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巡将- 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明白自己无心也无力拥有、保护像她一样,如此特殊而可人的女子,可他真的忘了,忘在她澄净明亮的眼眸中……

    他的前半生里,眼眸确实从未为任何女子停驻,更从没想过能拥有自己的孩儿,因为一直以来,他全心全意思考着的,就是如何让拉拔他长大、那个天真烂漫、才华横溢的大哥快快乐乐、开开心心,一生平安的率性展现真性情。

    他打小就敬佩大哥、景仰大哥,若不是大哥,他们一家三口过不上好日子,娘亲在世的最后几年也无法日日脸上都载满笑容。更何况打娘亲走后,更是大哥一手拉拔他长大成人,所以,不仅为了娘亲床前那句“好好照顾大哥”,更为了这个今生有缘与他成为兄弟的旷世奇男子,他誓言,无论做什么,就算让自己化为恶鬼,都义无反顾的一让大哥快乐。

    毕竟对全无家世背景,却在官场上大放异彩的大哥来说,虽只是单纯地想与同僚分享诗文,与兴趣相投之人把酒言欢,但这险恶的官场却永远不懂大哥的单纯,所以他必须成为大国的后盾。

    成为恶鬼对他来说并不难,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几个真假难辨的传闻,一张恶脸,几句恶语,就足以令人却步,更方便吓阻那群打小便因妒忌、眼红而想欺负大哥的同僚,也让他有更多的独处时间好好充实自己、纵观全局。

    之后,太后对大哥的喜爱,让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这样的喜爱是把双面刃,大哥虽因此暂时不会再受到各方明枪暗箭所伤,但太后总有辞世的一天,因此,他早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与布局。然后在难关真正到来的那天险中求生。

    但其实他早就明白,让大哥受伤最深的,一直是大哥自己。

    在世人眼中,大哥是多情的。但他的多情,却是来自于他的痴,痴傻地追寻着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一种永恒与纯粹,痴傻地在得到又失去后,依然痴痴寻找着那早已不复存在的灵魂伴侣……

    正因知晓大哥的痴与苦,他从不让自己深陷其中,知道她的出现。

    他过往娶进门的妻妾,除“辛追雪”外,全是大哥短暂的伴侣。尽管大哥从来都会在同她们交往前直白说明自己的问题,与绝对无法与她们长相厮守的事实,但那些女子却依然如同飞蛾扑火般,追寻那转瞬即逝的火花。

    由于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亲,因此当大哥与她们那一瞬间的火花消逝后,能远走他乡的,他便给她们一笔能让她们一生无忧的金钱,无法走、舍不得走的,他便娶进门,任她们想干嘛就干嘛,好歹他也有五品官衔,也不会委屈了她们。

    只可惜,那两个薄命女子,终究命薄。

    至于“辛追雪”,是对相家有恩的辛大将军在去世前,他最后一回前去相伴时,恍若回光返照似的,清醒地将女儿交付给他,并请求他好好照顾再无依靠、且恐有遇人不淑迹象的“她”,他才点头下的聘。

    尽管他应下这个承诺时,也曾怀疑“她”的情人是自己大哥,但他仍不动声色,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她们大婚之夜自缢,令他痛苦又自责。在终于救活“她”之后,不想重蹈覆辙的他不断告诫自己,这回,一定要紧紧护住“她”。

    但醒来后的却不再是“她”,而是一个天真、可爱、古怪又杀气的女子。

    她完全不在意他的恶名,总是用澄净的眼眸望着他;她完全弄不次清楚世事世情,挨他骂时完全不以为忤,还老作出许多令人又想苦笑又觉得可爱的举动,让人想气都不知从何气起。

    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究竟是由何开始,保护她已不再是无聊且刻板的义务,而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更在获悉“她”曾经的情人不是大哥时,虽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却莫名的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怕见人,心里一忐忑就想拉他衣角,也知道她害怕无所事事,所以他一直持续着与她接头,听她侃侃而谈她的新发现,慢慢的,她开始会依赖他,并以为他们是真正地夫妻,与他过的是寻常人的夫妻生活,更在身受媚药之苦时,理直气壮、毫不犹豫的要求他抱她。

    他当然愿意抱她,在她开始依赖他时,他的心早已隐隐为他而动。只是他一直不愿正视自己的心,毕竟他有他的顾虑,有他的矛盾——

    这个她,并不是真正的“她”,而“她”是有地下情人的,且过往从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终究,他还是抱了她,然后,真真切切的悄悄恋上了这个傻婆娘。

    直至太后出殡那日,他在房中又看到了“她”。

    那一刻的冷寒,他至今难忘。他真的太久太久没让自己思考,若有一天当“她”醒了,他如何面对“她”,又如何收得回自己那颗在不知不觉中遗落在她身上的心?

    若这是种怯懦,他宁可怯懦,毕竟若那一天真的到来,他真的无法承受。所以他试着疏离她、冷淡她。

    但太难,真的太难。特别是在她懂事又可人的只敢悄悄远望着他,从不过问、打扰他时。

    他告诉自己,咬着牙继续怯懦,毕竟这对他们都好。

    但那夜,望着她一身狼狈地狂奔进他屋里,那副想扑进他怀里寻求安全与保护,却又有所顾忌的怯生生模样,他再也骗不了自己地紧紧拥抱住她,爱怜着她,将一切担忧与矛盾遗忘身后……

    出征前不与她告别,是他的懦弱;不将大哥入狱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对她说明白,是因那个世界太丑恶、太阴沉,他不想眼神与心灵一样清澈的她遭到污染,受到伤害。
    
    但终究一切还是枉然。

    他这一生唯一恋上的女子,不论如何都想保护的女子还是被伤害了,并且还是被他所伤,伤得如此之深,如此之重……

    “抱歉,小雪,抱歉……”在慨然中,相起云再忍不住将微颤的大手伸向她的小脸,追悔莫及又心疼不已地喃喃说道。

    可当他的手指尖碰及她的脸颊时,却发现,她的身子先是猛地瑟缩,而后开始剧烈颤抖!

    手,整个僵悬在半空中,再动弹不得。

    虽不知她究竟是醒是睡,但他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让她只听到他的声音便瑟缩,只接触到他的指尖便全身颤抖,甚至……害怕到不敢醒来!

    原来他真的成为名符其实的鬼见愁了,竟让这世上唯一一个曾那样依赖者他的女人都怕了他……

    在如万针齐刺般的痛意中,相起云缓缓收回手,咬牙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颗被飓风狂扫的深根老树般轻晃着。

    也罢……反正一开始就是这样,一切不过是回到最初罢了。

    她对他的依赖,或许根本就不是如同他对她的爱恋,只是由沉沉昏睡中苏醒,却发现世间一切对她来说是那样陌生,恍若在大海中载浮载沉的她,发现手边有一根浮木,自然会随手抓住。

    更何况,在万千人海中,比他优秀的男子有千千万,以她的条件,若她走出小相公府,这世间愿宠她的优秀男子绝对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若非她恰巧醒在他府中,他这恶名昭彰,爱骂人,脾气从来没好过,起床气更恐怖得跟鬼一样的恶男子,恐怕走在路上,她也会与“她”一样,连望都不愿望上一眼。

    如今,他确实连看、连碰,都无法了……

    心痛得几乎炸裂开来,相起云僵硬地向门外走去。

    事已至此,他能做与该做的,就是远远地避开她,至少还给她一个不需要再担惊受怕的环境,让她的身与心缓缓复原,复原到她眼中没有他,四周也不会有他,那个无喜无悲、无爱无伤的最初……

    没有人告诉辛追雪她小产的事,因为相起云不准。

    看着他说“不准”时的神情,李叔他们没有一个忍得下心开口说“不”。

    所以他们只告诉辛追雪,相起云没事,她却大大伤了元气,必须休息,好好的休息。

    辛追雪听了乖乖点点头,因为他们的神情让她不忍说“不要”。

    虽明白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也不忍让徐婶他们担忧,但令辛追雪格外难受的是,自她醒过来,就再没有见过相起云。

    他不仅从没来看过她,更连小相公府都不回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在为大相公之事奔波,才会忙得没空回府;但她心里又其实明白,不是这样的,他定是不愿见她才不回来,否则过往再忙也一定会抽空回来的他,绝不会像这段时间一样,连觉都不回来睡……

    他还在生她的气吗?气她不按照他的指示去喊徐婶,让徐婶去找姑娘吗?

    他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不想抱她,更看穿了他的小小自私行径,才会连家都不肯回?

    辛追雪就这样成天躺在榻上胡思乱想,当她终于被允许下榻,继续她的《小报》线民工作,已是一个月后的事,而与她接头的,是由战场平安而归的天王盖地虎兄台。

    “哪。”这夜,依例将包子递给辛追雪,相起云缓缓合上眼。

    只有在她完全不知他真实身份的此时,他才敢、才能靠近她方圆十尺内。

    “谢谢。”结果那两颗热包子,辛追雪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能吃多慢就吃多慢,毕竟这短短的半柱香时间,是她唯一能与他接触、且他还愿与她说话的机会了。

    这一个月来,她躺在榻上胡思乱想的唯一成果,就是她终于明白,这么久以来,以《小报》接头人身份跟她对话,甚至《小报》的发刊者兼主笔,就是相起云。

    也难怪他不想理会她,谁让她这样笨,笨的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要这么久后才明白……

    其实,让辛追雪终于想通的起始,来自于相起云身旁那股清新爽朗的气场。

    她原以为拥有那样气场的人很多,后来才发现,除了相家两兄弟与天王盖地虎兄,她根本不曾再遇上其他有这种气场的人。

    难道,天王盖地虎兄与相家兄弟又血脉关系?一开始,她这么想歪过,但经过回想,慢慢整理、分析它过去说话的语气,他的动作,他出现的时机、他不出现的时机,以及偶然发现小相公府里一处专做掺杂了多种珍贵药材的奇怪口味包子的偏僻厨房后,她才发现,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小报》应该确实有线民,但她相信,他们的接头工作绝不会像他们这样定时定点,更不会吃包子。

    想来,当初相起云一定是恼她烦他睡觉,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想赶她走,她却当真了,而清醒后有些自责的他不忍揭穿她的傻,只好继续陪她演下去。

    想来,他早厌烦了这样无聊的碰面,但又不得不来,才会最近出现时话都不说超过两个字……

    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入口中,辛追雪眼眶已有些微湿。

    她已决定,今夜,她就会告诉他,她不当《小报》线民了。

    她实在舍不得他在这样忙碌又承受巨大压力的紧张生活中,还要勉强抽空陪她玩这种无聊游戏,更何况她再不想让他更讨厌她,嫌她笨,嫌她麻烦。

    “那个……你是不是……唤过、唤过……”

    尽管决定已下,但她还是很想、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曾唤过她“小雪”。

    她模模糊糊记得,一个多月前,当她的意识仍在幻海中浮浮沉沉时,仿佛听到有人唤她“小雪”。

    乍听这个昵称,她下意识便一缩身,身子更是微微颤抖起来,因为过往相起云只会唤她“婆娘”,而曾叫她“追雪”的,是章翰林!

    但一会后她又发现,那嗓音虽沙哑,却不属于章翰林,反倒与相起云极其相似。

    是他在唤她吗?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唤她“婆娘”,而是叫她“小雪”?

    他唤她“小雪”的感觉好温馨呢,她喜欢他这样唤她,能再多唤一声吗……

    只可惜,在迷迷糊糊中,她又睡去了。当她再度醒来,却再没等到有人唤她“小雪”,因为相起云再不出现在她放眼所及之地。

    “什——你留在这里不许动,没等到小娟绝对不许动!”

    听到辛追雪嗫嗫喏喏的嗓音,相起云本要问她想说什么,但当鼻尖闻到一阵古怪的气味,耳中更听到远处竟来回闪动着衣衫飘动声,他神色一凛,丢下一句话,身子立即像箭一样冲出庙外。

    庙外等待着他的,是奸计多次失败后,章翰林布置的身背大量毒箭的杀手。

    由于探知皇上有意顺应民意,可能在这几日下诏,让相起云以战功换取大相公走出死牢,更听闻皇上似有意让相初云以策论好好分析新旧法的利弊,自治在文章策论上完全不敌大相公的章翰林明白,大相公出死牢已是大势所趋,挡也挡不了。但若想让大相公无法完成策论,保住他身为新法第一人的位置还有一个法——杀死相起云。

    向来与相起云兄弟情深的大相公,在失去小弟之后,必然会彻底崩溃。

    尽管相起云行踪诡谲几乎无法掌握,但与内场鹰爪有勾结的章翰林经过重金悬赏,并苦寻多时后,终于得到一个情报——

    虽不知究竟因为何事,但相起云每隔三日,在深夜丑寅之际,便会悄然出现于东城城隍庙附近!

    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章翰林在深思之后,咬牙请来杀手,于今夜埋伏于附近,就为了让相起云一击毙命!

    “他发现了,快追!”

    “我射中他的肩膀了!”

    “很好,继续追!”

    完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听着庙外此起彼落的飞剑声与叫嚷声,辛追雪用手捂着嘴动也不动,泪早疯狂奔流而下——

    又是她!都是她……

    若不是要陪她玩这场蠢游戏,向来行踪飘忽、小心谨慎的他,怎可能会被人盯上,又怎可能身陷如此险境?

    为什么她就不能不扯他后腿,好好帮上他一回?为什么只要她在他身旁,他总会发生不好的事?若她不是她,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夫人,快走!”

    一直守在附近,收到暗号立即赶来的小娟,飞身至辛追雪的藏身处后,只丢下一句话就扛起她往相起云逃逸的反方向奔走,无论身后传来的飞箭发射声与低语声内容有多骇人,无论肩上哭泣声如何令人痛彻心扉,都咬牙不回头……


第九章

    那夜,勉励脱逃的相起云被小娟与李叔在城外一个密林深处的地穴中找着了,他虽一息尚存,却连半条命都不算留住。

    看到他身上的多重毒伤,连向来自负医术的李叔都紧皱着眉,一语不发。

    “徐婶,能拿个勺跟锅给我吗?”
望着浑身是伤,在榻上昏迷了七天七夜的相起云,同样在榻旁坐了七天七夜,谁劝都不走的辛追雪哑声说道。

    虽不知辛追雪想做什么,更担忧她的身子,但徐婶还是再心中长叹口气后,依言将勺跟锅取来递给她,然后看着她小心翼翼轻敲一声后,便望望榻上的相起云,再轻敲一声,又望望他。

    “夫人……”明白辛追雪想做什么,不仅李叔的眼眸红了,徐婶跟小娟更是泪水决堤的不人再看。

    “他为什么还不醒?他不是最怕吵的吗?他应该要跳起来骂我笨婆娘的,不是吗?是不是我敲得太小力了,他听不到?还是……他知道是我敲的,所以才故意不醒?!”

    辛追雪先是自言自语着,而后突然像想通什么事似的,摇摇晃晃站起身,颤抖着小手将锅勺递给身后的李叔。“李叔,你来敲……我、我保证会乖乖站在一旁悄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