喝着酒,为他们的“财运亨通”祝兴的时候诞生的。这个互助组,是在张金发摸着黑在院子里忙碌着,同时怒气不消、自我激励要在芳草地重振权威的时候诞生的。
  这个互助组,是在秦家父子躺在被窝里,各自拨拉着心口窝那个发家小算盘的时候诞生的.
  这个互助组,是在刘祥睡梦中被愁苦和伤痛折磨醒了的时候诞生的。
  在那个时候,已经是深夜,成立互助组的会议刚刚结束。两个年轻的共产党员,从那充满热腾腾气息的周家屋子里走出来。他们一个人手里拿著笔和小本子,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小灯笼,在街道上行走着、谈论着。春风吹拂着他们滚热的脸,掀扯着他们的衣裳襟.沉睡的街道上,他们脚步轻轻.却又十分有力
  地响着。
  他们走到南街,在一个人力少的人家门口停住,用灯光照照粪堆送出去没有。他们走到北街,在一个准备到亲戚家借牲口的人家墙外停住,听听里边有没有嚼草料的响声。
  最后,他们来到刘祥家小栅栏门外边。他们照照、听听,一个人卷了一支烟抽誊。
  圆圆的月亮出来了,白色的光芒,从树干往树梢上升,又筛下花花点点的影子,往街道上、土墙七刷抹着。
  高大泉看着朱铁汉笑,朱铁汉看着高大泉笑。
  朱铁汉向:“你笑什么哪?”
  高大泉说.“先告诉我,你笑什么?”
  朱铁汉说:“我笑咱们。原来心里一点影子没有,说干就干起来了。”
  高大泉说:“这就叫退上梁山。不这么干不行啦,先干着再说吧。等地种完了,咱们到东杨柳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的,回头再好好地安排安排。”
  朱铁汉说:“不管怎么着,这回刘祥的难关算是过去了。”高大泉说:“明年春天咱们早动手,帮着没牲口、少人力的户都像咱们这样。”
  “我说大泉哥,这互助组是不是有点像磕头拜把子一样啦?” “不,跟那个可不一样。他们那个是虚假的,咱们这个是真情实意的。”
  “磕头拜把子的人也是烧香起誓,兄弟哥们,有福同享,有罪同受一,”
  “那是挂在嘴巴上的牙疼咒,背过脸去就变;喀们是心坎上的劲,心越连越紧密。”
  “那为啥呢?”
  “因为咱们穷,咱们必须得一块儿奔社会主义!”
  分夕
  烟火像一颗红玛瑙,在朱铁汉的嘴上一闪一闪的,照亮他那凝结着思索神情的脸。停了片刻,他忽然又说;“大泉哥,我又想起你过去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富心变’。”
  这句话勾起高大泉一连串回忆,想起爹和娘,想起乐二叔,想他走过的馒长而又曲折的生活道路。
  朱铁汉继续沉思地说:“因为想到这句话,又让我想起另外一句话,就是“不杀穷人不富’。有的人为啥能富,能变成财主,就是靠剥削穷人;他要是不变成狼心狗肺,狠狠地杀穷人,他就富不了.你说对不对?”
  高大泉点点头说:“不杀穷人不富’这句话,对极啦。过去咱们没有找到党,没有觉悟,明知他们杀人,也没有办法反抗。如今呢,他们不看看时代变了,还想杀穷人,咱们就挺起腰杆子跟他们拚。虽说没有交手,没有动刀动枪,实际上比那个还厉害,这样拚下去,不是他们搬倒咱们,就是咱们搬倒他们,和和睦睦是办不到的! ”他说着,笑了。在月光的辉映之下.他笑得非常动人。他又说;“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个意思,我一听到金发嚷嚷“发家竞赛’,心里就别扭。”
  朱铁汉又使劲儿抽了几口烟,大声说:“事实证明,你想的全是对的;金发吹呼的那一套,全是错误的,那简直是喊叫着让咱们伸出脖子挨杀!”
  高大泉说:“互助组这个办法,虽说还没有看到实效,有了它,我觉着踏实了,只要大伙儿拧在一块儿,土改的胜利果实就能够保住。”
  他们抽完了一支烟,说了贴心话,感到浑身痛快又有劲儿。高大泉说:“刘祥这粪太少了。”
  朱铁汉说:“今年只好对付。”
  “不能。咱们是互助组,一定挺招人注意,应当想办法把它搞得跟一般户不一祥,作个徉子。”
   刃
  “你说得有理。些吧。”
  “我有个主意。住人。”
  咱们几家再把棚里、圈里打扫打扫,给他赓一
  明天来两个人,把他那西屋炕拆掉,反正也不
  “好办法。炕坯土当底肥.那可棒啦。要我说,不能等明天了,一来白天都得紧着耕地去,没工夫;二来拆了炕坯还得捣碎,这玩艺最难捣,怕赶不上趟。”
  高大泉觉着这话有理,就间:“你说怎么办吧?”
  朱铁汉挺干脆地回答:“咱俩马上动手!”
  “不行。你这一程子身体不好,别累着· · 一”
  “行。你不是常说嘛,干革命就得拚命。”
  “你呀。好吧,我去找家伙。”
  这是个最晴朗、最晴朗的早晨。
  芳草地按照它的规律活动起来:男人挑水,女人抱柴,公鸡吹起大喇叭,家家屋顶冒青烟.接着,赶牲口的,或者扛工具的人们,从各种各样的大排子门、小栅栏门、砖门楼、土门楼走出来。老人咳嗽,青年说笑,小孩子揉着没睡够的眼睛。街道上响起各种音调,热闹非常。
  好多人路过刘家门口的时候,都停住了脚步,奇怪地望着那-一堆黑煤一样的炕坯和炕土,互相询间起来。
  “哎,天黑还没有这东西,哪来的呢?”
  “要是半夜搞的,也没听到动静呀?”
  从他家亲戚来帮忙吧?”
  “刘样还没回来,哪来的亲戚呢。”
  “反正不是从夭上掉下的,”
  “这么多东西,没有个五、六个人,一夜鼓捣不出来.” 周忠老头扛着一把锨和一把镐,走到这儿.他给大家解开了谜。他说:“这是我们互助组搞的。”
  “互助组?啥叫互助组?”
  “就是你,户,我一户.凑到一块儿种地;谁有了困难,大伙儿一齐动手,帮着扶着,不让他摔倒。”
  “噢,这不是修好组吗?”
  人们对这样一个新事物产生了非常浓烈的兴趣。他们把周忠围上,刨根问底;一直把周忠“追查”得没法儿回答了,才各自带着不同的心境,议论纷纷的奔地里去干活。
  周忠老头放下了工具,脱下棉袄.要动手捣粪,准备大干一场。自从儿子一娶媳妇,闺女~长大,他就渐渐地退出干重活的行列。土改之后,他就想“苦一辈子,如今吃不愁,穿不愁,该享儿年老福了。”眼前的现实,亲身的体会.光辉的未来,火热的追求.使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自觉而又坚决地改变了对生活的安排,踏上了新的征途。
  他先把散摊着的粪肥摔在一块儿,然后用镐刨着、捣着,用锨往另一边折腾着,一又重新堆起。重新堆起来的粪土立刻变了样子,细碎得如同筛了一遍。
  吕春河挑着水过来。扁担在他肩上欢快地颤悠,清水滴滴,在他身后边划了两道长长的痕迹。他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十八岁青年.眼下还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作为,甚至一句使人留心细听的话也没有说过,却博得不少上年纪的人信赖和器重。昨天村长派人送邓三奶奶上夭门开会,这位老军属点名要他。在天门,邓三奶奶给他买了足足能吃两顿的炸油饼,硬要他吃下去,因为喜欢他。他放下扁担,又提起水桶,“哗哗”地泼在炕坯上.然后抹着脑门上的汗,跟周忠老头说起一件美中不足的事情。
  “昨个开完会,我跟我哥说,咱们别睡觉,打个夜班把粪捣了吧。我哥说,病人睡了,别去扰乱她了。看看,又让大泉哥他们抢了先。”
  “你还想抢到他头边吗?”
  分
  “这是互助组第一回干活呀! ”
  “别急.想跑到他前边呀,你还得几年。”
  “这水够了吧?”
  “土坯上的够了,这粪上还得多泼.让它湿一点儿。”“往地里推不沉吗?”
  “他家的地干,又动手晚了,粪里掺点水,保苗。明白吗,有苗不愁长,苗子紧要。”
  “小算盘”秦富出现在路口.:朝这边看一眼,疑疑惑惑、慢慢吞吞地走过来。
  昨夭他没有吃饱饭,牲口也没有喂足草料,犁杖、绳套全都准备好了,单等刘祥找上门来雇他的套。他想,父子三人,连耕带种,干上四五天,吃上四五天,最后拿上两石棒子的工钱;马上要是拿不到手.秋后本滚利,起码能得到手两石五斗、他越想越美,连睡觉做梦都是发家的好事儿。两个儿子为着自己的事情出来进去,他几次被惊动、总当成有人来找他商量、来找他说情;结果到了太阳出,还没影子矿他有点慌神了。晚干一天倒没啥,可惜他的肚子不依他,牛也饿得啤啤叫。到底雇不雇,秦富要讨个准信儿,他好安排自己的肚子和槽上的牲口。
  一他往前走着,偏巧他的兄弟秦恺推着一车子垫脚土也走过来。他往路边躲躲,朝兄弟看一眼,猛然间,他被车子上边那条拌绳吸住。他认识那条绳子,那是在没分家的时候,他跟兄弟一块儿打的.那是上等的线麻,小八股,又绵软又结实。他想::这绳子分家那会儿早不见了,孩子他婶说走娘家的半路上丢了;闹半夭,原来存在她娘家,快二十年了才敢拿出来用。真奸、’真缺撇、真不要脸。他想到这儿,紧追上来。
  秦恺见他哥直追他,又瞪着两只小眼睛盯着他,不知啥事几,也没理他。
  秦富追上兄弟,使劲儿在那绳子上仔细看,麻纸子里掺着棉
  线,不是那一条,就咽了口唾沫,停住了.他茫然地朝兄弟走过的背影看看,眼神又被刘家门口的粪堆,还有捣粪、,挑水的人吸住,立刻吃了一惊;好像一个人突然被谁夺走了手里的东西那样,扑了过来。
  他忍了又忍才开口.“周忠大哥,刘家的活你们干了?” 周忠直直腰.朝他笑笑:“对啦,我们干啦。”
  “连捣粪这活也包下了?”
  “包下了。”
  “嗬,你们真是葫芦瓢捞饺子,汤汤水水全不漏哇。”“是呀,你想喝点汤呀,可就喝不着啦!”
  “这下你们可闹好了… … ”
  。 ’我们闹好的日子还在后边哪! 哈哈!”
  秦富在周忠老头的笑声里气急败坏地咬咬牙,跺跺脚,回家去了。半路上,他回头朝这边看过三次。
  秦恺又一次推着空车回来.他从昨天起,也是在十分焦急中度过的,高大泉和张金发两个人在地里吵闹之后,他心里边就对芳草地的未来做了一番预料.他认为芳草地面临着一场大争吵,大分裂,上改以后的那种平定局面再也保不住了,要来个大乱套,他肯定,这场争吵必然是张金发彻底丢人,更多的翻身户跟他系上仇疙瘩,因为他太把话说绝了。他还肯定,这场大分裂必然使高大泉得势,因为他占理,只要他把张金发的丑事一抖落,众人都得朝他身上靠。这样一来,张金发准不服气,不安好心的人也得瞎鼓捣。结果是好人占不着什么便宜,白跟着瞎折腾,坏人可就要浑水摸鱼了。· · 一他想来想去,又没有.息事宁人的好办法,也折腾了半夜没有睡好。这会儿他见旁边没人,打算先从周忠这边做点工作,尽力把大乱平息。他知道周忠在翻身户里说话是占地方的。
  他说:“昨晚上我想找大泉兄弟呆一会儿,小龙妈说他到您那
  儿去了,我就没去找.唉,不管怎么说,昨天的事情肯定是金发的不对。”
  周忠一边干着活,一边间了句:“金发又怎么啦?; “就是他俩在地里吵架的事儿 .· “一”
  “吵架?他俩啥时候又吵架了?” {
  “哎,大哥,你怎么刚逗完了我哥,又逗开我了?” “不,我实在一个字儿也没听说?” :
  “一块儿呆半夜,他不对你说?”
  “我们商量了半夜互助组的事儿。”
  “真这样吗?”
  “真真切切!”
  “啊。”: “到底怎么回事?”
  “啊… … ”
  “你倒说呀J ”
  “唉,唉,大泉这个人,真是心高无法量啊!” 。
  这时候,吕春河又挑水回来。他朝那个发呆的秦恺瞥了一眼,像赌气又像示威似地把桶里的水使劲儿泼出去,心里说: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自私鬼,等着看吧,让你们发呆、吃惊的事儿多着哪。
  老周忠跟秦恺聊了一阵儿,等秦恺走后,停住手,拄着锨把儿,对吕春河说:“我得批评你几句。”
  吕春河当是活计做错了,看看粪堆,看看水桶,这才说。“您批评吧.”
  周忠间:“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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