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芩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平静,就算成天被软禁在房间里,也没有了当初的愤懑和焦躁,仿似她所遭遇的一切,都和自身没有关系一般。
何锐虽然限制她的自由,却没有怎么亏待她,想吃的食物,漂亮的衣服,源源不断地送进苏芩的房间,而苏芩只是看着这一堆昂贵的东西发呆,表现不出任何的喜悦,也看不出任何的悲伤。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的话。
那天,苏芩逗玩小竹,刚交给美国妇女抱回去,突然就感到房子一阵摇晃,同时伴随着轰隆隆的不知道是垮塌声还是爆破声。守在门外的黑衣人冲进屋来,护着苏芩,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
“是不是地震了?咱们快出去啊!”苏芩冲黑衣人喊道。
黑衣人冷静地对苏芩说道:“不是地震,是突袭,请苏小姐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苏芩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海鲸帮是黑帮,遇上突袭也很正常。
门外传来喊杀声和砰砰的枪声,浓重的血腥味萦绕着整栋房子,苏芩皱了皱鼻子,心里有些恶心。
大约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喊杀声和枪声渐渐消散,血腥味却越来越浓重。
一个黑衣人打开门,往外望了望,回过头来说道:“看来已经结束了,突袭者已被抓住。”
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出房间,顺便锁了门。
苏芩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忐忑不安地在床上坐了几分钟,突然,门外传来两声沉闷地哼声,接着,房门被撬开,苏芩一回头,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4
暗潮汹涌
“江普!”苏芩惊叫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招来其他的人,忙又放低音量:“你怎么在这里?”
江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对苏芩道:“先生让我来救你,快跟我走!”
“那她人呢?”苏芩顿时升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值班医生很快赶过来,给莫靖远做了检查过后,得出他已经失忆的结论,苏芩已经被打击得毫无血色。
“小心点。”
江普的脸色暗了暗,又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焦急对苏芩说:“来不及解释了,先出去再说。”
苏芩的心早就已经被揪起来了,此刻只是更痛而已,她顾不得面子,顾不得她引以为傲的自尊,用哀求的语气对何锐说:“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文*冇*人-冇…书-屋-。电子书)
“海鲸帮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我来带你回国。”
再看莫靖远,他被人用粗绳绑了个结实,双手毫不自然地垂下,一看就是被人卸了胳膊,即使是这样,他的手上还是被套了一副手铐。他的脸上,胸口,后背,大腿全是殷红的血迹,他靠在一张八仙桌的桌腿上,微弱地喘着气。
接着,苏芩又被推了到了另外一间房间,得知孩子已经安全出世,她松了一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慢慢的,走了十几米,回廊上开始有了血迹,墙壁上,地板上,栏杆上,苏芩很想闭起眼睛,却发现闭上眼睛以后,鼻子里的味道更浓。幸好,这里已经被简易搭理过了,苏芩并没有看到残肢断臂或者尸体之内的。
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难道自己幻听了?
“先生,这说来话长啊。”
也许婴儿刚生下来的时候长得都差不多,苏芩倒没觉得宝宝特别像谁,艾伦和何锐自从把自己送到医院以后就没再看到过了,只留了一个美国保姆照顾她,可惜苏芩上大学的时候虽然英文学得不错,但工作以后由于没有用到,就荒废了下来,和那保姆的交谈,自然磕磕绊绊起来。
怎么会这样?
“医生!医生!”苏芩失控地从椅子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打开门就开始大喊,她不相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莫靖远不记得她了?
艾伦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拇指和中指碰在一起打了个响指:“把他泼醒。”
何锐冷哼一声,接着又是一脚踢出去:“你越是心疼他,我就越要折磨他。”
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她为什么要任性,为什么要赌气,为什么要想逃出来?如果她当初能够成熟一点,谨慎一点,现在,他一定还是好好的,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奄奄一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好了。”艾伦一挥手,示意何锐住嘴,眼睛盯向莫靖远道:“你能带着区区十个人闯进来,并且毁了我好几十个兄弟,这点上,我不得不佩服你。可是。”艾伦话锋一转:“在我的地盘上,你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
莫靖远痛得全身痉。挛,却没有叫过一声,一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可是你亲口说过的,不管我用什么方法,赢了你这是事实。”何锐涨红着脸,勉强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苏芩疑惑地抬起头,却见杨科正笑米米地盯着自己。
“没错,海沙帮就是海鲸帮的前身。当年莫总可是好气魄啊,短短两年之内就收服和赶走了国内大大小小的帮派,可是你大概也没想到,前帮主带着十几个亲信逃到了美国,并且在这里重新壮大起来。斩草不除根就会后患无穷,如今风水轮流转也是你咎由自取。”
苏芩在医院躺了两天,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没有那么痛了,却有些发痒。海鲸帮的人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个也没再见到,难道他们已经放弃自己了?
毫无意外,她再一次被艾伦拉住,艾伦皱了皱眉,对何锐道:“好了,阿锐,别玩儿死了,先住手。”
孩子就躺在她的身边,她费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小家伙正大睁着眼睛,无辜且好奇地盯着这个世界。
艾伦从门口走进来,弹了弹裤子上的灰尘,看着江普,以苏芩从未见过的嗜血表情对江普道:“江普,你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你终于醒了,呜呜……”苏芩扑倒在莫靖远的怀里,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失声痛哭起来。
莫靖远放开思绪仔细去回想,却是一片空白,什么印象也没有,他失望地垂下眼皮,接着问道:“你家夫人为什么会被掳走?是我的仇人吗?”
“属下不敢。”
苏芩在房间里急得满头大汗,可这巴掌大的地方,又找不到什么工具,门口还守着两个人,她就算变成苍蝇,也飞不出去啊!
不,他不会拜的,苏芩狠狠地摇着头,甩开脑海中那不好的设想。
苏芩不敢去想他在海鲸帮的牢房里到底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杨科虽然不说,但也看得出对她有一些怨念。她十分的后悔,后悔得想杀了自己赔罪,有时候人的一个自以为对的选择,恰恰会影响和伤害到身边最想珍惜的人。莫靖远是,苏芩也是,她们不是不够相爱,只是少了一点信任和默契。所以存在主义哲学里面才会说:“他人即地狱。”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杨科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莫靖远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没敢告诉外界,只对外说莫靖远要去国外办点事,公司大小事务交给杨科打理。这段时间也把杨科累惨了,公司医院两头跑,莫氏才刚刚吞并江林,事情多得不敢想象,而苏芩,也在这里面占了重要的角色。
莫靖远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痰:“如果我真的答应了,那就是完全没活路了。”
说着说着,苏芩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颗地滴落下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真的,等得害怕了。
“哦?”艾伦的脸上看不出开心或是不悦的表情,“这么说,我还得给你记大功一件了?”
“是。”张嫂在椅子上坐下,慢慢讲到:“您是莫氏集团的总裁,这您应该也知道了,杨先生是您多年的挚友,你们从十来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这您也应该知道了。至于夫人,她是您的妻子……”
莫靖远许是虚弱,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眼道:“我和海鲸帮,似乎没什么仇恨,你为什么要抓走我的妻子?”
“对,坚持住,马上就出来了!”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个孩子,那么,自己失忆以前,应该是爱那个女人的吧?
莫靖远又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对着苏芩说道:“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张嫂,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醒不过来了?”苏芩替莫靖远擦完身体,拧着毛巾,失望地问张嫂道。
不知为何,莫靖远心里咻然一痛,抱着宝宝的动作更加轻柔起来,“我的儿子,必定是人中龙凤,此生定不平凡,那就叫莫不凡吧。”
她已经被骗得怕了,哪里肯再轻易相信别人。
莫靖远不露痕迹地抽出被苏芩抱在怀里的胳膊,淡淡地答非所问:“这里是医院?”
“吉人自有天相,先生会没事的。”张嫂叹口气,宽慰道。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有把握,先生会不会就这样躺一辈子,那也太可怜了。
苏芩这下真的懵了,她急切地拉着莫靖远的胳膊,“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讨厌这种情绪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
苏芩没有好好的坐月子,每天都守在莫靖远的床前,为他量体温,擦身子,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慢慢痊愈,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醒不过来,一躺,就躺了一个多月。
艾伦灭掉烟头,继续说道:“七年前,秦以风到美国留学,他似乎比你自己还清楚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和他达成协议,合力整垮你,他吞并你的公司,我吞并你背后的黑势力,这是很好的交易不是吗?”
苏芩签完字,杨科接过文件,深深地看了莫靖远一眼,也是叹气:“他要是再不醒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了。”
“不!”苏芩嘶吼一声,眼泪已经包不住,滚滚地汹涌地砸了下来,“别再打了,我求求你,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说着,竟真的准备下跪。
艾伦唇角诡异地一勾,道:“不行呢,这场戏你若不看,会后悔终生的。”然后对着身后的黑衣人手下一招手,道:“将苏小姐带到大厅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那个趴在自己床边的小脑袋的时候,心里暖暖的好像要膨胀,可当她抬起头来,自己看到她的脸的时候,竟然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多一会儿,手下接来一桶水,照着莫靖远的身上泼了下去,这一招果然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百试百灵,莫靖远咳嗽几声,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伤口痛得紧,早就听张嫂说过,剖腹产虽然当时不痛,但过后更痛,还不如顺产,苏芩算是彻底地体会到了。
“你,你不知道我是谁?”苏芩止住了哭声,颤抖着问道。
江普脸色一白,颓然地垂下双臂,对着艾伦恭敬地喊了一声“帮主”,就立在一边不再出声。
又过了两天,苏芩能勉强下地了,那个保姆许是偷懒,经常见不到人影,苏芩口渴得厉害,叫了半天也叫不来人,只好自己撑着下床倒水喝,刚一落地,脚上突然无力,身子一个扑腾,眼看就要摔得四仰八叉,突然一个人影奔过来,一把扶住她,才让她幸免于难。
手下们又押着苏芩回了关她的那间房间,只是这一次苏芩的心里再也没有那么平静。莫靖远受了重伤,莫靖远被艾伦关起来了,莫靖远有可能会死,光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呼吸不畅。
苏芩忙大喊道:“来人啊!我要生了!”
手下探了探莫靖远的呼吸,又翻了翻莫靖远的眼皮,回道:“晕过去了。”
“你倒是贵人多忘事了。”艾伦从包里摸出香烟,立即有手下帮他点燃,他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眼圈,“可还记得海沙帮?”
莫靖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张嫂说:“那就坐下来,慢慢讲给我听。”
一般的事情杨科可以做主,但关系到重大决策,杨科却没权利拿主意,这规矩是莫氏刚建立的时候杨科自己要求的,没想到今日倒成了绊脚石。而每当这个时候,苏芩就要模仿莫靖远的字迹在文件上签字。
苏芩顿时心跳加速,欣喜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蠕动着嘴唇,还未出声,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张嫂吓得一哆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先生,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去追究,夫人刚生下小少爷您就出事了,她月子都没坐,每天守在您的病床边照顾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人活在世上,难道不应该珍惜当下吗?”
莫靖远将孩子还给张嫂,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艾伦脸上浮起一抹恼怒,瞬间消散,“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的考虑,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若不答应,我可就先从这个大肚婆开始下手了,我听说孕妇的滋味非常的逍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帮主……”江普颤抖着唤了一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十分心痛吧?”何锐转过头,换了一张笑脸问苏芩道。
“用力!呼气!吸气!”
洗了一把脸,肚子痛得越加明显,苏芩捂着肚子,突然想起,她该生了!算了下时间,后天就是预产期,看来是真的要生了。
宝宝已经出生了一个多月了,但现在还没有名字,她在等着他醒来,一起为宝宝起名字,可是,他每天的每天,都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她真的好害怕。
末了又问:“苏芩呢?”这几天,他已经知道了苏芩的名字。
莫靖远猛然一顿,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可是他更知道,自己的帮主,惩罚人的手段有多么的让人痛苦,他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半晌过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帮主,我并没有背叛您。我把莫靖远引过来,正好一网打尽,不是更好吗?”
莫靖远突然很想看看那个孩子,“张嫂,将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令人作呕。
过了几分钟,张嫂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重新进了书房,莫靖远忙迎过去,学着张嫂的样子把孩子接过来,却生怕抱坏了死的,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刚到大厅里,苏芩就知道完了。
夜里,苏芩趴在病床边上,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她翻了个身,却忘了自己是趴在病床上睡觉的,一动,就差点摔下去,这一动静,瞌睡也被吓醒了大半。
莫靖远微微颔首,道:“没什么,我是想问问你,我失忆之前发生的事。”
晚上,张嫂也回去休息去了,苏芩坐在床边,嘴里一如既往地对着床上毫无反应的莫靖远讲诉着今天的杂事:“小宝宝性格像你,从出生到现在,不哭也不闹,安静得很,张嫂越来越老了,她的白发越来越多,皱纹也越来越深。杨科为你撑着公司,可是如果你再不醒来,他也撑不住了。”
莫靖远虽然虚弱,但轻蔑地看着何锐的眼神却十分明显,“孬种,单打独斗你根本就打不过我,看看你身上的伤,你以为你多了不起?”
“我很好,我很好。”苏芩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流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呢?”
艾伦走过去,坐到高高的椅子上,对手下吩咐着:“看看他怎么样?”
地出不四。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既想接近又怕接近的感觉,所以他刻意地疏远她,从不过问她的情况,就算后来杨科告诉他,她是他的妻,他也躲着她。
“不。”苏芩下意识地拒绝道:“我受了惊吓,身体不舒服,改天再看吧。”
张嫂懦懦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嫂欣喜地笑了,“好好,就叫不凡。”
“行啊。”艾伦轻轻抚摸着手枪的枪管,脸色阴沉得可怕,“没想到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居然会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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