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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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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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义的罪人了!“得了,饭锅莫说菜锅黑嘛,快把我扶上去。我不管,你往哪里
赶都行,就带着我兜兜风吧。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这时思嘉突然觉得,一个完
整的男人,一个四肢健全、五官俱在的男人,他既没有因痛苦而脸色苍白,也没
有被疟疾折磨得皮肤焦黄,却显得营养很好,健康强壮,这让人看着多么舒服啊!
而且他穿着讲究,上衣和裤子是用同样的料子做的,非常合身,不像别人穿的那
样要不松松垮垮,要不就绷得紧紧的迈不开步,而这套衣服还是新的,一点也不
显旧,不像别人那样连肮脏的皮肉和毛茸茸的腿都露出来了。他好像对世界上的
事漠不关心,这种态度在现时本身就足以令人惊讶了,因为别人都是满脸忧虑、
阴沉和神思恍忽的表情呢。他那褐色的脸膛是温和的,而那张嘴,那张唇红齿白
、像女人的嘴一样轮廓鲜明富于肉感的嘴,当他搀扶她上马车时,更浮出随随便
便的微笑,动人极了。
  他自己也上了车,坐在她身旁,这时他高大身躯的肌肉在熨得很好的衣服里
显得饱满匀称,而且很吸引人,像往常那样,仿佛受到了冲击似的,她感觉到了
巨大的魅力,她望着他衣服下边鼓出的那副有力的肩膀,那充满诱感的令人不安
的肩膀,不由得害怕起来,他的身体显得多么壮实而坚韧,这同他那敏锐的思想
一样是很不寻常的。他浑身洋溢着一种轻松优美的力量,平静时像一只黑豹洋洋
懒懒地躺在阳光下,机警时就像这只豹子正准备一跃而起向前猛扑。
  你这个小骗子,他揶揄地说,一面喝马向前。你整夜跟大兵跳舞,给他们
送鲜花,送丝带,说你愿意为主义牺牲,可是一旦要你替几个伤兵包扎和捉虱子
时就赶快跑开了。“能不能把马车赶得快些呢?你能不能讲点别的事情,要是碰
上梅里韦瑟爷爷从他的小店里出来看见了我,然后回去告诉那位老太太我指
的是梅里韦瑟太太,那我就该倒霉了。他把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那匹母马,它便轻
快地跑过五点镇,越过横贯城市的铁路,这时运载伤兵的列车已经进站,担架工
在烈日下迅速地将伤兵抬进救护车和带篷的运货马车,思嘉丝毫没有良心不安的
感觉,反而庆幸自己及时逃脱,感到十分轻松。
  我对这种医院工作已经腻烦透了。她说着,一面整理坐下撒开的裙子,并
把下巴底下的帽带系紧,每天都有愈来愈多的伤兵涌进城市。这全是约翰斯顿将
军的过错,要是他在多尔顿把北方佬顶住了,他们早就“傻孩子,他何尝没
有起来挡住北方佬呀?可是,如果他继续待在那里,谢尔曼就会从侧面包抄过来,
割断他与左右两翼的联系,把他彻底打垮,同时他会丢掉铁路线,而保卫这条铁
路正是他的战斗目的。“唔,反正是他的过错,不管怎样。思嘉这样说,她对
什么战略战术本来就一窃不通。他应当想办法呀,而且我觉得应当把他撤掉。他
为什么不坚守阵地,却一味后退呢?“原来你也和别人一样,因为无法干那种不
能干的事了就叫嚷'把他杀掉'。他在多尔顿时被看作救世主,而六星期之后他到
了肯尼萨山,就变成叛徒犹太了。可是,只要他把北方佬打退20英里,他又会
变为耶稣。我的孩子,要知道谢尔曼部队的人数是约翰斯顿部队的两倍,他可以
用两个人拼掉我们的一个小伙子。而约翰斯顿却一个也丢不起,他迫切需要增援,
但是他能得到什么呢?就算能得到乔·布朗州长的'宝贝儿郎',可那又有什么用
处呢?“难道民兵真的要调出去?乡团也这样?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可没有听说过。
  “已经有这样的谣言在到处流传了,那是在今天早晨从米列奇维尔开来的火
车上传出来的。民兵和乡团都将去增援约翰斯顿将军的部队。是的,布朗州长的
'宝贝儿郎'很可能终于要尝尝火药味了。他们的确从没设想过要真刀真枪地干。
  我想他们会大吃一惊的。州长就亲自答应过不会叫他们上前线的。所以,那
对他们只不过好玩罢了,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保了险。因为州长甚至公然反抗过戴
维斯总统,拒绝把他们送到弗吉尼亚去呢。他说他们必须留下来维护本州的安全。
谁曾想到战争会打到他们的后院,他们真的必须起来保卫这个州呀?“唔,亏你
还笑得出来,你这个残忍的家伙!想想乡团里那些老先生和小孩子吧!怎么,连
小费尔·米德,连梅里韦瑟爷爷和亨利·汉密尔顿叔叔也得去啊!“我不是在说
那些小孩子和参加过墨西哥战争的老兵。我说的是像威利·吉南那样爱穿漂亮军
服和挥舞刀剑的勇敢的青年男子“还有你自己!“亲爱的,这可损害不了
我一根毫毛!我既不穿军服也不挥舞军刀,而且南部联盟的命运与我毫不相干。
何况我即使是在乡团或任何军队里,也不会束手无策的,因为我在西点军校学到
的那些东西已够我终生受用的了。。。。。。好了,我祝愿老约走运,李将军如今被北
方佬拖住,在弗吉尼亚,无法给他任何帮助,自顾无暇。所以,佐治亚州本州的
部队就是约翰斯顿所能得到的唯一增援了。他理应获得更大的成就,因为他是个
伟大的战略家。他总是设法抢在北方佬之前占据阵地,可是为了保卫铁路线,他
又不得不再后退,而且,请听我说,一旦他们把他赶到山区并来到这里附近比较
平坦的地方,他就得任人宰割了。“这里附近?思嘉惊异地问。你很清楚,北
方佬是决不会深入到这里来的呀!“肯尼萨山离这里只有22英里,我敢跟你打
赌“街那头,瑞德,你看,那一大群的人!他们不是士兵,究竟怎么回事?。。。。。。
啊,全是些黑人!一大团红色的尘土从街那头滚滚而来,尘土飞扬中传来杂沓的
脚步和上百黑人唱着《赞美诗》的深沉而雄浑的声音,瑞德勒马把马车停在路旁,
思嘉好奇地看着那些汗流夹背的黑人,他们肩上扛着鹤嘴锄和铁锹。由一位军官
和一小队佩着工程团标记的人领着一路走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一次问。
  接着,她的眼光落在队伍前边一个高唱《赞美诗》的黑人身上,他称得上是
个巨人,身高达六英尺半左右,浑身乌黑,姿势灵活优美,像一头猛兽似的向前
迈步走着,一面露出雪白的牙齿,领着全队高唱《去吧,摩西》。她相信世界上
除了塔拉农场的工头大个儿萨姆之外,没有哪个黑人有这么高的身材和这么响亮
的嗓子。可是大个儿萨姆到这里来干什么呢?离家这么远,尤其现在无人照管农
场的时候,而他又是杰拉尔德的得力助手?
  她从座位上欠起半个身子来仔细观看,这时那个巨人也瞧见了她,即刻咧嘴
一笑表示认识,黑脸上绽出一丝喜悦的光辉来了。他停住脚,放下铁锹,向她走
来,一面对那几个最靠近的黑人喊道:我的天!这是思嘉小姐呢!来啊,以利亚!
使徒!先知!这是咱们的思嘉小姐呀!队伍里顿时一起混乱,大家都惊疑莫定地
咧着嘴站住了,大个儿萨姆领着另外三个高大的黑人横过大路向马车走去,后面
紧跟着那些不知所措、大声叫嚷的军官。
  你们这几个家伙,回到队伍里来!回来,我命令你们,要不我就怎么,
是汉密尔顿太太。早晨好,太太,还有你,先生。你们干吗在这里煽动骚动的叛
乱呀。天知道,整个上午我已被这些小伙子闹得够呛了。“唔,兰德尔队长,请
不要责备他们!都是我们的人呢,这是大个儿萨姆,我们的工头;以利亚、使徒
和先知,也是从塔拉农场来的。他们当然要跟我说话呀,你们好啊,小伙子们?
她跟他们一一握手,那只雪白的小手握在他们又大又黑的手掌中,四个人都乐滋
滋地跳着笑着,在他们的伙伴们面前骄傲地炫耀自己有多么漂亮的一位小姐。
  “你们这些小伙子们大老远从塔拉跑来干什么?你们是逃出来的,我敢打赌,
难道你们不怕巡逻队逮住你们吗?他们还以为思嘉在开玩笑,都乐得大叫起来。
  逃走!大个儿萨姆说。不是,小姐,俺不是逃出来的,俺是塔拉最高最强
壮的四个劳力。他们才挑中,送俺到这儿来的。他骄傲地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
着说。他们特别看中了俺,就因为俺唱得很好。是的,小姐,是弗兰克·肯尼迪
先生过来把俺挑上了。“但是做什么呢,大个儿萨姆?“啊,思嘉小姐,你听
见了吗?俺是来给白人先生挖沟的,好让他们躲避北方佬。兰德队长和马车里的
人听到这种对于散兵壕的天真解释,都忍不住笑了。
  的确,他们把俺带走时,杰拉尔德先生差点儿发火,他说缺了俺,农场就搞
不下去了。可爱伦小姐说:'把他带走吧,肯尼迪先生,联盟比我们更需要大个儿
萨姆呢。'她还给了俺一个美元,叫俺好好照白人吩咐的去做,所以俺就到这儿来
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兰德尔队长?“唔,事情很简单嘛,我们必须加
固亚特兰大的防御工事,挖掘更多的散兵壕,可是将军无法从前线抽出士兵来干
这种事。所以我们只得从农村征调一些强壮的黑人来干了。“可是思嘉心
里隐隐感到有点恐惧,挖更多的散兵壕啊!他们有什么需要呢?去年一年里已在
亚特兰大周围距离市中心一英里的地方修筑了一连串带有大炮掩体的巨大堡垒。
这些连结着散兵壕的大型泥土工事一英里又一英里绵亘着,把整个城市围起来了。
而现在还要挖更多的散后壕!
  可是我们已经有很好的防御工事,为什么还要再修新的呢?我们连已经
有的还用不上呢。毫无疑问,将军是不会让“我们现在的防御工事距离市区
只有一英里远。兰德尔队长简洁地说。这太近了,很不方便也不全安全。
眼下要挖的更远一些。你瞧,如果军队再一次后撤,有许多士兵就要进入亚特兰
大城了。他随即后悔不该说最后这句话,害怕得瞪大了眼睛。
  当然喽。不过,不会再一次后退了,他赶紧补充一句。
  肯尼萨山周围的防线坚不可摧嘛。山顶四周密密地安置了大炮,控制着下面
所有的大路,北方佬不可能接近的。可是思嘉看见他在瑞德冷漠而锐利的注视下
把眼睛垂下去,这时她也害怕起来。她记得瑞德讲过:一旦他们把他赶出山区来
到这儿附近比较平坦的地方,他就得任人宰割了。“唔,队长,你是不是认为…
…“怎么,当然不会的!你一点也不用着急,老约只不过相信凡事以预防为好。
这就是我们修筑更多防御工事的理由。。。。。。不过我得走了。有机会和你聊聊,真
叫人高兴。。。。。。好,现在我们归去,小伙子们,给你们的女主人说再见呀。“再
见吧,小伙子们。要是你们病了,或者受了伤,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就通知我一
声,我就住在那边桃树街尽头。几乎是市区最末了的那幢房子,等一等她伸
手到提包里摸索起来。哎哟,我一分钱也没带,瑞德,请借给我一点钱。
  给,大个儿萨姆,买些烟草给你自己和小伙子们抽吧,你们要好好儿的,按
照兰德尔队长的吩咐去做呀?那个松松垮垮的队列重新整顿好了,他们又向前行
进,尘土的红雾随之升起,大个儿萨姆领着大家又唱起来:去吧,摩西。。。。。。
“去吧,摩西!到埃及地方去!
  去见法老,
  使你可以将我的百姓领出来!
  瑞德,兰德尔队长是在骗我呢,就像所有的男人那样,怕我们妇女听了会吓
得晕过去,就不让我们知道真相。难道他不是在撒谎吗?哦,瑞德,要是没有什
么危险,他们干吗要挖这些新的壕沟啊?难道部队缺员已达到这样的程度,不得
不使用黑人了吗?瑞德吆喝着那匹母马动身往前走。
  军队缺员缺得厉害呢。不然为什么要把乡团调出去?至于挖壕沟嘛,嗯,这
种防御工事到围城时是有些用处的,将军准备在这里作最后的抵抗了。“围城!
唔,请赶快掉转车,我要回家了,要回塔拉去,马上回去!“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围城吗?围城了!我的上帝!围城我是听说过的。
  爸经历这一次围城,也许那是他爸的事,可他告诉过我“哪一次围城?“就
是围困德罗赫达,那时克伦威尔打败了爱尔兰人,他们没有吃的,据我爸说他们
有许多人饿死在大街上,最后把猫和耗子,还有蟑螂一类的东西都吃光了。他还
说他们甚至被逼得人吃人也不投降呢,虽然我弄不清这究竟可不可信,后来克伦
威尔把城攻下来了,全城的妇女都被这就是围城呀!我的天!“我从没见过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真无知透了,围困德罗赫达是1600年前后的事,那时
奥哈拉先生还没出世呢,何况,谢尔曼又不是克伦威尔。“不是,可他更坏!他
们说“至于讲到围城时爱尔兰人吃的那些珍奇美味我本人也会乐意吃一
只肥美的耗子,就像最近我在饭店里吃的那些东西一样。所以我想还得回里士满,
在那里你只要有钱就可以吃到很好的东西。他的眼睛嘲笑地注视着她那惊惶的脸
色。
  她很懊恼自己在他面前居然显得那么慌张,便高声喊道:我真不明白你干吗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成天考虑的就是要过很舒适,吃得好如此等等。“除
了吃喝一类的事,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惬意的方法能消磨时光,他说。至于说
我干吗待在这里嗯,我读了许多有关围城和被困的城市以及类似情况的书,
可是从没亲眼见过,所以我想还是留在这里看看,我是非战斗人员,不会有什么
危险,而且,我需要有点实际经验。思嘉,遇到新鲜事千万别放过。它会使你的
思想丰富起来的。“我的思想已经够丰富了。“关于这一点,你也许知道得最
清楚,不过我应当说—…不过那是不客气的。也许,我留下来是要在围城时挽救你。
我还从没救过一个落难的女子呢,那也将是一种新的经验呀。她知道他是在奚落
她,可是又意识到他的话背后有一种严肃的意味。她扬起头来。
  用不着你来救我,谢谢你了,我能照顾自己。“别这么说,思嘉!如果你
高兴,也不妨这样想,可千万不要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这正是北方女孩子所犯
的毛玻她们只要不经常说'我们能照顾自己,谢谢你',就是最可爱的姑娘了。总
的看来,她们说的也是真话,很不错呢。因此,男人们就让她们自己去照顾自己
好了。“看你扯到哪里去了,她冷冷地回敬一句,因为她觉得让人家将自己跟
北方佬姑娘相比,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你明明知道北方佬是决不会打到亚特兰大
来的,我看你谈到的围城是在仆人吧?“我敢跟你打赌,他们在一个月内就会打
到这里,我跟你赌一盒糖果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瞟着她的嘴唇。赌个吻好
吗?刚才短短的一刹那,思嘉因害怕北方佬入侵而大为揪心,可现在听到亲吻
这个字眼就什么都忘了。她对这方面可是颇为熟悉,而且比对军事措施有兴趣得
多呢。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露出喜悦的笑容来。自从送给她那顶翠绿色
帽子以来,瑞德至今没有进一步作过可以认为是在爱她的任何表示。他这个人是
决不让你牵着鼻子来谈私情的,无论你怎样诱惑也罢。可是如今,用不着思嘉引
诱,他却谈起亲吻来了。
  我对这种私人谈话不感兴趣,她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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