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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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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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提得动就尽量多装一些,带到林子里去。嬷嬷,你把银餐具还是放到井里。还
有波克!波克,你听着,别站在那里发呆了!你带着爸走。别问我往哪儿!哪儿
都行!爸,爸爸真好。你跟波克走吧。她虽然忙得要发疯了,可仍然想到杰拉尔
德看见那些蓝衣兵时,他那彷徨莫定的心态会经受不祝她站在那里搓着两只手寻
思,这时小韦德惊恐的抽泣声使她更加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了。
  “让我干什么呢,思嘉?媚兰的声音在周围那些啜气啼哭和奔忙的脚步声中
显得格外冷静。尽管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但就是那种平静的声调已足以使思
嘉冷静一些,觉得大家都在等待她发号施令呢。
  那头母牛和牛犊子,她赶紧说。在原来的牧场里。骑马去把它们赶到沼泽
地里去,并且没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媚兰就摆脱韦德的手下了台阶,提着
宽阔的裙裾向那匹马跑去了。思嘉匆匆一眼瞧见媚兰那两条瘦腿和平扬的裙裾和
内裤,随即发现她已经跨上马鞍,两只脚垂挂在离马镫很高的地方摆荡着。她迅
速拉紧缰绳,用脚后跟在马肋上蹬了几下,那骑马正准备一跃而出,可这时她忽
然把马勒住,脸上露出非常惊慌的神色。
  我的孩子!她惊叫道,啊,我的孩子!北方佬会把他杀了的!快把他给我
呀!她一手抓住鞍头,准备跳下马来,可这时思嘉厉声喝住她。
  你走吧!你走吧!去赶那头母牛吧!我会照料孩子的!
  走吧,我叫你走!你以为我会让他们把艾希礼的孩子抓走吗?
  你走吧!
  媚兰绝望地回顾着,同时用脚后跟狠狠蹬着马的两肋,于是四只马蹄踢溅着
碎石,冲牧场一溜烟奔去了。
  思嘉暗想:我从没想到会看见媚兰·汉密尔顿叉开两腿骑上马呢!然后她
走进屋里。韦德紧跟在后面,一面哭泣,一面伸手去拉她飘荡的裙子。她一蹦三
跳地跑上台阶,看见苏伦和卡琳两人胳臂上挎着橡树皮编的篮子向食品柜走去,
波克则有点粗手笨脚地抓住杰拉尔德的臂膀,拖着他往后面走廊上跑。杰拉尔德
一路喃喃地抱怨着,像个孩子似的总想挣脱他的手跑开。
  她在后院里听到嬷嬷的尖叫声:喂,百里茜!你钻到屋底下去,给俺把那些
猪崽轰出来!你明明知道俺太胖了,钻不进那个格子门。迪尔茜,你来给我把这
小坏蛋“把猪养在房子底下,我想这可是个好主意,没人能偷它们,思嘉
心里想,一面回自己房里去。啊,我何不在沼泽地给它们盖个圈呢?她拉开衣
柜顶上的抽屉,在衣服里搜索了一会,找着了那个北方佬的钱包。她急忙从针线
篮里取出藏在那里的钻石戒指和耳坠,随即塞进钱包里。可是把钱包藏到哪里好
呢?床垫里面?烟囱顶上?扔到井里?或者揣在自己怀里?不,决不能放在这个
地方!钱包鼓鼓囊囊的,会从脸衣底下鼓起一大块,要是北方佬看出来了,准会
撕开她的衣服来搜呀!
  他们要是那样,我就宁愿死掉!她愤怒地想。
  楼下一片混乱。到处是奔忙的脚步声和哭泣声,思嘉即使暴躁极了,也还是
希望媚兰能在身边,因为媚兰的声音那么镇静,而且在她击毙北方佬那天显得那
么勇敢。媚兰一人能顶上三个人。媚兰—…媚兰刚才说什么来着?啊,是的,那婴
儿!
  思嘉一把抓起钱包,跑过穿堂,向小博睡觉的房间奔去。
  她把他从矮矮的摇床里抱起来,这时他醒了,正一面挥舞着小拳头一面迷迷
糊糊地流涎水。
  如今她听见苏伦在喊叫:来呀,卡琳!来呀!我们装够了。啊,妹妹,快!
后院里是一片尖叫声和愤怒的抱怨声。
  思嘉跑到窗口,看见嬷嬷蹒跚着急匆匆地走过棉花地,两个臂弯底下各夹着
一只小猪在拼命挣扎。她后面是波克,他也夹着两只小猪,同时推着杰拉尔德在
一路奔跑。杰拉尔德踉踉跄跄地跨过一条条垅沟,手里急匆匆地挥舞着拐杖。
  思嘉倚在窗棂上唤道:把母猪带走!迪尔茜,叫百里茜把它轰出来。你们可
以赶着它从地里过嘛!迪尔茜抬起头来,她那青铜色的脸上显得很为难了。她围
裙里兜里一堆银餐具呢。她只得指指房子下面。
  母猪咬了百里茜,俺把它关在房子下面了。“那也好,思嘉心里想。她连
忙跑回房里,赶紧把她从北方佬身上搜出来藏在房里的金镯子、别针、小相框和
杯子一一取出来。可是藏到哪里去好呢?多不方便啊!要一手抱着小博,一手抱
着那只钱包和这些小玩意儿,她决定先把婴儿放在床上。
  婴儿一离开她的臂弯就哇地哭了,这时她忽然想出来一个好主意来。要是将
东西藏在婴儿尿布里,那不是最好的办法吗?她连忙把他翻了个身,拉其他的衣
裳,把钱包塞进他后腰上的尿布底下。婴儿经这么一摆弄,放声大哭起来,可是
她不管,急忙用三角布把他两条乱踢的腿包好,系紧。
  好了,她深深地抽了一口气,现在可以到沼泽地去了。她一只胳臂紧紧
搂着哭叫的婴儿,另一只手抱着那些珠宝,迅速跑到楼下穿堂里。可是她突然停
下来,吓得两腿发软。这屋里多么寂静啊!静得多么可怕!他们都离开了,只剩
下她一个人了吗?难道谁也没等她一会儿?她并没有意思叫他们全都先走,把她
单独留在这里。这年月一个孤单的女人是什么都可能碰到的,而且北方佬就要来
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过身去,看见她那被遗忘的孩子
蹲在栏杆旁边,两只受惊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他想要说话,可是喉咙颤抖着
说不出声。
  站起来,韦德·汉普顿,她立即命令说。妈现在不能抱,你起来自己走。
他向她走过来,像只吓坏了的小动物,然后紧紧抓住宽大的裙裾,把脸埋在里面。
她能感觉到他的两只小手在裙褶里摸索她的腿。她开始下楼,但因韦德在后面拉
着,每走一步都妨碍她,这时她厉声喊道:放开我,韦德,把手松开,自己走!
可是那孩子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楼梯脚下,似乎楼下的一切都迎着她跑上来了。所有那些熟
悉的,珍爱的家具似乎都在低声说:再见!再见!一阵呜咽涌上她的喉咙,但
她极力抑制祝办事房的门敞开着,那里是爱伦生前勤奋工作的地方,现在她还能
看上一眼那只旧写字台的一角呢。那是饭厅,桌旁的椅子已经散乱,但食品还在
盘子里。地板上铺着爱伦亲手织染的旧地毯。罗毕拉德祖母的肖像挂在墙上,胸
脯半袒着,头发堆得高高的,两个鼻孔旁边的纹路很深,使她脸上永远浮出一丝
高傲的冷笑。这里的一事一物都是她最早记忆的一部分,都与她身上那些扎根最
深的东西紧紧地连在一起,而此刻它们都在低声说:再见!再见,思嘉·奥哈拉!
“北方佬会把它们通通烧掉通通烧掉啊!现在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家了,
今后除了从树林荫蔽下或沼泽地里看看那包围在烟雾中的高高烟囱和在火焰崩塌
的屋顶外,就再也看不见它了。
  我离不开你啊,思嘉心里念叨着,一面害怕得牙齿直打战。我离不开你。
爸也不愿意离开你。他告诉过他们,要烧房子就把他烧死在里面。那么,就让他
们把我烧死在里面吧。因为我也离不开你呀。你是我剩下的唯一财产了。下了这
样的决心,她的惊慌情绪反而减弱了些,现在只觉得胸中堵得慌,好像希望和恐
惧都凝结了似的。这时他听见从林荫路上传来杂沓的马蹄声,缰辔和马嚼子的丁
当声,铿铿锵锵的军刀磕碰声;接着是一声粗嘎的口令:下马!她立即俯身嘱
咐身旁的孩子,那口气虽然急迫但却温柔得出奇。
  放开我,韦德,小宝贝!你赶快跑下楼,穿过后院,到沼泽地去。嬷嬷和媚
兰姑姑都在那里。亲爱的,赶快跑,不要害怕!那孩子听出她的声调变了,这时
思嘉一见他那眼神就吓坏了,他活像一只陷阱的小野兔呢。
  啊,我的上帝!她暗暗祈祷。千万别让他犯惊风症呀!
  千万千万不要在北方佬跟前这样。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在害怕呢。
可是孩子把她的裙裾拉得更紧了,她才毫不含糊地说:要像个大孩子了,韦德。
他们只是一小伙该死的北方佬嘛!于是,她下了楼梯,迎着他们走去。
  谢尔曼的部队从亚特兰大穿过佐治亚中部向海滨挺进。
  他们背后是浓烟滚滚的亚特兰大废墟,这个城市他们撤离时就一把火烧了。
他们前面则是三百英里的领土,那里除了少数的本州民兵和由老人孩子组成的乡
团之外是毫无抵御能力的。
  这里是广袤的沃野,上面散布着许多农场,农场里住着女人和孩子,年迈的
老头和黑人。北方佬在沿途八十英里宽的地带掳掠烧杀,形成一片恐怖。成百上
千家的住宅毁于烈火,成百上千个家庭遭到蹂躏。但是,对于看着那些蓝衣兵涌
入前厅的思嘉来说,这不是一场全县性的灾难,而纯粹是她个人的事,是针对她
和她一家的暴虐行动。
  她站在楼梯脚下,手里抱着婴儿;韦德紧紧靠在她身边,把头藏在她的裙褶
里,因为他不敢看那些北方佬在屋里四处乱窜,从她身边粗鲁地拥挤着跑上楼,
有的将家具拖到前面走廊上去,用刺刀和小刀插入椅垫,从里面搜寻贵重的东西。
  他们在楼上把床垫和羽绒褥子撕开,开得整个穿堂里羽绒纷飞,轻轻飘落到
思嘉头上。眼看着他们连拿抢,糟蹋破坏,她无可奈何地站在那里,满腔怒火不
由得把剩余的一点点恐惧也压下去了。
  指挥这一切的那个中士是个罗圈腿,头发灰白,嘴里含着一大块烟草。他头
一个走到思嘉跟前,随随便便地朝地板上和思嘉裙子上啐唾沫,并且直截了当地
说: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吧,太太。她忘记了那两件本来想藏起来的小首饰,
这时只得故意模仿相片上的罗毕拉德祖母发出一声动人的冷笑,索性把它们扔在
地上,接着便怀着几乎是欣赏的心情看着他急忙捡起来的那副贪婪相。
  “还要麻烦你把戒指和耳环取下来。
  思嘉把婴儿更紧地夹在腋窝下,让他脸朝她挣扎着啼哭起来。同时把那对石
榴石耳坠子杰拉尔德送给爱伦的结婚礼物摘下来。接着又捋下查尔斯作
为订婚纪念给她的那只蓝宝石戒指。
  就交给我吧,别扔在地上,那个中士向她伸出两手。
  那些狗杂种已经捞得够多的了。你还有什么?他那双眼睛在她的身上犀利
地打量着。
  顷刻间思嘉几乎晕过去了,她已经感觉到那两只粗鲁的手伸进她怀里,在摸
索怀里的带子。
  全都在这里了。我想,照你们的规矩还得把衣服脱下来吧?“唔,我相信
你的话,那中士好心地说,然后啐口唾沫走开了。思嘉把婴儿抱好,设法让他安
静下来,并伸手摸摸尿布底下藏钱包的地方。谢天谢地,媚兰竟有一个孩子,而
这孩子又有一块尿布!
  她听见楼上到处是笨重的皮靴声,那些家具被拖过来拖过去,像抗议似的吱
嘎乱叫。瓷器和镜子哗哗啦啦被打碎了,中间还夹杂着下流的咒骂,因为找不到
什么好东西了。院子里也传来高声喊叫:砍了它的头!别让它跑了!同时听见
母鸡绝望地咯咯大叫,嘎嘎的鸭叫声和鹅叫声混成一片。突然砰的一声枪响,痛
苦的尖叫立即停止,这时一阵剧痛震撼着思嘉全身,因为她知道母猪被打死了。
她丢下母猪不管,该死的百里茜,自顾自跑啦!但愿那些小猪平安无事!但愿家
里人都安全到达沼泽地!可是你没法知道呀。
  她静静地站在穿堂里,眼看着周围的大兵在喊叫咒骂,乱成一团。韦德还是
十分害怕,狠狠地抓住她的裙子不放。她感觉到他紧挨着她时身子在索索发抖,
可是她自己也没法给他壮胆。她鼓不起勇气来对北方佬说话,无论是祈求、抗议
或者表示愤怒。她唯一要感谢上帝的是她两条腿还有力量支撑着她,她的头颈还
能把脑袋高高地托着。不过当一小队满脸胡须的人扛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笨拙地走
下楼来,她看见其中有查尔斯的那把军刀时,便不禁大声喊叫起来。
  那把军刀是韦德的,是他从祖父和父亲一代代传下来的,后来思嘉又把它当
作生日礼物送给了自己的儿子。授予这生日礼物时还举行了小小的仪式,当时媚
兰哭了,她感到又骄傲又伤心,并吻着小韦德说他长大后一定要像父亲和祖父那
样做个勇敢的军人。小韦德也颇觉自豪,时常爬到桌上去看挂在墙上的这个纪念
物,用小手轻轻抚摩它。思嘉对于她自己的东西给仇人和陌生人抢走还能忍受,
可是她孩子的珍贵纪念物就不行了。现在小韦德听见她喊叫,便从她的裙裾里探
出头来窥视,并鼓起勇气边哭泣边说起话来。他伸出一只手嚷道:我的!“那
把刀你不能拿!思嘉也伸出一只手来,赶紧说。
  我不能,嘿?那个拿军刀的矮小骑兵厚颜无耻地咧嘴一笑。嗯,我不能!
这是把造反的刀呢!“它是它不是!这是墨西哥战争时期的军刀。你不能拿
走。那是我孩子的。是他祖父的!唔队长,她大声喊着向那个中士求援,请叫
他还给我吧!中士听见有人叫他队长,乐是升级了,便走上前来。
  他说:鲍勃,让我瞧瞧这把刀。
  小个儿骑兵很不情愿地把军刀递给他,说:这刀柄全是金子做的呢。中士
把刀拿在手里转动了一下,又将刀柄举起对着太阳光读刀柄上刻的字:'给威廉
·汉密尔顿上校,纪念他的英勇战功。参谋部敬赠。一八四七年于布埃纳维斯塔。
'“嗬,太太,我本人那时就在布埃纳维斯塔呢。“真的?思嘉冷冷地说。
  怎么不是呢?我告诉你,那是一场激战。我在这次战争中可从没见过那样激
烈的战斗。那么,这把军刀是这个小娃娃的爷爷的了?“是的。“好,他可以
留着,中士说,他有了他包在手帕里的那几件珠宝首饰,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不过那刀柄是金的呀,小个儿骑兵坚持不让。
  我们把它留给她,好叫她记得我们,中士咧嘴笑笑。
  思嘉接过军刀,连谢谢也没说一声。她干吗因为退还了她自己的东西就要
谢这些强盗呢?她紧紧地抱着军刀,让那小个儿骑兵继续跟中士纠缠。
  我要留给这些该死的叛乱分子一点东西,老天爷作证,让他们好记住我,
士兵最后大声嚷着,因为中士生气了,叫他滚蛋,也不许再顶嘴。他一路咒骂着
向屋后走去,这时思嘉才松了口气。他们谁也没说要烧房子呢。他们没有叫她离
开,好让他们放火。也许也许接着士兵们都从楼上和外面松松垮垮地回
到穿堂里。
  找到什么没有?中士问。
  一头猪,还有一些鸡鸭。
  “一些玉米和少量的山芋和豆子。我们看见的那个骑马的野猫一定来报过信
了,这就完了。“保罗·里维尔,怎么样?“我看,这里没多少油水,中士。
你零零碎碎拿到一点就算了。不要等大家都知道咱们来了。咱们还是快走。“你
们挖掘过地下熏腊室没有?他们一般把东西埋在那里呢。“没有什么熏腊室。
“黑人住的棚屋里挖过了没有?“别的什么也没有。棚屋里只有棉花,我们把它
烧了。思嘉一时间想起了在棉田里那些漫长的炎热日子,又感到腰酸背痛,两肩
磨得皮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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